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耕录》白白白耶

1、入门与丙字七号田 林芸站在青

　　林芸站在青岚宗山门前的石阶上。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旁边站着十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中年修士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块半透明的石头。这是测灵石。

　　修士示意第一个少年上前。少年把手放在石头上。石头亮起微弱的红光和更弱的黄光。修士说，金火灵根，火为主，金次之，下等。少年脸色白了一下。修士让他站到左边。那里已有几个人。

　　下一个少女上前。石头亮起明亮的绿光。修士点头，单木灵根，上等。少女脸上露出喜色。修士让她站到右边。右边只有她一人。

　　轮到林芸。她走上前。把手放在冰凉的测灵石上。石头内部亮起。一片柔和的蓝光和一片温润的绿光交织在一起。光芒亮度中等。修士看了一眼，水木双灵根，中等。去左边。

　　林芸走到左边人群里。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看着地面粗糙的石板。中等，知道了。

　　所有少年少女测试完毕。单灵根上等一人，中等双灵根三人，包括林芸。下等灵根或杂灵根九人。灰袍修士对右边少女说，你随李师兄去内门报到。一个年轻些的修士对少女招手。少女跟着他走进高大的山门。

　　灰袍修士转向剩下的人。你们是外门杂役弟子。跟我来。他转身走上石阶。林芸和其他人跟在后面。

　　穿过山门。眼前是连绵的山峰和云雾。灵气比山下浓郁一些。他们沿着一条较窄的石路走。路两边是普通的树木和杂草。走了约半个时辰。来到一片地势稍缓的山谷。山谷里有许多低矮的木屋。还有大片开垦好的田地。田里种着各种植物。有些植物泛着微光。

　　灰袍修士停下。这里是灵植谷。你们以后在此劳作。我是赵管事。负责管理你们和丙区的灵田。他指向山谷靠西的一片区域。那里有几十块大小不一的田地。田埂上插着木牌，写着“丙”字和编号。

　　赵管事开始分配住处。林芸和另外两个女孩分到一间木屋。木屋很小。里面有三张简陋的木板床。床上铺着干草和一张薄草席。墙角有一个破旧的木箱。地上是夯实的泥土。窗户很小，糊着发黄的纸。屋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尘土味。

　　林芸选了靠里的床铺。她把带来的一个小包袱放在床上。包袱里只有两套换洗衣物和一块硬饼。她开始整理床铺。把草席铺平。掸掉干草上的碎屑。另外两个女孩也默默整理着自己的床铺。一个女孩叫冬小梅，圆脸。一个女孩叫宋春桃，瘦高。她们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交谈。

　　赵管事在门外喊，都出来。新弟子去领东西。林芸三人走出木屋。其他新弟子也出来了。赵管事带着他们走到谷中一处稍大的木屋前。门口有个桌子。桌后坐着一个老头。老头递给每人一套灰色粗布短打，一双草鞋，一块木牌，一本薄册子。木牌上刻着“丙七林芸”。册子封皮写着《青木长春诀》和《润泽诀》入门篇。

　　赵管事说，衣服鞋子是你们的。木牌是身份牌，干活时挂在身上。册子是引气入体的基础功法。你们是水木灵根，主修这个。以后凭身份牌去膳堂领辟谷丹。每日劳作四个时辰。辰时前必须到田里。迟到扣工分。现在回去休息。明天开始干活。你们的田是丙字七号田。

　　人群散开。林芸拿着东西回到木屋。她把灰色短打和草鞋放在床头。拿起身份牌看了看。丙七。她将木牌系在腰间。翻开那本薄册子。里面是简单的文字和人体经脉图。讲解如何感知灵气，引导灵气在体内运行。她看得很慢。

　　傍晚，林芸和冬小梅、宋春桃一起去膳堂。膳堂很大，很嘈杂。许多灰衣弟子排队。轮到她们。管事看一眼身份牌，给每人发一颗暗黄色的丹药。这就是辟谷丹。林芸捏着丹药走回木屋。她在床边坐下。把丹药放进嘴里。丹药没什么味道，有点涩。嚼了几下咽下去。过了一会儿，胃里不再有饥饿感。饱了。

　　冬小梅和宋春桃也吃了辟谷丹。冬小梅小声说，这屋子真破。宋春桃没说话，躺在了床上。林芸拿出那本功法册子，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又看了一遍。天完全黑了。屋里没有灯。她收好册子。躺到床上。草席有些扎人。她闭上眼睛。想着明天要去田里。

　　卯时初刻，天刚蒙蒙亮。林芸醒了。屋里还很暗。她坐起身。冬小梅和宋春桃还在睡。林芸轻手轻脚下床。拿起木盆，走到屋外。谷里有口公用的水井。已经有人在打水。林芸排队。轮到她。她摇动辘轳，打上来半桶水。倒进自己的木盆。水很凉。她用布巾沾湿水，擦了擦脸和手。冰冷的水让她彻底清醒。

　　她回到屋里。换上那套灰色粗布短打。很粗糙，摩擦着皮肤。穿上草鞋。系好身份牌。冬小梅和宋春桃也起来了。三人默默收拾好，一起出门。外面空气很清新。许多灰衣弟子走向各自的田地。

　　丙字七号田在山谷西侧边缘。是一块大约两亩的田地。田里种着一种半尺高的植物。叶子细长，边缘有锯齿。叶脉处泛着微弱的绿光。这是低阶灵草“宁神草”。用于炼制最低级的安神散。田埂的木牌写着“丙七”。

　　田里已经长满了杂草。杂草种类很多。有叶片肥厚的“猪耳草”，有根茎坚韧的“铁线藤”，还有贴着地皮长的“星星草”。赵管事背着手站在田边。他看着新来的三个女孩。指着田里的杂草，这些，都要除掉。不能伤了宁神草的根。铁线藤根深，用小锄头仔细挖。猪耳草用手拔。星星草要连根挑出来。今天把这整块田的草除完。他指了指田埂上放着的三把小锄头和三个竹筐。工具在这里。拔出的草放进筐里，堆到田边晒干当柴火。辰时开始，酉时结束。他看着升起的太阳。开始吧。

　　林芸拿起一把小锄头。锄头木柄光滑，但很旧。铁锄刃有些钝。她弯腰走进田里。宁神草幼苗很脆弱。她小心地落脚。蹲下身。先看到一丛猪耳草挤在几株宁神草中间。她放下锄头。用手抓住猪耳草粗壮的茎。用力一拔。猪耳草被拔起。根部带起一小团泥土。旁边的宁神草晃了晃。她把猪耳草扔进身后的竹筐。

　　接着是一簇星星草。星星草茎叶细小，根须却很长，盘绕在土里。她用锄头尖小心地撬开泥土。手指捏住草茎，慢慢将整团根须提起来。抖掉泥土，放进筐里。

　　最难处理的是铁线藤。深褐色的藤蔓贴着地爬，叶子小而硬。主根扎得很深。她用小锄头在藤蔓周围挖开一圈土。露出下面粗壮发黄的主根。她继续向下挖。锄头碰到石块，震得手发麻。她换了个角度，小心地把石块撬开。终于看到主根末端。她用锄刃切断主根。把整根铁线藤扯出来。藤蔓上还缠着几根细小的宁神草根须。她小心地把宁神草的根须剥离出来。希望没有伤到。

　　太阳升高。天气热起来。林芸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滴在泥土里。后背的粗布衣服被汗水浸湿了一片。黏黏地贴在皮肤上。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袖子沾上了泥土。她继续弯腰除草。握锄头的右手拇指根部磨得发红。有点疼。

　　中午，太阳很烈。赵管事在远处喊了一声，午时二刻，休息。林芸直起腰。腰背一阵酸胀。她走到田边树荫下。冬小梅和宋春桃也走过来。三人都很疲惫。没人说话。林芸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早上领的辟谷丹。她把丹药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丹药在唾液作用下化开。那股饱腹感再次出现。她拿出自己的竹筒，喝了几口早上打的井水。水已经不凉了。

　　休息了大约一刻钟。赵管事的声音传来，继续干活。林芸拿起锄头走回田里。田里的杂草才除了不到三分之一。下午的时间显得很长。汗水流进眼睛，有点刺痛。她只能更频繁地用袖子擦汗。手臂因为持续弯腰和挥动锄头，越来越酸。每次拔起铁线藤都需要更大的力气。她感到口渴。竹筒里的水很快喝完了。

　　酉时初刻，太阳西斜。赵管事走过来查看。丙字七号田里的杂草基本除干净了。只有零星几株漏掉的。田边堆着三大筐晒蔫的杂草。赵管事扫了一眼田地，又看了看三个累得直不起腰的女孩。嗯。今天完成了。每人记两个工分。他拿出一个小册子，在上面划了几下。收拾工具，放回原处。可以回去了。

　　林芸把锄头放到田埂上。锄刃沾满泥土。她的竹筐里装满了草。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衣服上沾着泥土和草屑。腰背的酸胀感更明显了。手臂抬起来都觉得费力。她和同样疲惫的冬小梅、宋春桃默默走回居住区。

　　回到木屋。林芸拿起木盆和布巾，又去井边打水。她打了一盆水。仔细清洗双手和脸。水变浑浊了。她倒掉脏水。又打了一盆稍微干净的水。简单擦了擦身上汗湿的地方。换下沾满泥土的短打，穿上自己带来的旧衣服。粗布摩擦着被汗水泡得发红的皮肤。

　　天黑了。屋里很暗。冬小梅和宋春桃很快躺到床上。发出轻微的鼾声。林芸坐在自己床边。她拿出那本功法册子。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勉强能看到上面的字和图。册子第一页写着如何静心感知天地间的木灵气和水灵气。

　　她盘腿坐在草席上。闭上眼睛。按照册子说的，尽量放松身体。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吸气。呼气。周围很安静。能听到冬小梅和宋春桃的呼吸声，还有屋外的虫鸣。她努力让自己什么都不想。只是呼吸。

　　过了很久。她什么也没感觉到。没有册子上描述的清凉或温润的灵气光点。只有黑暗。腿坐得有点麻。她睁开眼睛。屋里一片漆黑。她重新躺下。草席依然扎人。她想着白天除草的田。想着那两亩宁神草。想着明天还要去田里。她闭上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