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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抱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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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还有她的余温。
沈弋轻轻攥起双手,抬起头,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衣服,是回去拿,还是先穿我的?”
宋乘月走神了,目光呆呆的落在沈弋微红的耳垂上。
沈弋探出一口气,起身道:“我去给你拿衣服,你先休息会儿吧。”
沈弋回到卧室,并不急着找换洗衣服,而是拿出手机,给那条“牵个小手不过分吧”的评论点了个赞。
她又浏览了一遍评论区。
沈弋翻阅评论的表情很凝重,仿佛眼前的并不是什么轻松诙谐的吃瓜帖子,而是一份工作周报。
终于在滑动屏幕数次之后,她停下来了。
然后她开始打字:近水楼台先得月,建议帖主想个办法,住下来。
发送完毕,她退出软件,甚至仔细地将后台运行的程序也关闭了才锁屏,收好了手机。选好衣服,沈弋在镜子前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终于慢悠悠地走出来。
宋乘月洗澡的时候,沈弋开始安安静静的画画。
线条在她手下流畅又工整,每一笔都像是有生命一样,自然地从笔触下生长出来。
她只粗粗地勾勒了轮廓,宋乘月洗完澡出来凑到她旁边,看着眼前极富艺术气息,但又看不出来具体是什么东西的画作大胆的发问了。
“姐姐在画什么?”
她用了沈弋的沐浴露,陌生的身体上散发出了沈弋熟悉的味道。
宋乘月仗着沈弋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凑得很近,问话时呼吸几乎喷薄在沈弋鼻尖。
沈弋停了笔:“随便画画。”紧接着故作镇定道,“正好,你今晚不用在沙发讲究。次卧昨天刚收拾过,我妈住了一晚上。我待会儿换一套床单,你就可以休息了,很快。跟我来。”
“阿姨已经走了?”宋乘月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嗯,一早就走了。”沈弋说着,人已经到次卧房门口,打开门请宋乘月进去。“你今晚住这里,看看有什么需要的。”
宋乘月亲昵地抓住沈弋的胳膊晃了晃:“姐姐真好。”
沈弋像没听见似的,耳尖却更红了:“那行,我先换床单,你有需要再说吧。”
“不用换床单啊,哪有这么讲究?阿姨睡觉又不会掉渣。”
“不行。”沈弋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宋乘月疑惑:“姐姐,你有洁癖吗?”
“那倒没有。”沈弋取出一套干净的床单被套,“但是还是得换。”
“好,姐姐说换就换,我来帮忙!”
宋乘月手没闲着,嘴也没闲着。
“周六出去吃饭,姐姐对吃的东西和环境有什么要求?”她一边扯着床单一角,一边问。
“乐队那边小朋友都听我的,我可是队长,在队里是一手遮天的大姐大。你想吃什么,我就能带你去吃什么。”
沈弋轻笑了,把旧床单叠好放在一旁:“你这样说,队员们同意吗?”
“他们敢不同意?”宋乘月夸张的瞪着眼睛,随即又笑起来,“开玩笑啦,我们队里很民主的。不过确实大家都挺听我的,可能是因为我最老吧。”
“你才多大。”沈弋铺开新床单,两人各执一角,默契地抖了抖。
“二十五岁,可在乐队里已经是老前辈啦!”宋乘月将床单角塞进床垫下,“姐姐,你周六时间方便吗?我当时光想着邀请,不知道花店是不是周六会比较忙。”
“周六可以。”沈弋弯腰抚平床单中央的褶皱,“上午会忙一些,下午就空了。”
“那就定下午!我们晚点出发,吃完了还能散散步。”宋乘月的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的休息日是什么时候?感觉姐姐从来不休息。”
“你不也不休息吗?”沈弋反问,走到床的另一侧。
宋乘月站在原地,摇头晃脑的打哈哈:“我那是玩,不算工作。姐姐才是真辛苦,又要开花店又要画画。”
沈弋俯下身,一绺头发垂在胸前,映的她的皮肤雪白。
宋乘月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姐姐,你长得可真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沈弋正拿着枕头套,动作一滞。她抬眼看向宋乘月,对方却一脸坦然。
“小嘴巴很甜,”沈弋低下头继续套枕头,“对谁都这么甜吗?”
“不是的。”宋乘月立即否认,语气认真得让沈弋不得不再次抬头看她,“我敢打包票,长这么大,我只有对姐姐讲话才这么甜。”
沈弋站起身,把掉下来的那绺头发挽到而后,目光有些飘忽,清了清嗓子,顺势问道:“那你家里人呢?”
宋乘月撇撇嘴,语气又不着调起来:“我从小就是混世魔王,家里管不住我的。姐姐你还记得吧,我是离家出走的。”
“记得。”沈弋把套好的枕头放回床头,“你爸妈不找你吗?”
“他们才不会费神找我呢,天天就知道忙自己那点工作。”宋乘月坐到刚铺好的床沿上,晃着腿,“我哥可能会找我吧,但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弋想起了宋知行,她在心中深表赞同。
“你说你从小就是混世魔王,你有多混?”
“姐姐真想听?”
“想听。”沈弋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那我有什么奖励?”
“嗯……”沈弋低着头皱了皱眉,“那很遗憾,没有奖励。我看我还是不想听的好。”
“哎呀呀呀呀!”宋乘月刺溜一下蹿过来,“我逗你的。我太想讲了,我现在就讲,求姐姐听我讲。”
沈弋忍不住笑出声:“那么,我就配合一下吧。”
“我七岁那年,爸妈非要我学国学,学书法,给我请了个特别凶的老师,我不喜欢。老师要我心静如水,我呢,就在练字房里放摇滚乐,rock&roll!老师气得胡子抖,罚我临摹。”
“然后呢?”
“后来每临一页字帖,我都发明一种新字体。”宋乘月得意地晃着脑袋,“用左手写反字,说这叫镜子书法。把字写成圆圈,说这是轮回体。最后老师拿我没办法,索性不教我了。”
“你父母一定很头疼。”
“头何止疼,简直要炸了。”宋乘月笑着说。
“不过他们没时间管我太久,很快就又出差去了。小学毕业前,学校要搞一次文艺汇演,所有女生都必须穿粉色蓬蓬裙跳舞。我连夜用剪刀把我的裙子改成了摇滚风,贴满铆钉,还染了色,第二天上台唱了自己写的口水歌,歌名叫《粉色是世界上最无聊的颜色》。”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我被罚站了一周,但全校同学都认识我了。”宋乘月说这话时,语气很骄傲。
“还有啊,我记得刚上初中那会儿,我爸说要培养我的贵族气质,送我去学马术。我第一节课就把马厩里所有的马都放了,还把它们领到高尔夫球场,让它们也享受了一下贵族运动。”
“真有你的。”
“那些马把果岭啃得坑坑洼洼,有几只马正好拉肚子,在球场上边啃边拉。”宋乘月做了个鬼脸,“我爸赔了一大笔钱,从此再也不提什么贵族培养计划了。”
“所以你从小就很有……创意。”沈弋斟酌着用词。
“为什么非要学音乐?”她问,“明明有那么多更容易的路。”
“很多人问我这个问题,有时候我自己也在想,后来有一天晚上,我想到了答案,因为音乐不会要求我变成别人。”
“没有人支持我。”宋乘月轻描淡写地说,“我爸说玩音乐没出息,我妈说女孩子要安稳,我哥最混蛋,”她嗤笑一声,“他说我和我的音乐都是垃圾。高中时我差点因为这个辍学。”
“我绝食了三天。不是闹着玩的那种,是真的不吃不喝。第三天晚上,我爸站在我房间门口说,随便你吧,但别指望我给你一分钱。我说,好。然后我就真的自己打工,自己凑钱,自己组乐队,一路走到现在。”
她说完,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怎么样,够混吗?”
沈弋没有笑。
她看着宋乘月,一字一句地说:“宋乘月,你很勇敢。”
宋乘月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应。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但是以后有了新的家,”沈弋继续说,声音轻柔,“不可以再离家出走了。”
“新的家?”宋乘月没反应过来。
然后她看着沈弋,有点委屈的低下头,撇撇嘴道,“姐姐,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有新的家。”
“会的。”沈弋说。
宋乘月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起身,走到沈弋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姐姐,讲讲你的事情吧。”
“我?”沈弋有些措手不及,“我没什么好讲的。”
“不公平,我都把我的黑历史全交代了。”宋乘月抓住沈弋的膝盖,“姐姐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沈弋把自己的手盖在了宋乘月手上,在上面暂停一瞬。
然后她掰开了宋乘月的手。
“有机会再讲。”
“好吧好吧,小气的姐姐。”
沈弋弯起嘴角:“再讲,我就把你赶回去。”
宋乘月连忙缩回了被窝,小声嘟囔:“欺负小朋友可是会有抱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