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梦未完》恩劈西

9、【九】悲悲更健康

　　离开了青城废墟，两人都没有再说过什么话。颜依是不知如何开口，布湘南则是怕自己会冲动得爆发起来。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们会再也回不到青城，这个布湘南出生的地方，这个，颜依一直憧憬着的家。在废墟前站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回到巴陵，回到那个有着小桥流水杨柳依依的地方。
　　赶路的速度不快，布湘南是真的累了，常常望着天就开始失神发呆，愣愣地站着很久很久。小时候还喜欢吱吱喳喳的人长大了却反而变得不多话，这时更是连张嘴都省了。而颜依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她告诉自己不能崩溃在这里。月叔，他们没有事的，他们，会好好的。每一句安慰自己的话都显得那么没有说服力，甚至连沿途路过的村子都开始流传杀手集团青城惨遭灭门的消息时，她开始劝慰自己，不会的，绝对不会这样子的。
　　她也曾对自己说，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可最糟，还能糟到哪里去呢。

　　这一天，他们到了龙泉村。其实来的时候也曾路过这里，只是因为心急着要回到青城，两人没有多待就快马加鞭地走了，这一次，两人倒是慢慢悠悠地在这个村子的客栈住了下来。
　　这里是颜依出生的地方。原先住的那间屋子还在，颜依也曾回去，去父母的坟地上拜了一拜。坟头的杂草倒是不多，想来该是原来父母的旧相识有来拜访过。经过村子里的人家和店铺时，也会有人认出她来。而看着那些人合家欢聚的样子，却让布湘南的脸色更难看。
　　这一天，月亮特别的圆，颜依和布湘南站在山头看着山下。布湘南说：“是中秋啊。”
　　为什么会变得这么不一样。
　　原本想好的，应该是中秋的夜晚大家围在一起赏月，吃月饼，鄙视月风华，欺负冉子奇。可到了最后，却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特意避开了村子里最热闹的地方。从山上望下去，可以看到那些彩灯那些烛火那些欢笑着的人们。
　　只是。热闹，是他们的。
　　颜依问他：“湘南哥，是谁干的。”
　　布湘南笑了，声音中透满了无奈：“你还要问我，是谁干的？”他举起手中的发簪，那只银蝶在月光下照耀下，更散发出银色的光泽来，“你还看不明白？”
　　“安静她不会的！”她对上布湘南凛冽的目光，可她仍然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朋友，“她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
　　布湘南没有再看她，独自一人下了山，颜依想要跟上，但是被布湘南拒绝了，他有些疲惫：“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在确认了颜依没有跟来之后，布湘南来到了村外的一个小林子里站定，说道：“出来吧。”回过身来，却果真看到那个一身素白的女子，身边却还站了一个戴着铁皮面具的人，以身形来看应当是个男子。布湘南把发簪丢回给她，安静伸手接住。
　　“你故意留下的。”安静没有否认，的确，这发簪是事后故意留下的，那一天她在暗处，看到布湘南和苏颜依在青城废墟面前的无力，还有些担心布湘南不能发现这一支发簪。
　　“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一问，其实没有多大含义，作为杀手集团的青城倘若有一天遭遇不测，那多半是因为被报复，而安静的回答果然没有离开那两个字：“报仇。”这一点，布湘南不是没有想到，只是据他所知银蝶子安静在江湖上风评一直很好，师出峨眉的女子多半学习医理以救人为己任，眼前的人为什么可以残忍如此。
　　“那为什么不等我和颜依回去之后再动手，何必等到现在单独引我出来。”
　　“青城的人都得死，只是，不关颜依的事。”
　　布湘南叹笑一声，摇了摇头：“你会后悔你的决定。”话刚说完，一把飞刀已经直冲安静飞去，安静侧身一躲，没有击中，拔出腰间的剑与身边那铁面人配合着向布湘南攻来，只可惜了安静出师峨眉，身手不如布湘南快速，每一招都被轻松躲过。来来回回几个回合下来，倒是安静和铁面人有些吃力。在两人配合的漏洞中，布湘南一掌拍上安静，掌心的毒针也飞速弹出插在她的肩头。安静后退了两步，却对着旁边喊了一声：“走。”
　　“可是……”
　　“没有可是，你答应过我的，走！”
　　黑夜里，布湘南看到那个铁面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飞身离开，想要追上去，却被安静拦下，“主谋是我，你只需要对付我。”只是他看不懂的是，此时安静的脸上，竟有一种解脱的感觉。而这一切，都来得太简单。

　　颜依最后看到的，是布湘南站在安静的尸体旁边。她扑上去，看到她身上的毒针，颜依抬头：“你干的？”布湘南没有否认，他的青衣上还残留着丝丝血迹，他自己的，安静的，混合在一起，腥得让人有些眩晕。
　　“你为什么！”
　　“我要她死，没有理由。”
　　颜依含泪摇头看着眼前这个渐渐陌生的男子，她不相信这是她所认识的布湘南，不久前他还可以温柔宠溺地望向自己，可如今眼神却凛冽得让人觉得心寒。
　　“走吧，我们回去。”
　　“回去，回去哪里。青城没了，我们应该回到望月山庄，告诉晓柒告诉南宫，你杀了安静？！我知道你有千万个理由杀安静，纵然她有错，你就一定要以这样的方式来报复吗！”
　　布湘南叹了一口气：“颜依，我知道你仍然不相信灭了青城的是安静，但是，这是事实，无论你接受，或是不接受……”“我不接受！”颜依打断了布湘南的话，甩开了他想要来拉她的手，看着自己，像看着一个恶魔。布湘南仍是叹息：“我开始理解当初父亲为什么不让你留在青城。这个江湖对你来说，太血腥，太可怕了。”
　　“湘南哥”，颜依低头，“我真的不懂你们，之前分明还可以一起安安稳稳的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突然又变成这样。你们做很多事，总是瞒着我，可是，我要的，只是简单的生活。如果那年我没有跟你走，也许，以后也不会这样。也许，那年，我就死在这个村子里，也没什么不好。”
　　“那我父亲和月叔他们呢！”这也许是认识颜依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这样大声说话，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回复了平静，“颜依，你不觉得你太偏心了吗。如果今天死在这里的是我，你会不会原谅安静。”
　　颜依默然了，她知道，如果安静向她承认毁掉青城的是她，那么她也许会和布湘南一起报仇，可是，如今安静就这样躺在她面前。死了，让人恨都恨不起来，她能够想起的是这么多年以来陪在自己身边的所有模样。
　　“颜依，跟我走吧。”可回应他的只有一句话：“湘南哥，从此，你我再不相见。”
　　不知道背后的湘南的表情是什么样的，而她，只是背着安静的尸体默默前行，就像，数年前的森林里，安静背着她，那个时候她们的世界，只有她们两个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