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与鱼》方云生

91、最后一道防线决堤 同为研

　　同为研三的大学室友兼闺蜜小雅的毕业典礼在即，希雨决定跨越八百公里去见证她人生的重要时刻，并计划在那之后再陪伴她一星期。
　　临行前，她习惯性地向沈温报备行程。
　　“宝宝，我想去参加大学室友小雅的研究生毕业典礼，结束后在她那儿待一周陪陪她，可以吗？” 希雨一边整理行李一边对着手机说。
　　“嗯，当然可以。在哪儿？远不远？” 沈温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在隔壁省，坐高铁过去大概八百公里吧。” 她说着，顺手把购票成功的截图发了过去。
　　沈温很快回复：“好，路上注意安全。车费我给你。” 接着，一个800元的转账提示跳了出来，“到了记得报个平安！”
　　“嗯嗯，知道啦！[亲亲][爱你]” 希雨点了接收，嘴角弯起，心里涌起一丝被照顾的暖意。
　　“对了，” 沈温似乎想到什么，又问，“你去了住哪儿？酒店吗？”
　　“就住小雅宿舍，她一个人住。” 希雨回答得自然。
　　“呃……” 沈温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迟疑，“她……没男朋友吧？方便吗？”
　　希雨笑了：“放心啦，她母单至今，就她自己，正好我去陪她。”
　　“那就好。” 沈温似乎松了口气。
　　参加完毕业典礼，希雨便开始了在闺蜜小雅城市的陪伴时光。
　　她每天像打卡一样给沈温发消息、分享照片，沈温也总是及时回应，叮嘱她注意安全，吃好睡好。这一刻，沈温的存在更像一个遥远而稳定的亲人。
　　几天后，沈温担心她在外花销紧张，又转来1500元：“拿着，和同学一起玩该花的就花，尽量AA，别总让人家破费。不够再跟我说。” 他的语气平淡而自然，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一周，希雨的生活简单而规律。小雅入职早，希雨便每天算好时间，傍晚时分来到小雅公司附近的地铁口，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然后两人手挽手，在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中寻找合意的晚餐地点。
　　她们一起去了海边，赤脚踩在微凉的沙滩上任海风吹乱头发；去了台球厅，希雨笨拙地挥杆引来小雅善意的嘲笑；尝试了调酒课，看着颜色绚丽的液体在杯中摇晃；也打卡了几家种草已久的餐厅，分享美食也分享心事。
　　话题就在这轻松的氛围中，不知不觉滑向了更深的角落。
　　一天晚餐后，沿着江边散步，希雨望着对岸的霓虹，声音有些飘忽：
　　“小雅，其实……我男朋友沈温他，人真的挺好的，对我也算真心实意。可是……现实的问题像山一样压着，异地、工作、未来……而且，我好像……越来越看不到他为解决这些问题，真正做了什么努力……”
　　她顿了顿，像是在梳理纷乱的思绪：“我知道他是真心的。你知道吗？我查过他手机，不止一次。可奇怪的是，我翻遍每一个角落，都找不到一丝一毫对我不忠的证据……干干净净。”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疲惫的肯定，也带着更深的迷茫，“我为他放弃了很多，小雅。放弃了本校读博，放弃了出国……就因为我相信，两人的双相奔赴……”
　　小雅静静地听着，等希雨说完，她才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却带着一种清醒的力道：
　　“希雨，我觉得……你是不是把太多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了？感情很重要，但它不应该是你生活的全部重心。你那么优秀，应该更专注于你即将开始的事业，那才是真正握在你自己手里的东西。”
　　“而且，” 她侧头看着希雨，路灯的光映在她清澈的眼底，“谈恋爱，不是给自己套上枷锁。人都有追求更好、更舒心生活的权利。如果一段关系让你感到沉重、消耗大于滋养，为什么不能重新审视它呢？”
　　“女人啊，最重要的是学会爱自己，为自己而活。” 小雅接着说。
　　希雨有些错愕地停下脚步。闺蜜这番话，竟与她母亲曾隐晦表达过的观点不谋而合。
　　小雅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震动，继续说道：“既然你今天主动跟我聊起这些，我想……你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对吗？你需要的，或许只是一点推你一把的勇气。”
　　“听你描述的这些相处细节，” 小雅斟酌着词句，“你们之间似乎积累了很多不愉快？争执、失望、还有你看不到的努力……这些都不是小事。”
　　“有时候，” 她的声音更轻了，却像重锤敲在希雨心上，“或许只有真真切切地分开一段时间，拉开一点距离，才能看清楚一段感情本来的样子。跳出来看，可能你会发现，有些执念……也许是‘恋爱脑’上头带来的滤镜呢？”
　　“恋爱脑”这三个字，像一道猝不及防的、惨白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希雨脑海中混沌的迷雾！
　　对于从小就是学霸、习惯了理性思考、追求独立与掌控感的她来说，这个词无异于最尖锐的羞辱和最彻底的否定！
　　它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一直不愿深究的真相——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智商和清醒，在感情里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刹那间，过往所有被压抑的委屈、愤怒和怀疑，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垮了她对沈温最后残存的那点信任堤坝！
　　那些让她心寒的矛盾——吃饭时的不维护、手臂上那一巴掌、无处不在的消费监督、对未来规划的推诿……此刻，都被这“恋爱脑”的指控赋予了全新的、充满恶意的解读！
　　“他一直在利用我！”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心底传出。
　　利用我的感情依赖，对我进行精神控制！他馋我的身体，更馋我名校学历带来的光环和潜力！
　　他像一条贪婪的蛀虫，寄生在我的人生里，一点一点蚕食着我的青春、我的机会、我本可以拥有更广阔更美好的未来！就是他！因为他，我才放弃了读博，放弃了出国，放弃了追求更好的机会，把自己困在了一个充满不确定性和委屈的牢笼里！
　　曾经视为珍宝的三年付出和沈温那些“好”的证明，此刻在滔天的愤恨和重新解读的“真相”面前，变得一文不值，甚至充满了虚伪和算计。
　　她内心对沈温仅存的那点爱意，如同被烈火烧尽的枯草，瞬间化为灰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刺骨的恨意和一种近乎急切的逃离冲动。
　　她要立刻、马上施行那个在心底盘桓已久的“逃离计划”！她要让这个榨取了她所有的男人付出代价！
　　她猛地吸了一口江边微凉的空气，胸腔里却像燃着一团火。
　　她转头看向闺蜜，眼神里那些迷茫和脆弱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