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第 1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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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金回笼，双生子决定投资朝阳产业，董事层则打算拿钱开辟海外项目。各有优劣，不过你更倾向双生子的选择，共事年余，你对他们的预判能力极其信任。就像你信任自己的业务能力一样。这两人能在所有人预料到之前，神不知鬼不觉把所有东西笼到自己的筐里。
高端线酒店，就是事实意义上的高端线，顶奢套房旺季近十万一晚，两百平米一间，开阔视野落地窗。近来不算旺季，今夜这间房自然留给高管享用。
深秋，北方城市干燥寒冷。特殊房型浴室和卧室一样大，客厅有独立吧台，非常宽敞。窗外是碧绿的湖，夜里地标建筑渡上金边，重檐层叠，金黄洒落，幽古而梦幻。
还是第一次到这座城市。
培训结束，刚好是下班时间。工作人员换班，沈曜辰还在检查，看合规资料和接待流程，你走时路过，他神色一如往常，管理人员额头见汗，如临大敌，显然是真的查出东西。将下楼时经理注意到你，小跑过来迎接，说是安排了车，这边夜生活丰富，现在出门刚好赶得上演出。你正想下楼散步，对演出也有点感兴趣，思及孕期禁忌，摇头轻声推拒。
“人多太杂，我不方便。不必费心，我一个人走走就好。”
经理坚持找人陪同，最后让你检查部门的两个女孩陪你去玩，就是刚刚培训结束下班的工作人员。占用别人下班时间，方便吗？但两人对你非常热络。
你终于意识到这是下级单位应对检查的示好。
下飞机是中午，负责人设宴款待，美酒佳肴，氛围轻松。今夜原有一场商务宴请，被沈曜辰推掉，现在变成陪玩。被费心讨好的感觉很难说是差的，但你的感觉也很难说好。
你更多坐办公室，不常处理人际关系。身为高层应对迎检单位，分寸太难拿捏；只是态度温和，寡言少语，大多听她们介绍，偶尔接上一句。一场散步筋疲力竭，回到房间第一件事是换睡衣洗漱。
大家都喜欢掌握权力的感觉。
权力是不是影响了人家下班呢？
如果只需要工作就好了。大家都按条条框框办事，虽然麻烦，但很方便。
一切有标准的事对你来说都很方便。
这种没有标准的接触，怎么做是对的，怎么做更有价值？你不懂。在他们身边待这么久，你也学不会。时间会改变你吗？
可能因为激素紊乱，身体沉重，最近格外多愁善感。客厅摆着同住人的行李，只有一个黑色行李箱，并排摆着白色同款。夜间建筑亮起氛围灯，金光朦胧，湖面波光粼粼，主卧是绝佳观景处。行人熙熙攘攘，有外国人，有摄影师，有穿汉服的女孩子。
十年前毕业旅行，你也穿过这身衣服。那时你们四人挤一间双人房，房间墙皮脱落，卫生间瓷砖开裂，环境恶劣，好在还算干净。大家把床拼在一起，坐在床上叽叽喳喳地化妆，烟花四月，春意盎然，翠色漫山遍野，景点里女生都穿汉服，小石说我们也去做造型吧？一呼百应。你们随性找进一家路边小店，讲半天价，做好造型天色黑彻。好在夜景比白日更美，粲金的光像熔融黄金。夜风中牵手大笑，合照中黄金在彼此的笑眼中流动。就业、婚姻、生育、事业，金钱，未来，那些沉重的不得不面对的属于成年人的课题，快门闪烁瞬间离你们都很遥远。逆着时间向前望去，那是你人生中最后一刻毫无负担的快乐。
时至夜晚，夜幕与金光交错，暗暗的蓝与浓烈的金。门外传来解锁音，而后是开门轻响。洗漱，办公，睡觉，进卧室已是深夜。对方要关窗帘，你说别关。于是室内仍然弥漫景点灯线蔓延的金，仍然看见粼粼湖面。那是快乐的回忆。回忆快乐得像把人抛到天上似的轻盈。现实里身体沉重得喘不上气，是你的肚子太沉重吗？是孩子太沉重吗？究竟是什么这么沉的压在你的身上，压得你不停不停不停向下陷？
但你尚可以忍受。支离破碎的前半生，工作，备考，学习，无性无爱的婚姻，放眼望去，看不见一点真心，只有利益占有掌控与撕扯的扭曲情感。你都可以忍受。因为这是代价。这是爱与被爱。你自己选择这条路，你要功成名就。你要钱，地位，名声，价值。你要认可。你要很多很多认可。你要一切。你即将获得一切。很快了，等孩子生下来，等你去美国参加家宴，等董事长给孩子起名，等股权，等升职，你已经拥有很多，但会获得更多，因为拥有的越多，即将拥有的就越多——你已经走上曾经梦寐以求的道路——……
……「谁」曾经梦寐以求的道路？
「你」是「谁」？
女儿。妻子。母亲。
上司。下属。同事。
情人。棋子。工具。
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你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床铺暗白，极端焦虑中微弱压迫变成尖锐刺激。想要蜷缩，但腹部的膨胀让最简单的动作也拉扯疼痛。穿孔患处反复发炎。疼痛带来慰藉。只有那一瞬间能短暂忘却一切。你没有后悔。你绝没有后悔。你从没有后悔过。
你得偿所愿。
零点熄灯，骤然暗灭。情绪崩溃的前夕，身后人问：
“你需要帮忙吗？”
语调稀松平常。
和问你是否需要助理的语气没有区别。
……
……
你害怕沈曜辰。
他比他姐姐更可怕。
他一直在做把骨头打断且只打断一半的事。
不想结婚可以只办酒席的。不想发生可以试管的。不想产生感情交集可以不住一起的。想要下属可以只聊工作的。要抵抗可以抵抗到底的。为什么一边不愿意，一边又听姐姐的话？
他真的在听姐姐的话吗？
他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不可能。
所有非法材料都是他在篡改，所有账面数据由他一手操办，经过他手的报表永远完美无缺。任何事只要他介入，既得利益者永远是他。
他出身顶尖学府，提前一年毕业，轮岗期满晋升，工作不到五年代表集团参与董事会，第一次规划融资材料天衣无缝，事成套现百亿。他蠢吗？
他什么都明白。
一切经过他默许。
你记得清清楚楚。
这对双胞胎是一起向你抛的绣球。
他只是在等你主动，
好让他毫无负罪感的享受。
……
毕竟他们互相憎恨。
毕竟你是一个完美的容器。
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
你罪有应得。
……
……
深秋午夜，城市中心。
天空是浑浊的墨蓝，边缘染上污秽橙红。
看不见星空和月亮。看不见光。人群消弭。仿佛极远处传来的粲金熔融的炽热。挤压。烙印。边缘。去除功能性。非任务。并非安抚。他对此极其熟练。这个认知让你感到强烈的战栗与抗拒。冰冷而滚烫。焦虑和厌恶同时在脊背爬升，肌肉纹理一丝一丝有生命地在背后游动。从未感到如此恶心。冰冷而滚烫。没有温度。占有、操控、掌握，丈量。属于冷血动物高处俯下的视线。看不见星空和月亮，落地窗外天空浑浊污秽。他钳住你的脸向下按，力道不轻不重，伴随俯身拉近距离的动作，后脑深深压进软枕。他用没有丝毫感情的表情望着你，问，“你哭什么？”
你才发现自己在哭。
“每次都哭。”他说，“我在强迫你吗？黎潮。”
你呼吸急促，紧紧闭眼，泪珠温热滑落，成为唯一能够自控的温度。
“你知道这样让人很心烦吗。”沈曜辰异常平静地说，“你不能反思一下自己吗？为什么把所有事都搞成这样。”
“我在…反思，我一直都……”
“请说。”他平和地说，“请反思。”
他这样非常可怕。恐惧捏紧心脏。你语无伦次。
“我、我不应该，在您旁边？对不起，曜辰总，晚上我应该等您一起是吗？我，我不应该不跟您讲话，我不应该…我不应该来吗？对不起，应该让副职来的，我…”
他很短促，很烦闷地叹了一口气。
工作上遇见听不懂话的下属他就是这样。
一般情况下他反应稀薄，永远稀松平常，对方实在听不懂话，他会这样叹一下气。
他半个字眼都懒于回答。
脊背的肌肉在游动。战栗感强烈得好像每一寸肌肉线条要刺破皮肤绽出血肉。心脏要从喉口吐出来。与此同时还在继续。「帮忙」。他异常熟练。一层一层一层自然地攀升。这种熟练曾经没有用在你的身上。你在好像要吐出心脏的反胃感中意识到之前的几次他在对你留情。同时攀升的像是对心情的背叛，像是刑罚的具象化。分不清眼角留下的泪因为什么。哭声终于无法压抑。你捂住脸呜咽起来。他没有停。于是呜咽也变成意味混杂的哭声。又混在一起了。快乐和痛苦，轻盈和沉重，极乐与地狱。焦虑。头皮发麻。尖叫中泪水模糊视野。仍然是缺乏感情的表情。他在你崩溃瞬间斩落。
你想死。
紧随其后的凄厉尖叫像杀人现场。全身上下的肌肉纤维都尖锐地游移滚动，要把你从内部残忍撕裂，生理性的恐惧与抗拒。可怕得要把你从头到尾割破。不止是战栗。每一寸肌肤都在发麻。谁现在砍你一刀可能都感觉不到痛觉吧。声带在颤，眼泪不断汹涌淌落，他还在不轻不重地压着你的脸。你可以抗拒。但你没有推开。像一场歇斯底里的发泄。像挥别过去的最后一柄刀。是你在握着这把刀吗？还是他在帮你？是不是那时候就开始了？那场旅行，直升机上他问你准备好了吗？你说跳吧。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是直坠而下的一场梦？蓝绿色的水面像镜子，仅仅三秒的失重感，然而一切就在那三秒结束了，余生只有那三秒的失重，三秒拉长成半年，拉长成一年，拉长在这个绝无半点「功能性」可言的最令人反胃的接触，拉长成今后有所预料的看不到头的漫长坠跌。心脏从喉咙口吐出来了。脊椎从脊背后方抽离了。发麻的头皮剥开了。里面是什么？你还剩下的是什么？失重。至高处只有失重。
直升机嗡嗡震颤。风声凛冽呼啸。冷得像割人的刀。大腿贴着大腿，背后抵在胸膛，漆黑的绳索将你们捆绑在一起，捆绑在一起的不仅是体验，还有生命。他从那一刻起掌握你的生命。狂风与嗡鸣的四千米高空，冷意深入骨髓，脚下是雪白的云层。他带你跳下去。三秒。魂灵漂浮上去，身体重重下坠。你看见炽烈的日光。日光冰冷把你吞噬。
你在大哭与尖叫中失去意识。
……
……
浴室温暖潮热。穹顶是金色的暖光。浴室门材质特别，凉而粗糙，难以留下指纹。
鼻尖萦绕奇异的淡腥。
远处传来朦胧的声响。
水流声。支离破碎的人声。沉闷的遥远的声音。
像杀了人在善后。
胸前大片濡湿。
朦朦胧胧地出着神。滴答滴答，大团滚落而下，砸进水面的声响中。打着圈儿似的原地恍惚的意识，飘飘忽忽地摇晃在鼻尖异样的气息。
淡淡的甜腥味。
各种各样的，香薰在内的气息很重，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啊。”
……是乳汁。
孕晚期到了。
是早产儿有可能活下来的时间。
……
……
……
十二月生产，产前考试，产后两个月居家办公。第二年春节去董事长的美国豪宅，获赠子集团股权。回国升职CDO，所辖五个部门，工作忙碌。三月复试，五月放榜高中，九月起周末去上课。
身体恢复得还好。
一切顺利。
牧晞眼睛像妈妈，鼻子和嘴唇像爸爸。平常一般是父亲带，会说话后总喊妈妈。最近两人下班都要早一些，不会一直在公司加班。
春节回家，丈夫获赠的总集团份额似乎很值钱。最近在考虑要不要进总部。或者把你先塞进去。双生子商量大事都会问你意见。你的建议是最好只要一边，要么发展自家集团投资另起新灶，要么趁船沉之前去争那艘船上最后一批财宝。两头都抓容易按下葫芦浮起瓢。
两人若有所思。牧晞开始大哭。丈夫去婴儿房看孩子，他的姐姐牵你的手。你微微歪头，抬眸望她。
“知蘅今天怎么不来？”
天天吵着要见小表弟。
“来了又要缠着舅妈一起睡。”她说，“你最近上课累，不让她来缠你。”
你微笑起来。这时丈夫走回来坐下，开启一个新话题。“最近刚好有空，你过生日。想出去玩吗？”
“可以啊。”你说，“初曦呢？”
“我回去看看行程。想去哪？”
“澳洲？”
“我去哪都行。”
“那就澳洲。”
“好，我让助理预订行程。”他说，“请个摄影师？给你俩拍照。”
“还拍呀，上次黎儿出镜粉丝都说我俩是一对。”
“我以为你就想要这个效果。”
“要不要请？”
“…都可以。”你现在不是很喜欢拍照。
“请一个吧。”他说，“你整天看朋友圈。”
“是呢，这次刚好自己发。”她靠近你，笑盈盈的，“发张合照，我们一起，一定好看。”
……
……
……
203X年4月3日
Sea［图片］
一张合照，没有配文，17分钟前。
她至少两年没发朋友圈。包括新婚当天。也可能把他屏蔽了。那时他在哪？应该是南极。没人不长眼告诉他。他过了很长时间才知道。
听说她过得还不错。
好吧是非常不错。
感觉随时会从青年富豪晚报上看见前妻的名字。
还是有些共同好友的，大家纷纷点赞。他想了一会儿，主要是纠结自己给她点赞是不是不太好，总之还是没有点。
当时没仔细看就退出去了。
……说出来怪没面子的。是心揪了一下。手滑了。
深夜翻来覆去，越想越睡不着，悄悄点开她朋友圈看，还他○不小心拍了拍她。也不知道撤回之后对面会不会显示。他对自己无语了。
总之合照里看起来是她的现任。
三人合照，她站中间，整体颜值一骑绝尘，像拍偶像剧。
两边个子都高挑，一边搭在她的肩，一边牵着她的手，随便切一边截图都能当情侣官宣照片。
…她又搞成这样了啊。
……也好，她看起来很漂亮。
比最后那天丰腴了些。
背景是青绿色的海，画面中心女性一袭金蓝长裙，日光照耀，发丝染成粲金，长裙飘扬，宛如流入海底。
她看向摄影师，眼里映出快门的光。
一张精致、冷淡而漠然的脸。
……
……
……
金钱，地位，名利，价值。婚姻。权力。职位。性。最大限度的自由。未来一片坦途。一切尽在手中。
一切如您所愿。
少有人比您更成功。
没有比这更成功的结局。
黎总，您对这个结局满意吗？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第 1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