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暗星河》》一尘南风

36、你便如同长夏的那阵风

　　晚上回家，他饭没吃两口就进了自己房间。
　　他把画包放下，戳亮手机屏幕，拨通了置顶聊天的微信电话

　　等了半分多钟，电话通了

　　“喂”熟悉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你在哪？”江闻景有些艰难地从喉咙里憋出这三个字
　　“我在集训。”

　　“老人机也有微信电话了吗？”

　　对面没了声音，

　　江闻景等了很长时间，听到他说，“你还是打开了？”
　　“不然你打算瞒我到省统考结束是吗？”语气里的委屈就要溢出冰冷的屏幕

　　“你到底去哪了？”
　　“我出国了。”

　　再次陷入一片沉寂

　　“为什么突然出国？”

　　“家里的事，”沈星河声音低低的，“别问了。”

　　“那......”江闻景声音有些沙哑，“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大学毕业，可能……”沈星河停顿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就是可能不回来了

　　“我不太喜欢分别的场面，所以一个人走了，抱歉。”

　　“江闻景，”沈星河说，“你是我所有认识的人里面最特别的那一个。”

　　“啪嗒”，一滴眼泪落在桌上

　　“虽然已经写过了，但我还是想再说一遍，”沈星河说，
　　“祝你以后前程似锦，一切顺利。”

　　对面一直都没有再回应，沈星河以为他忘记挂断了，于是按下了通话结束键。

　　“嘟”的提示音在江闻景耳边响起，

　　“啪嗒”又一滴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回忆一点一点清晰地浮现，最后消磨瓦解。

　　———

　　临近省统考的最后一两个月，每个人都没日没夜疯狂练习，无暇顾及除了考试之外的任何事情。
　　沈星河出国的事江闻景答应了他，暂时没有告诉孙浩扬他们几个，越往后越是身心疲惫，但看着周围人都在努力，总会试着再逼自己一下。

　　江城几乎没有春和秋，天气很快转凉，今年冬天也比去年更冷了。
　　十二月很快来临，省统考那天学生们坐着大巴车浩浩荡荡出发去考点。

　　每年考点门口都有很多画室的牌子和战旗，还有宣传队的老师到处发往年的战绩传单。

　　“哎，学霸，”孙浩扬拍拍江闻景，“你帮我看看沈星河那个画室牌子在哪？我们到时候下了车找他去。”

　　“这会人多，等考完再说吧。”江闻景说

　　“哦哦，那也行。”他笑嘻嘻地说

　　“加油啊，就看这临门一脚了！”于奕鸣说

　　“相信自己，没问题的！”吕明轩鼓励他

　　莫思雨手上还拿着几张范画，把这些天学习的知识都在脑海里过一遍，心里默念：“沉着冷静，我一定可以的。”

　　“可以进去了，”孙浩扬背上画包，一手提凳子，一手拿着颜料盒，“走吧！”

　　他们各自去往考场

　　数月磨一剑，集训时努力的汗水终将会浇灌出胜利的果实。

　　“我去，我觉得我这次画的不错，我那个教室的监考老师也特别好。”孙浩扬一出来就兴奋地跟于奕鸣说

　　“我感觉也不错，颜色调得也比平时好。”

　　“哎！学霸！”孙浩扬看到了江闻景

　　“怎么样啊考的？”他跑过去问

　　江闻景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挺好。”

　　“那就好，看来我们都感觉不错”孙浩扬嘿嘿笑着

　　“哎对了，你不是要找沈星河吗？”于奕鸣说

　　江闻景听到这个名字，“噔”的一记声音落在脑袋上，

　　“哦对哦，”孙浩扬说，“那咱们去找找看，不过人那么多，他会不会已经回去了？”

　　“也是，要不回去打电话也行，再说了，省统考结束了他也就回学校了。”于奕鸣说

　　“行，那我们也先回去吧。”孙浩扬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过来

　　“学霸？”
　　对方好像没听见

　　“学霸？”他又喊了一声
　　“嗯？”江闻景抬头，“怎么了？”
　　“愣着干什么呀？回去了”孙浩扬眨巴着眼睛
　　“哦，知道了。”

　　孙浩扬晚上回去打电话给沈星河，

　　“星，统考终于结束啦哈哈哈！”

　　沈星河听他的声音知道他应该感觉不错，

　　“我跟你说啊，我们那个监考老师可好了，还有我坐的那个位置绝佳啊，一点都不背光。”
　　他滔滔不绝地分享着，沈星河没有打断他，一直静静地听他絮叨。

　　“哎对了，你考得怎么样啊？肯定特别好吧，我等你拿状元呢，到时候我肯定要在全校面前炫耀我兄弟有多牛逼！”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喂？星，你在听吗？”

　　“嗯。”

　　“你咋了？怎么跟学霸似的。”

　　“江闻景？他怎么了？”沈星河问

　　孙浩扬挠挠脑袋，“不知道，大概一个多月以前吧，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每天特别沉闷，话本来也不多，那会就更不爱说话了，好像也怎么笑过，整个人丧丧的，我问他怎么了，他就说没事。”

　　“你问他考得怎么样了吗？”
　　“他说挺好。”
　　“没了？”
　　“没了。”

　　“你啥时候回来啊？我想死你了”孙浩扬说
　　“我.......”
　　“你放心，零食我都给你留着呢，就等你回来了！”
　　“我......我也挺想你的”
　　“天哪！星，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星吗？你今天不仅没怼我还这么煽情，什么情况？”
　　“嘴不想要就直说，我免费帮你缝上。”
　　“嘿嘿嘿，就说嘛，你不怼我都不习惯了，那行，你快点回来啊，等你。”

　　孙浩扬挂了电话

　　统考结束了，除了一部分外出学习文化课的同学，大家基本都回了学校。

　　孙浩扬到的时候看到他后面的位置还是空的，空位置旁边坐着的人一直低着头刷题。

　　“学霸，”孙浩扬叫他，“星还没来啊？”

　　江闻景手里的笔一顿，“.......嗯”

　　“不应该啊，马上都快到点了怎么还不来.......”他嘴里小声嘀咕着

　　正想着，蒋玉琴进了班，
　　“大家安静啊，我稍微讲两句。”

　　“省统考呢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文化课同样至关重要，不管你们这次考得感觉怎么样，都不能影响我们下面文化课的学习。”

　　“另外，”她说，“有一部分同学选择外出学习文化课，有要参加校考的，也有出国读书的，老师希望你们能明确自己的目标，不要受别的同学的影响，专心学习，都听明白了吧？”

　　“好了，你们准备准备上课吧。”

　　“哦对了，江闻景，”蒋玉琴喊他，“你帮忙把沈星河的东西稍微收拾一下。”

　　“.......知道了老师.”

　　“嗯？什么意思啊学霸？”孙浩扬把脑袋探过来“他不回学校吗？”

　　江闻景放下手里的笔，“今天中午吃完饭，你叫上于奕鸣他们到紫藤长廊。”说完他拿着水杯出去了

　　“啥意思啊到底？”孙浩扬更摸不着头脑了
　　“怎么了？”于奕鸣走过来
　　“不知道啊，怎么感觉他们一个两个都怪怪的，还有学霸，他让我叫上你们几个中午去紫藤长廊。”
　　“什么事啊？”于奕鸣也一头雾水
　　孙浩扬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等中午再说吧。”

　　中午他们几个人到的时候，江闻景正坐在紫藤长廊的长椅上。

　　“学霸，到底怎么回事啊？”孙浩扬急匆匆跑过来

　　江闻景拿出密封文件袋递给他，

　　“这什么呀？”孙浩扬把文件袋打开，拿出了那几张画

　　“这......这不是我吗？”他说“这是.......于奕鸣......吕明轩........莫思雨”

　　“这是沈星河画的？”于奕鸣问

　　“你们看，这反面有字，”吕明轩说，“祝未来前程似锦，一切顺利。”

　　“我的也是。”莫思雨说

　　于奕鸣翻过画看了看，“.......我也有。”

　　孙浩扬说：“不是，这什么意思啊？他到底....”

　　“他出国了。”江闻景说

　　“什......什么？出国？！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过啊？”孙浩扬眼眶有点发红

　　“集训两个多月的时候吧，”江闻景说，“我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不是，”孙浩扬一时间接受不了，“为什么呀？我昨天晚上还跟他打电话呢他......他也.....也没说他走了呀。”越说越难受，眼泪开始往下掉

　　“他只说是家里的事，别的什么都没说。”
　　于奕鸣和吕明轩也没说话，沉默地低着头，莫思雨背过去偷偷擦眼泪。

　　“他就算要出国怎么也不请我们吃个饭再走啊”孙浩扬抹一把眼泪“怎么也得好好告别一下啊.....”

　　“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于奕鸣问

　　江闻景沉默地摇摇头，然后站起身，“走吧，回去吧。”

　　“是啊外面实在太冷了，赶紧回去。”于奕鸣拽着孙浩扬走。

　　晚上六人小群就炸开了锅，孙浩扬首当其冲

　　“沈星河！你怎么能欺骗我的感情呢？！说走就走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难过？”

　　于奕鸣：“是啊，出国就出国，怎么一声不吭就一个人去了呢？”

　　吕明轩：“就是啊，你什么时候回来？”

　　莫思雨：“沈星河，还拿我们当朋友就早点回来！”

　　几人叽叽喳喳说了一堆，唯独江闻景一句话都没说，

　　沈星河：“本来是想请你们吃饭的，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你们都在准备省统考，不想影响你们，抱歉。”

　　孙浩扬：“我的妈呀你终于说话了，你太狠了兄弟！”

　　沈星河发了一个“原谅我”的表情包

　　“学霸呢？@w”
　　沈星河：“他可能睡了吧。
　　孙浩扬：“好吧。”
　　沈星河：“你们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
　　孙浩扬：“照顾好自己啊，晚安。”
　　沈星河：“嗯，大家晚安。”
　　于奕鸣：“晚安。”
　　吕明轩：“晚安。”
　　莫思雨：“晚安。”
　　群聊界面没再弹出新的对话框

　　沈星河准备锁屏，手机“嗡”的响了一声
　　他点开来，江闻景的头像上亮了一个小红点，
　　“晚安。”
　　沈星河看着屏幕，微微弯起嘴角。

　　———

　　高考留给美术生的复习时间更是少之又少，每个人都争分夺秒跟时间赛跑。
　　孙浩扬也打起了精神，上课几乎能做到不睡觉了，其他三人都制定了自己的目标，一下课就跑去老师办公室问问题，课间也不打闹，只管坐在位置上刷题。

　　江闻景还是一直维持之前的学习状态，

　　沈星河离开之后，年级第一再也没了悬念。

　　只是他偶尔会盯着旁边的空座位发呆，每当太阳照在课桌椅上，他心里总会闪过一抹酸涩。

　　闭上眼睛，沈星河好像就在眼前，逆着阳光歪头看他，手上边转笔边随意懒散地说，

　　“江闻景，我回来了，好久不见啊。”

　　“给我看看你最近画得怎么样了？”

　　“不错，继续努力。”

　　.......
　　直到眼底湿了一片，才发现梦境已经幻灭。

　　夜深人静，但江闻景睡不着。
　　他看着墙上那幅《梦·蝶》，华丽，典雅，个性，完美融合在了画面里。
　　江闻景朝它走过去，静静地看着。
　　画面里拉小提琴的少年气质非凡，像极了他站在舞台上的模样，

　　这是沈星河的梦，

　　或许，也是自己应该继续追求的梦。

　　江闻景深思熟虑过后向江允亭和黎曼提出要出国深造音乐。

　　“怎么这么突然，你想好了吗儿子？”黎曼问他

　　“我已经考虑一段时间了。”

　　“你确定要现在出国学音乐？”江允亭担心他是一时冲动

　　“嗯”江闻景说，“我想过了，也许我还是应该走这条路”

　　“好，只要你想好了，爸妈都会全力支持你的。”江允亭说

　　“这样，你的托福成绩，再加上那些奖项，爸爸可以跟我在美国的朋友联系一下，你就准备准备过去吧。”

　　“好，谢谢爸。”

　　江闻景找机会跟孙浩扬他们告了别，

　　“沈星河走了，现在你也要走了，我这以后还怎么过啊。”孙浩扬情绪低落

　　“行啦，现在最难过的应该是老蒋了，一下走了两个门面，她肯定伤心坏了。”于奕鸣安慰孙浩扬

　　“我只是想清楚了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你们也是一样，”江闻景说，“保重。”

　　———

　　临行前黎曼拉着儿子嘱咐，“到了那边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你叶叔叔，他会帮你打理的”

　　“嗯，我知道了”江闻景笑着对她说

　　江允亭拍拍他的肩膀，“儿子都这么大了，我相信他能独当一面的”

　　“行，那我走了，你们都照顾好自己”江闻景朝他们挥挥手

　　江允亭揽住黎曼，“好，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你妈妈的。”

　　眼看着江闻景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黎曼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眼泪，

　　“咱儿子，真是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

　　飞机离开地平线穿越进云层，天空一碧如洗。

　　窗外风声呼啸而过，明明被隔绝在外，却仿佛震耳欲聋。

　　爱上你，就如同爱上了风
　　风一吹，我便动了心
　　这一动，轮回了无数个长夏的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