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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伙子,过来坐会儿,喝杯凉茶 而他,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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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夏,帮妈把那摞《读者》搬到柜台去。” 林母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带着旧纸张特有的温和质感。
“来了。” 林未夏应着,起身时膝盖不小心撞到书架,发出 “咚” 的轻响。她龇牙咧嘴地揉着膝盖,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笑声。
“走路不看路啊?”
林未夏猛地回头,江熠正站在书店门口,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手里转着个篮球,阳光落在他扬起的嘴角,亮得有些晃眼。他脚踝上的纱布已经拆掉了,走路完全恢复了利索,只是裤脚还沾着点草屑,大概是刚打完球。
“你怎么来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膝盖的钝痛仿佛都减轻了些。自从那次指尖相触后,每次见到他,心跳都像被按了倍速键。
“来买本书。” 江熠晃了晃手里的空书包,眼神在书架上溜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泛红的膝盖上,“撞疼了?”
“没事。” 林未夏转过身去搬书,声音有点闷。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带着温度的羽毛,轻轻掠过皮肤。
江熠没再追问,踱步到历史类书架前,手指在书脊上慢慢划过,动作意外地轻柔,不像平时那个毛手毛脚的样子。林未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他正对着一本《万历十五年》皱眉,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连睫毛的影子都落在鼻梁上。
“你看得懂这个?” 她忍不住问。印象里他对课本以外的文字都敬而远之,更别说这种满是文言文的史书。
江熠转过头,手里还捏着那本书,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不懂,就是觉得封面挺好看的。”
林未夏被他直白的理由逗笑了,嘴角弯起的弧度刚好被柜台后的林母看到。林母放下手里的算盘,笑着朝江熠招手:“小伙子,过来坐会儿,喝杯凉茶。”
“谢谢阿姨。” 江熠眼睛一亮,把书放回书架,几步就跨到柜台前,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他每次来都能蹭到林母泡的薄荷凉茶,说是 “比学校小卖部的冰可乐好喝十倍”。
林未夏把《读者》摞在柜台上,听到林母和江熠闲聊起来。
“今天没去打球?” 林母递过一杯绿色的凉茶,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打了,刚结束。” 江熠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的弧度清晰可见,“阿姨,您这茶泡得越来越好了,比上周的还要清凉。”
“那是,加了新采的薄荷叶。” 林母笑得眼角堆起细纹,“你这孩子,每次来都夸,是不是想让阿姨多留你吃饭?”
江熠的耳朵瞬间红了,挠着头嘿嘿笑:“阿姨做的红烧肉太好吃了,比我妈做的还香。”
“这有什么难的。” 林母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转向正在整理书架的林未夏,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感慨,“我们家夏夏啊,从小就不爱出门,放假就窝在书店里看书画画,连个陪她玩的小伙伴都没有。”
林未夏的动作顿住了。她知道母亲说的是实话,小时候别的孩子在巷口跳皮筋、玩弹珠,
她总是坐在书店角落,对着旧书里的插画临摹。可被母亲当着江熠的面说出来,脸颊还是烫得厉害。
“妈,说这个干什么。” 她低声抱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架上的木纹。
江熠没接话,手里的凉茶杯停在半空。他看着林未夏低垂的发顶,想起她在图书馆里哼歌时,睫毛轻轻颤动的样子;想起她画杜鹃时,笔尖轻快跳跃的姿态。原来这个总是安安静静的女孩,也有过孤单的童年。
“阿姨,未夏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他突然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林未夏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讶。
林母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下个月初三,农历的,刚巧是霜降那天。怎么,想给我们未夏送礼物?”
“不是不是。” 江熠的耳朵更红了,慌忙摆手,“就是…… 就是觉得她生日快到了,到时候可以…… 可以请她吃根冰棍。”
这个借口拙劣得像小学生,林未夏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麻,又有点甜。她转过身继续整理书架,却没注意到江熠悄悄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敲下 “10 月 24 日,霜降,林未夏生日”。
“留下来吃饭吧。” 林母合上算盘,发出清脆的响声,“阿姨今天买了排骨,给你们做糖醋排骨。”
“真的?” 江熠眼睛亮得像星星,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谢谢阿姨!我帮您择菜!”
他说着就往厨房冲,路过林未夏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膝盖还疼吗?等下吃完饭,我给你看看,我会揉。”
林未夏的脸颊瞬间涨红,刚想说 “不用”,他已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厨房,传来叮叮当当找围裙的声音。
“这孩子,真活泼。” 林母看着厨房的方向,笑得眼角的细纹更深了,“比我们夏夏小时候可热闹多了。”
林未夏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红痕。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上面,带着点温热的触感,像江熠刚才的目光。
晚饭时,小小的餐桌被饭菜摆得满满当当。糖醋排骨的酸甜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混着旧书的墨香,形成一种奇特的温馨。江熠吃得一脸满足,嘴角沾着酱汁也没察觉,还在跟林母聊学校的趣事。
“我们班物理老师,上次把‘匀速直线运动’说成‘匀速直线跳舞’,全班笑了一节课。” 他夹了块排骨,含糊不清地说,“未夏当时也笑了,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林未夏正喝着汤,听到这话差点呛到,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瞪了江熠一眼,他却像没看见,还在跟林母说:“阿姨,您不知道,未夏看着安静,其实可厉害了,《锦瑟》那么难的诗,她三两下就讲明白了。”
“我们夏夏从小就聪明。” 林母笑得合不拢嘴,给江熠夹了块最大的排骨,“就是太内向,以后还得麻烦你多带带她,让她多出去走走。”
“没问题!” 江熠拍着胸脯保证,“以后周末我叫她去看电影,去公园……”
“我不去。” 林未夏打断他,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让她跟江熠单独去那些地方,还不如让她背十遍《离骚》。
江熠的热情被泼了盆冷水,有点委屈地看着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狗。林母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女儿的脚,给她使了个眼色,又转向江熠,笑着打圆场:“她就是不好意思,等你们再熟点,她肯定愿意去。”
晚饭就在这样热闹又微妙的气氛中结束。江熠抢着洗碗,结果把洗洁精弄得满地都是泡沫,最后还是林未夏拿着抹布跟在他后面收拾。
“笨手笨脚的。” 她擦掉他鞋上的泡沫,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 我平时在家不洗碗。” 江熠有点不好意思,帮她递过干净的抹布,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像触电似的同时缩回手。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厨房的水龙头滴着水,发出 “滴答” 的轻响。林未夏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突然想起图书馆那次,他也是这样,明明比她高一个头,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该走了。” 江熠率先打破沉默,拿起书包往门口走,“阿姨,未夏,谢谢你们的晚饭。”
“路上小心。” 林母送他到门口,又塞了袋刚烤好的饼干给他,“给你带回去当零食。”
“谢谢阿姨!” 江熠接过饼干,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林未夏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块沾了泡沫的抹布,眼神有点飘忽。
“那个……” 他挠了挠头,“周末篮球赛,你可别忘了。”
“知道了。” 林未夏点点头,声音小得像叹息。
江熠笑了笑,转身跑进了暮色里,篮球在他手里转得飞快,书包上挂着的小熊挂件(林未夏送的创可贴同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林未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里的抹布还在滴水,打湿了脚背也没察觉。
“傻站着干什么。” 林母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人都走远了。”
“妈。” 林未夏转过身,脸颊还有点烫,“你干嘛总留他吃饭?”
“人家孩子多好啊,阳光开朗的。” 林母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眼神里带着点深意,“跟你正好互补。”
“妈!” 林未夏的脸颊更烫了,转身往书店里走,却被母亲拉住。
“夏夏,” 林母的声音变得温和,“妈知道你怕生,可总要试着往前走一步,对吧?像江熠这样的孩子,能主动靠近你,不容易。”
林未夏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母亲的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想起江熠帮她揉膝盖的承诺,想起他记生日时认真的样子,心里那道紧闭的门,好像悄悄裂开了一条缝。
“我去收拾碗筷。” 她挣开母亲的手,快步走进厨房。
而此时的江熠,正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刚才记下的生日日期。他咬了口林母给的饼干,甜香在舌尖弥漫开来,比上次在图书馆喝的柠檬水还要甜。
“霜降……” 他在心里默念着,想起林未夏说过,霜降是秋天的最后一个节气,之后就要变冷了。那到时候,是不是该送她条围巾?
他掏出手机,点开购物软件,搜索 “女生围巾”,屏幕上跳出各种各样的款式,看得他眼花缭乱。
“这个怎么样?” 他对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自言自语,“会不会太普通?”
“这个呢?” 他又点开一条带猫咪图案的,“会不会太幼稚?”
路过篮球场时,陈宇正带着队友练球,看到他对着手机傻笑,忍不住喊他:“江熠!发什么呆呢?过来打一局!”
“不了!” 江熠摆摆手,脚步没停,“我有事!”
他快步往前走,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最后停在一条浅灰色的围巾上,上面绣着细小的银杏叶图案。
“这个好像不错。” 他喃喃自语,想象着林未夏围着这条围巾的样子,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付款时,他输密码的手指都在抖,好像不是在买围巾,而是在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收完款,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它正躲在云层后面,只露出小半张脸,像林未夏害羞时的样子。
江熠摸了摸口袋里的饼干,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好像有点明白林母说的 “未夏从小没人陪” 是什么意思了——那种安静背后,藏着的或许不是孤僻,而是等待。
等待一个愿意走进她世界,陪她看电影,逛公园,在霜降那天,给她围上一条暖和的围巾的人。
而他,好像很愿意做那个人。
巷口的路灯亮了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江熠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心里盘算着周末篮球赛要打得多帅,才能让林未夏看得眼睛发亮。
至于那条围巾,他已经想好了,要在生日那天,假装是 “顺手买的”,然后红着脸说:“天冷了,戴着吧。”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引得路过的邻居回头看他,他却毫不在意,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夜色里。旧书店的灯光还亮着,像一颗温暖的星,在老城区的夜色里,静静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