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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见风雨来 ...

  •   次日,云京南郊外

      百官肃穆,文官居右,武官居左,从祈灵坛俯瞰,绯色,苍色,碧色层层荡开,祈灵坛高约二丈,分三层,底层为基

      百官而立,两侧设编钟,编磬等,乐官垂手侍立,中层稍隘,设香案,烟气氤氲;顶层最狭,设神台,三神位并立——中位天官,右位水官,左位地官。案上供太牢,旁置三足鼎。祈灵坛始于开国年间,皇帝为祈神灵庇护苍生,佑国运绵延而建,经历朝历代润色,才有如今雅正模样。

      季之绥身着绯袍,手奉醴酒,立于百官之前,可见帝甚倚重。世人口称,季小侯爷,少随叔父云游在外,十五归京,少负才名,稚龄登第,性随如风又俊朗不凡,实乃仙中人也。纵是年少英才,也遭人眼红,朝中多议,其人意气过甚,恐心性浮躁,难免会有些刚愎自用。

      辰时三刻,随吉时而至的是礼官的高声宣告,“吉时已至——请主祭官率百官整肃衣冠恭迎神灵降临,享此祭典!”

      众人就绪,鼓乐齐鸣。

      “请主祭官率众,行三百九叩之礼,迎神——”

      帝居坛上,百官随之叩拜。

      “拜礼已闭——请诸位平身,主祭官呈献祭品,恭请神灵享祀——”

      侍中从老太傅手中,恭敬地接过玉帛,全程无言,刹那间的眼神相撞,将肃静浸得满满当当。老太傅已逾花甲,微风轻掀起他的衣袍,他笔直挺立,眼底荡开一丝微寒,如凛冬中的孤松点雪妆。

      皇帝接过玉帛,捧至神位前,行跪拜礼后放置,

      “初奉玉帛,献馨香,恭祭于神,祈神降祥。”

      “再以太牢三牲,洁粢丰盛,献于神前。仰惟昊天,俯察微忱,纳以此礼,佑我生民。”帝唇轻启,语缓而沉,却又可随香炉上升起的青烟袅袅,字字叩苍穹。

      礼官持玉刀上前,刀锋未触及牲体,仅在俎案上虚划三刀,随后众人行礼叩拜。

      礼毕,又命侍中接以醴酒,送至坛上

      “后以三献,谨奉清酒,敬祈天地,庇佑风调.....”

      当众人沉浸在大典的庄重时,队列后方毫无征兆地传来“咚”的闷响,像夏时雨,来的又快,又急。

      而后一人传来高呼,“啊——死..死.....…死人了!”

      突如其来地惊呼声,将人心中的虔诚冲撞地七零八落,就连同春风轻拂而过,留下的不是在心中泛起涟漪的温意,而是覆在脊背上的凉。众人闻声,皆向后望去,定睛一看,地上果真有一道苍色的身影。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敲打起了急促的鼓点,侍中奉着醴酒的手,抑不住发颤,手指似是失去了力气一般,忽而,醴酒脱手坠下,珀色的酒水倾洒于地上,像极了从天洒下的皎皎月华,玉樽落地,顿如薄冰破裂,其音清脆似小珠落玉盘。

      文官们见此状,如逢凶煞般急急退于一旁,独有武官们,身形未滞,急忙上前,将一众人护在身后。禁军手握刀柄,蓄势待发,紧护圣驾周围。这时忽有一道声音破空而来

      “快!快护陛下下坛!”

      江重见情状不对,不及细想,对身后一众手下令道:“前去护驾!”

      赵元降坛疾步,想上前一探究竟,却被老太傅出言拦道:“老臣恐有不安,陛下不可贸然。”

      礼官忙躬身拱手,在旁附和道:“是啊陛下,龙体为重,恳请陛下三思。”

      赵元眉头上露出不满,帝王之威形于色,“天下可是鼠耗当道?”

      太傅闻语即明,眸底微暖,而后躬身,将后续之言藏入此时的臣礼中,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和记忆中的那道浅色,怎么也合不上。

      朝臣见皇帝走来,忙行礼,他抬手微微一扬,便让群臣将这虚礼收回,语气中夹杂着急切,接着问道:“太医何在?”

      话音刚落,一抹碧色穿过人群,快步走到皇帝跟前,躬身行礼,开口道:“启禀陛下,这位大人,脉息已绝,已是回天乏术。”

      “可识得他的身份?”

      司星监太史令袁进垂首回道“禀陛下,此人乃是我司星监主簿高鸿。”

      赵元愠色毕露,虽说人的生死难料,可好巧不巧,偏偏在今时,让人忍不住多想,“今日祈年大典,竟发生如此之事!”

      “禀陛下,祈年大典此乃大事,可还要继续?”

      此话刚出,后列大臣,暗地里对了个眼色,皆觉后劲一凉,这户部尚书素日里惯会察言观色,怎得今日好没眼色,偏往火处撞,莫不是对着大典执拗过了头。

      “继续?”赵元闻言,眸色顿时更沉,“继续什么继续!有什么事是大得过人命?孰轻孰重都分不清,难道还要朕要教你吗?”

      “臣愚钝,请陛下息怒。”

      他目光扫过周围大臣们,脸色恐慌,举止间唯唯诺诺,心中的怒火似被浇上了油,烧的更盛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怒气,声音里仍裹挟着未散去的沉郁,“众爱卿有何高见?”

      这时,户部郎中道:“臣有一言。”

      “说来听听。”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请仵作验尸,知其死之真相,若有蹊跷,应当严查,祈年大典,最重要的,一则,祈求神明降福泽,二则,陛下为国为民的诚心,陛下方才所言,尽显爱民之切,只此之心,亦可感天动地。”

      沈星启心以为,陛下要的,哪里是“高见”,而是需要有人说出一个合适的缘由,终止这场大典,但这个人,无论是谁,都不能是陛下,大典历来都被看得极重,若为陛下亲自以一缘由宣告其结束的话,倒显得此为托词,难免会有人觉得他对大典不重视。

      “沈爱卿所言有理,众爱卿可还有其他高见?”

      “所言有理“而不是“所言甚是”,沈星启心道,难道他想错了?可观陛下龙颜,在听他一席话后,怒色倒是褪去了,他的话自觉已是毫无缺漏,难道还有意味是他未琢磨出的?

      季之绥佯装抱臂,他立于江重身侧,手指在暗处轻点了江重衣袖,他们位于人后,因此,小动作不易被他人察觉,江重有所感知,装作视线不移,季之绥在他手肘后方处,用手指极快的写了个“典”字。

      江重立马意会,这是“典”字,季之绥是在告诉他,陛下刚刚那句“有什么事是大得过人命”饱含爱民之心不假,沈星启的那番话下之意也不假。但任谁动怒时,不会一时口快?其实陛下内心也不愿大典就此草草结束,担心会引得神灵降罪。

      他心中思忖,或可在事了后,重组大典,他能料到,陛下也定能料,他不说,也是想借臣子之口,以免日后会有“大费周章”的矛头指向他,他所要的“高见”,是可权衡二者之法。这亦是在帮他,自他回京这些时日,一直暗地里被人压着,虽不知是何人在陛下耳边吹风,但他若能借此机会,帮助陛下办好此事,那些人也再难压他一头。

      赵元目光在众人逡巡一圈,最后落在了后方,“季之绥。”

      季之绥上前躬身回话:“臣在。”

      “你有何高见。”

      “微臣与沈大人想法如出一辙。”

      赵元心疑,季之绥这小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这时,江重不急不徐行至皇帝跟前,身体微微前倾躬身,双手在胸前相合呈拱手状,”微臣有一计,虽称不上高见,但愿能为陛下分忧。”

      赵元的目光平静的落在江重身上,不见波澜“江爱卿,请讲。”

      “臣以为先可向沈大人所说一般,若此事是有人故意为之,待查明真相后,再寻个黄道吉日,将真相诉与神灵,以表赤诚,后重组祭典,向神请罪。”

      赵元闻此,眸中微光隐动,目光不动声色的斜扫过一个垂首的身影——”不堪重用“么?此刻倒不见得,有些话,以后只能听信个六七分了。

      随即道:“江爱卿,所言甚是,重组祭典,虽过繁杂,但可表歉意之赤诚,也再别无他法,朕便将此事交由你去办。”

      江重随即跪下,道:“臣遵旨。”

      “其余人等意下如何?”

      百官齐声,“陛下英明。”

      季之绥躬身时察觉有一道不友好的视线投射而来,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他微微抬头直视那道视线,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等到南郊的后续安排妥善后,江重与季之绥并未着急的驶入城内,若是此时归去,必会让百姓心中猜疑,不免闹得人心惶惶。

      单论从城中至祈灵坛,莫说策马,也需一些时辰,于是,在祈灵坛附近会设有专门供皇帝和大臣所居的客栈。至于,眼下还有要事要做

      一处偏房内,光线昏暗。

      江重正在盘问事发当时,高鸿近旁的那几位官员

      “事发时,你是如何知道到高鸿已经死了?”

      所问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发出惊呼声的小官,“回…回大人,下官以为……以为……”

      期期艾艾的言辞,将屋内的空气紧篡,一时竟无人敢轻动半分,察其颜色,或是垂眸抿唇,或是手指微蜷,或是屏息声敛,如坐针毡。

      季之绥在一旁悠悠地品着茶,见氛围低沉,便缓和道:“诸位不必如此拘谨,今日与诸位只是闲谈,这栈里茶,属实糙了点,若有机会,定请诸位去玉食坊一叙,一品那腊月妆,可好?”

      他本意是想与江重,一唱一和,却忘了收敛平素里审讯时的话藏暗机的习性,”若有机会“从口而出,又平白给空气镀上一层暗暗的威胁。

      他这忙,反倒越帮越忙,唱红脸的功夫有些许差强人意,以至于现在屋中一片寂然。

      江重递给了他一个眼神,他假装没看到,自顾自地继续饮着他那糙茶。

      “多谢季小侯爷美意,怎敢劳您破费。”此话一出,让起初僵着的空气顿了顿,紧张的氛围似乎变得松动。

      季之绥忙道:“何必见外,唤我季大人就好。”

      他闻言即改:“是,季大人。”接着旋即起身,双手拢在袖中轻轻一揖

      “江大人,这位大人当是未缓过劲来,还是由下官交代始末。”

      “直说便是。”

      “下官事发时,站在刚才那位大人的右侧,大典开始前见高大人,精神不济,以为是他昨日没睡好,就没做多想,大典时,高大人突然倒地,肖大人便以为他只是晕倒,“言及至此处,方才嗫嚅之人,显见慌意未消,却还是微微颔首,像是在急着应和,“于是,俯身轻晃高大人,未见他有动静,于是抬手查看鼻息,发现气息已无,想必是被吓出了声。”

      那人说时,季之绥在旁悠悠的喝着茶,嘴角添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帘在不经意的抬落间,一瞬扫向对面之人,那人似是有所察觉,手指微蜷,一事未平一事又起,言行间透出的警觉,许是再正常不过。

      作壁上观,闲品茶,这屋内的阴沉,季之绥满不在乎,说是来帮忙的,现在只是想着,这糙茶细品之下,尚可入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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