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 死遁与活葬   ...


  •   林晚的牙齿被迫张开着,舌根尝到了冰冷的绝望。那枚灰白色的药丸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被沈知意纤长冰冷的手指稳稳推进了口腔深处,抵在无力抵抗的软腭上。属于她自己的、用来救命的东西,此刻成了索命的符咒。意识被腥甜的异香搅成了浑浊的浆糊,身体沉重得像灌满了锈蚀的铅水。唯有喉咙深处那一点尖锐的异物感和濒临爆炸的心脏,在无边恐惧里徒劳地搏动。

      “吞下去。” 沈知意的声音贴在耳边,气流拂过滚烫的耳廓,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残忍。她环在林晚腰上的手臂收拢,另一只手依旧维持着捏开她下颌的姿态,将林晚摇摇欲坠的身体彻底箍在自己怀里,像要把她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

      药丸湿滑冰冷的触感卡在那里,绝望的呜咽被死死压在喉头。逃!这唯一的念头在林晚混乱的脑海深处发出凄厉的尖啸,压倒了晕眩,压倒了窒息!就在那箍着的力道因强迫喂药而出现极其细微松动的刹那——

      林晚的身体像被电击般剧烈一弹!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猛地向后狠狠一仰头!后脑勺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儿,朝着沈知意的鼻梁位置狠狠砸去!同时卡在喉咙的舌头不管不顾地一顶!咕咚!

      那枚湿滑的药丸,连同一口腥甜的铁锈气,被这拼死挣扎的顶撞挤进了气管,顺着食管猛地滑落下去!冰凉的轨迹划过滚烫的食道,直坠胃里!

      “唔——!”突如其来的头槌让沈知意闷哼一声,下意识地偏头躲闪,环抱的力道瞬间瓦解!林晚的身体挣脱了那冰凉的怀抱,却因巨大的惯性、因剧烈顶撞后瞬间被抽干的力气和食道呛咳的窒息感,彻底失去了平衡,像一具坏掉的人偶,重重地向前扑倒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咳咳咳——呕!” 身体本能地蜷缩痉挛,剧烈地呛咳起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胃部翻江倒海地抽搐,刚刚吞下去的异物感还在食道深处灼烧。她大口喘息着,带着绝望的血腥气,试图把吞下去的药抠出来,手指徒劳地在口腔里抠挖,只抠出带血的涎水。

      沈知意站在一旁,身影逆着门框透出的微光,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抬起手用手背蹭过鼻尖的动作,在黑暗中勾勒出一丝不稳的线条。那浓烈得令人窒息的异香终于缓缓散开了些,空气里只剩下血腥、尘土的冰冷和她自己剧烈喘息的声音。

      “晚晚……学坏了。” 阴影里终于传来声音,有些发闷,仿佛鼻管被堵塞了。那语调却奇异地平静下来,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喟叹。她弯下腰,冰凉的手指穿过林晚被汗水浸透、黏腻冰冷的发丛,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揪住了她的后衣领,像拖拽一袋沉重的垃圾,将她从冰冷的地面往敞开的、通往外面的后院深处拖去。

      林晚的鞋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喉咙里的呛咳还在继续,每一次抽吸都带着气管被刀刮般的剧痛。身体被拖拽着,无力地擦过凹凸不平的水泥地,擦过疯长杂草锯齿状的边缘。视线晕眩、晃动,灰暗的天空是唯一可以看见的背景板。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尚且在微微弹跳的鱼,被强行拖向未知的深渊。

      后院角落废弃的低矮锅炉房,生满铁锈的门在黑暗中无声洞开,像一张狰狞的嘴巴。沈知意没有丝毫停顿,用力将林晚完全丧失反抗能力的身体甩了进去!沉重的铁门随即在身后“哐当”一声闷响,合拢。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线被彻底隔绝。

      彻底的、窒息般的黑暗和死寂像浓墨倒灌下来。只有她自己喉咙里破风箱似的喘息和心脏擂鼓般的狂跳撞击着耳膜。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混合了铁锈、陈年煤渣、灰尘和某种霉变的腐败气味,比之前的阁楼更令人作呕。

      林晚像一滩烂泥般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各处被粗暴拖拽擦碰出的火辣痛楚开始尖锐地叫嚣。但这些都比不过胃里那颗定时炸弹带来的精神撕裂。它在那里,冰冷的,沉甸甸的。她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它在自己温暖的胃酸里慢慢融化、破裂……然后释放出死亡的程序。系统的声音在混乱的脑海里虚弱地回响:【假死状态启动倒计时:初始蛰伏期(约30分钟)】……三十……分钟?

      时间像粘稠的胶冻,在绝对的黑暗里缓慢、缓慢地爬行。每一秒都无限拉长,带着腐蚀神经的恐惧。她的感官在极致的压力下变得异常敏锐。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地面深处透上来的冰凉寒气,透过单薄的衣料,一寸寸渗透进骨头里。空气里漂浮的细微尘埃落在皮肤上,带来微弱的痒意。远处隐约传来陆沉暴怒的声音,模模糊糊听不清,很快又消失了。然后是沈知意离开的脚步声,消失在宿舍楼的方向。接着,是更清晰的、另一道沉重匆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焦急和怒火!——陆沉!

      “沈知意!人呢?!姓林的跑了!”陆沉暴躁的低吼穿透门板和墙壁,嗡嗡地震着林晚的耳膜。

      沈知意的声音很快响起,听不出什么波澜,依旧带着那种令林晚毛骨悚然的冷静:“学长这么晚了……找我室友有事?”声音很近,像是在门外。

      “少装蒜!她跑了!刚才还……”陆沉的声音似乎因为疼痛或者恼怒而中断了一下,“必须把她弄回来!她知道得太多了!不……”

      “学长在说什么?”沈知意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满,“林晚不是在宿舍睡觉吗?”

      林晚蜷在黑暗里,指甲死死抠进冰冷的地面,连那被划破的掌心也感觉不到痛。沈知意在撒谎!她在替她……掩盖?这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恐惧吞没——掩盖是为了更彻底的占有,更私密的囚禁!

      “睡觉?!你他妈睁眼说瞎……”陆沉的暴怒被什么东西打断,发出一声压抑的咒骂和闷哼。接着是沉重的拖拽声,伴随着陆沉越来越远的、含混不清的、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暴怒的嘶吼:“你……你他妈……沈……等着……”

      沈知意似乎用了某种方法赶走了陆沉。门外的喧嚣平息了,彻底的世界再次沉寂下来,只剩下锅炉房角落深处,某种微小生物在霉腐物里窸窸窣窣爬行的声音。

      咚、咚、咚……

      林晚听到自己的心跳,在黑暗里响得如同丧钟。意识像是漂浮在冰冷的水面之上,身体却在下沉,越来越沉。眼皮变得无比沉重。胃部那颗冰冷的药丸似乎正在融化,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流以胃为中心,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渗透。不是剧痛,而是一种绝对的、无法抗拒的疲惫和剥离感。

      体温在流失……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表面迅速变冷,像覆上了一层薄霜。肌肉一点点失去与神经的连接,想要抬一抬手,那指令在脑海发出,最终只变成了指腹在冰冷地面上极其轻微的抽搐。

      连呛咳和粗喘都变得微弱下去,力气正从每一个细胞里迅速抽离。心跳……那擂鼓般的声音也变得缓慢、沉重、间隔越来越长……如同生锈的齿轮,艰难地、挣扎地……每一次跳动都像在对抗凝结的铁浆。

      黑暗彻底笼罩下来。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也消失了。绝对的死寂中,时间成了虚无的刻度。也许过了五分钟?也许过了十分钟?她已经无法感觉。

      嗡……

      最后一点维持清醒的意识里,回荡起系统微弱冰冷的提示音:

      【假死状态:启动】

      【意识强制休眠倒计时:5...4...3...2...1...】

      最后一颗火星熄灭了。

      冰冷。绝对的冰冷。黑暗。无尽的黑暗。仿佛漂浮在凝固的血浆里,沉没在永不见底的深渊。没有感觉,没有时间,没有思考。只有一种凝滞的、永恒般的虚无。

      然而,在最深沉的、凝冻的意识深处,有极其渺茫的一点点……什么?像是沉在万丈海沟下的冰川,在寂静的黑暗里,极其缓慢地……极其微弱地……裂开了一道缝隙。一丝微弱的光?一丝异样的感觉?一种仿佛被冰冷海水浸泡了亿万年的、细微的……不适?

      这感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无法忽视。沉没的冰川开始承受某种无法言喻的巨大压力,开始发出沉闷的呻吟,裂痕在无声地扩大。

      嗡——

      一阵无法形容的、仿佛整个灵魂都在剧烈震动的眩晕感猛地袭来!冰冷凝固的意识被这剧烈的震荡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感官在瞬间爆炸性地回归!

      “唔——!”

      一股巨大的力量自内而外地爆发!并非苏醒,更像是某种禁锢被瞬间冲破!

      她的身体猛烈地向上弹动了一下!眼睛在绝对黑暗中骤然睁开!肺部疯狂地扩张,吸进了冰冷、腥臭、充满了浓重煤尘味的空气!气管和鼻腔像是被无数细小的钢针狠狠刮过,刺激得她立刻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

      “咳!咳咳咳——呕!!”

      胃部剧烈地痉挛,让她在黑暗里蜷缩成一团,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呕吐!刚才吸入的空气混合着胃液和某种冰冷的浊物猛地冲上喉咙!她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受到自己像个破败的风箱,在寒冷和窒息中剧烈地痉挛、咳呛,生理性的泪水鼻涕完全失控地涌出。

      这是……哪里?

      她不是在冰冷的虚无里死去了吗?

      为什么……会吐?!

      为什么感觉这么冷?!冷得灵魂都在打颤!

      咳嗽和呕吐的间隙,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摸索着自己的身体。皮肤冰冷,布满粘腻的冷汗,但……是柔软的!是有弹性的!是有温度的——尽管低得可怕!

      药……假死药……系统……系统的倒计时……强制休眠……

      失败了?

      冰窟般的恐惧,比黑暗本身更刺骨,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假死药失败了?!系统的惩罚?那个“观察者”司辰动了手脚?还是……她兑换的根本不是什么假死药?!

      混乱的恐惧和剧烈的咳呛让她几乎再次昏厥。在濒临窒息的痛苦喘息中,她的耳朵捕捉到了外面世界的声音。那不再是死寂,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遥远又逼近的……轰鸣!

      像是大地在沉闷地咆哮!又像是有千军万马裹挟着毁灭而来!同时响起的,是如同无数砂石倾覆撞击着建筑物墙体发出的,密集而骇人的噼啪声、撞击声!

      轰隆隆隆——!

      噼里啪啦——!

      宿舍楼方向!那栋有着废弃锅炉房的旧楼所在的方向!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如同毁灭的低语!连脚下冰冷的地面都开始传来清晰的、令人心悸的震感!

      “是……泥石流……!”一个认知冲破混乱的意识,带着冰冷的铁锈气息砸进林晚脑海。原主记忆里那场毕业旅行前席卷了山区边缘城市的自然灾害报道画面瞬间闪过!暴雨!山洪!滑坡!吞噬一切的褐色泥流!

      轰鸣声已经近在咫尺!不再是沉闷的地吼,而是足以撕裂耳膜的咆哮!空气被剧烈压缩带来的风压,裹挟着更浓重的尘土和腐物气息,狠狠冲撞着她栖身的、这扇通往地狱入口般的锅炉房铁门!

      死亡!真正的死亡!不是系统的假死状态,是葬身于亿万吨混着碎石断木的冰冷泥泞之下!

      “啊——!” 绝望的尖叫声撕破了喉咙!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咳呛、压倒了疲惫、压倒了之前所有累积的恐惧,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她甚至忘了那个药丸失效的恐怖真相,眼前只剩下比锅炉房黑暗千百倍的灭顶之灾!

      黑暗中,她像个瞎子,手脚并用地向着记忆中铁门的方向疯狂爬去!手臂不知道撞在了凸出的水管还是废弃的铁架上,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冰冷的铁锈屑沾满了手掌!她摸索着,碰到了那扇冰冷的铁门,拼尽全身力气去推!去撞!

      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抵住了?沉重的锈蚀纹丝不动!

      “开门!放我出去——!!沈知意!!开门啊啊啊——!!!”她用血肉之躯徒劳地撞击着那扇冰冷的铁门,嘶吼声在巨大的轰鸣中微弱的如同蚊蚋。粗糙生锈的铁皮摩擦着手掌的皮肉,鲜血混着铁锈味弥漫在指间。巨大的震动和骇人的声音已经近在耳畔!墙壁在剧烈摇晃,粉尘簌簌落下!

      哗啦——!

      砰!

      锅炉房墙壁某一处不堪重压的窗户或者裂口,在冲击波和泥石流的挤压下瞬间向内爆裂!冰冷刺骨、裹挟着大量砂石的水流如同决堤一般,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贯入狭小的空间!

      冰冷!刺骨的冰冷!无数细小的碎石和强劲的水流像无数把冰刀劈头盖脸砸在林晚身上!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她扑倒在地!腥臭的泥水猛地呛进她的口鼻!她只来得及发出半声闷哼,身体就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狠狠甩向锅炉房深处的某个角落!

      砰!

      后背撞上冰冷的、凸出的金属物!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泥水迅速漫过她的下巴、鼻子!世界只剩下一片黑暗、冰冷、窒息!

      我要……死了……

      意识被冰冷的泥浆淹没。肺部灼烧般的疼痛被更深的寒冷取代。身体仿佛被冰冷的混凝土凝固。然而,就在最后一点感觉意识即将沉入永寂之时,一点微弱的声音穿透了泥石流巨大的轰鸣和体内冰冷的绝望!

      “……晚晚……?”

      是沈知意!她的声音!在咆哮的风声和崩塌声中,竟然如此清晰!带着某种穿透了毁灭的冰冷质感,就在那扇冰冷、坚固、隔绝生死的铁门之外!

      铁门外,似乎响起了某种金属铰链疯狂拉扯的声音!伴随着沈知意那被风撕扯的,冰冷、执着、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颤抖的呼喊:

      “……林晚!!回答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