《月落你影照我身》离桑落影

2、刚刚开始的故事 食堂里

　　食堂里的喧闹像被煮沸的水，蒸汽裹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陈宸跟在女生身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发梢——黑色的马尾辫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发尾有几缕调皮地翘起来，像极了她解题时总爱咬着的那支笔的笔锋。

　　“要排队吗？”女生突然停下脚步，侧过头问他。她的声音被周围的嘈杂滤过，反而显得格外清晰，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

　　陈宸这才注意到打饭窗口前蜿蜒的长队，赶紧点头：“嗯，高一新生都在这边。”他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想替她挡住后面涌来的人潮，动作做完才后知后觉地有些僵硬——上一世他总是这样，习惯了和人保持距离，连关心都带着笨拙的试探。

　　女生似乎没在意他的小动作，只是低头翻开手里的笔记本，指尖在某一页上轻轻点了点。陈宸瞥见那页纸上画着几行数独格子，有些数字已经填好，剩下的空格像一个个等待被填满的秘密。

　　“还在做这个？”他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惊喜。

　　“嗯，昨晚没解完。”她抬起头，眼里带着点不好意思，“语文老师讲的太……”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最后笑着说，“太催眠了，只好找点事做。”

　　陈宸的心猛地一颤。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上一世也是这样，当副校长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校规历史时，他百无聊赖地从书包里摸出数独本，刚画好格子，斜前方的她就悄悄转过来，用眼神问他“能不能一起”。那时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撒了层金粉，他愣了半天才点头，两人就这样在课堂上用铅笔头交流，把枯燥的两小时变成了心照不宣的游戏。

　　可后来呢？陈宸的目光暗了暗。后来他忙着和同学打球，忙着应付考试，忙着追逐那些看起来闪闪发光的人和事，渐渐忘了那个在语文课上和他一起填数独的女生。直到五十年后收到那封信，才知道那些被他随手丢弃的时光，在她心里藏了那么久。

　　“轮到我们了。”女生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陈宸赶紧上前，报出自己想吃的菜，眼角的余光瞥见她只点了一份青菜和半碗米饭。

　　“不够吧？”他脱口而出，“再加个糖醋排骨？”

　　女生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太饿。”

　　“吃这么少怎么行？”陈宸不由分说地加了一份排骨，又多要了一个炸鸡腿，“正在长身体呢，得多吃点。”他的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熟稔，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越界，脸颊微微发烫。

　　女生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轻轻笑了：“那……谢谢你。”

　　找座位的时候，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陈宸眼尖地看到角落还有一个空位，赶紧拉着女生走过去。他把餐盘里的鸡腿夹到她碗里，又拨了一半排骨过去，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你自己吃啊。”女生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爱吃这些。”陈宸撒谎，其实他高中时最爱的就是糖醋排骨。他看着女生小口小口地吃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意。上一世他总是活得匆忙，从未留意过这样细碎的画面，原来看着一个人吃饭，也能让人觉得安心。

　　“对了，”陈宸终于想起要问她的名字，“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林晚。”女生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东西，说话有点含糊，“双木林，夜晚的晚。”

　　林晚。陈宸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很好听，像她的人一样，带着点安静的温柔。他终于把名字和脸对上了号，那些模糊的记忆开始变得清晰。

　　“你好像……不太爱说话？”陈宸没话找话，他怕沉默会让气氛变得尴尬，更怕这好不容易靠近的距离又会拉开。

　　“还好吧。”林晚笑了笑，“只是不太熟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我们现在算熟了吗？”陈宸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他屏住呼吸等着她的回答。

　　林晚咬着筷子想了想，点了点头：“算吧，毕竟一起解过数独，还一起吃过饭。”

　　陈宸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他看着林晚低头继续吃饭，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侧脸，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他突然想起信里的一句话：“高一那年的阳光总是很暖，尤其是落在你后脑勺的时候。”原来那时她也在偷偷看着他，只是他从未回头。

　　“下午有什么课？”陈宸赶紧转移话题，他怕自己再想下去，眼眶会发热。

　　“数学和英语。”林晚说，“数学老师好像很严，我昨晚预习了好久还是有点怕。”

　　“数学我还行，”陈宸立刻接话，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能帮到她的机会，“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真的吗？”林晚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藏进了星星，“那太好了，我最头疼函数了。”

　　“没问题。”陈宸拍着胸脯保证，心里却有些感慨。上一世他数学确实不错，可那时的他总觉得女生问问题是麻烦事，每次都敷衍了事。而林晚，大概就是这样一点点被他推开的吧。

　　吃完饭，两人一起往教室走。路上遇见几个陈宸上一世的同学，他们嬉笑着打招呼，眼神在陈宸和林晚之间来回打量，带着点促狭的意味。

　　“陈宸，这是你女朋友啊？”一个叫赵磊的男生笑着起哄。

　　陈宸的脸瞬间红了，刚想解释，就听见林晚轻轻说：“我们是同学。”她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可陈宸却看到她的耳朵悄悄红了。

　　“哦——同学啊。”赵磊拖长了调子，显然不信，但也没再多问，笑着跑开了。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走廊里的风带着夏末的热意吹过来，吹动了林晚额前的碎发。陈宸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却又觉得这样安静地走着也很好。

　　回到教室，林晚拿出数学书，陈宸凑过去看。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书页上，也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臂上。林晚的手指纤细，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陈宸看着她解题的样子，忽然觉得重生回来，或许不只是为了弥补遗憾，更是为了重新感受这些被他错过的、平凡又温暖的瞬间。

　　“这里好像不对。”陈宸指着一个步骤说。

　　林晚抬起头，眼里带着疑惑：“哪里？”

　　“你看，这个变量代换应该……”陈宸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轻声讲解。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像春天里的青草，清新又好闻。

　　林晚的脸颊慢慢红了，她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谢谢你。”

　　陈宸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甜甜的。他忽然想起信里最后一句话：“如果有来生，我还想和你一起解一次数独，在那个阳光正好的午后。”

　　而现在，他不仅回来了，还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听着她轻声的道谢。陈宸握紧了手里的笔，心里暗暗发誓，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她孤单，绝不会再让那些思念变成遗憾。

　　窗外的阳光正好，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陈宸看着林晚低头解题的样子，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他知道，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作者没实力，不要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