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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囚笼微光 侍卫营房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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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营房内,冰冷的死寂被落锁的“咔嚓”声彻底封存。青禾躺在坚硬的床板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粗糙的枕巾。门外的脚步声沉重而决绝地远去,每一步都踏在她早已破碎的心上。恐惧、屈辱、愤怒,还有那被强行塞入、冰冷刺骨的血脉真相,如同无数条毒蛇,啃噬着她残存的意识。
沈澈……她的“姐姐”……一个窃取了她身份、险些杀了她、如今又将她囚禁在此的刽子手!保护?多么讽刺!保护公主的清誉?保护她自己窃来的地位?还是为了保护那个将她视为“妖异”、下令“处置”她的生母——贵妃?!
巨大的悲愤和不甘在胸腔里翻腾,几乎要冲破喉咙嘶喊出来!但她不敢。沈澈冰冷的警告和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同悬顶的利剑。她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尝着血腥味,将所有的嘶吼都压抑在喉咙深处,化作无声的呜咽和身体的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更梆敲响的声音,已是后半夜。寒意如同跗骨之蛆,透过单薄的衣衫和身下冰冷的床板,丝丝缕缕地侵入骨髓。青禾蜷缩起身体,试图汲取一点微薄的暖意,却只换来更深的冰冷和浑身的酸痛。额角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喉咙也干得如同火烧。
就在这时,营房的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青禾瞬间绷紧了身体,惊恐地望向门口,心脏狂跳!
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一道高大的玄色身影闪了进来,随即迅速反手关上门。是沈澈!她回来了!
她手中端着一个粗糙的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散发着苦涩草药味的黑褐色汤药,还有一小碟看起来冷硬的饽饽。她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脸色在昏黄的油灯下显得更加苍白疲惫,眼下青影浓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刻意避开了床上惊恐的青禾,只将目光落在手中的托盘上。
沈澈沉默地走到床边的小桌前,将托盘放下。动作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僵硬和疏离。
“喝了。”她将药碗端起,递到青禾面前,声音嘶哑平板,没有任何温度,如同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青禾看着那碗黑乎乎、散发着苦味的药汁,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毒药?沈澈终于要“处理”掉她这个麻烦了吗?!她惊恐地摇头,身体拼命地向后缩,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不……我不喝!你……你想毒死我!”青禾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死死盯着沈澈。
沈澈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顿!碗中的药汁因为她的动作而剧烈晃动了一下,溅出几滴滚烫的药液,落在她的手背上,瞬间烫红了一片。她却浑然不觉,只是那双刻意回避的眼睛,终于猛地抬起,如同冰冷的刀锋,狠狠刺向青禾!
那眼神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被误解的戾气,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被触及痛处的狼狈!
“毒死你?”沈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挑衅的冰冷怒意,“若想让你死,在藏书阁,你早就是一具尸体了!”她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青禾额角的伤布,扫过她被包扎的手臂,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讥诮,“这药是治你那些伤,免得你高烧死在这里,脏了我的地方!也……省得麻烦!”
“脏了你的地方?省得麻烦?”青禾被这刻薄的话语刺得浑身发抖,巨大的屈辱和愤怒瞬间压倒了恐惧!“是!我是卑贱!我是麻烦!我碍了你的眼!碍了你守护你那位尊贵的公主殿下!可这到底是谁造成的?!”她不顾身体的疼痛,猛地坐直身体,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眼中燃烧着绝望的火焰,“是那个抛弃我的生母!是那个窃取了我身份、把我当作替身和玩物的‘姐姐’!是你们!是你们把我变成了一个必须被藏起来、被‘处理’掉的‘妖孽’!”
“住口!”沈澈厉喝一声,眼中杀机暴涨!她猛地向前一步,手中的药碗因为剧烈的情绪而再次晃动!滚烫的药汁泼洒出来,更多溅落在她的手背和衣襟上!但她毫不在意,只是用那双燃烧着痛苦和暴戾的眼睛死死瞪着青禾,“不准你诋毁殿下!更不准你……妄议……” 后面那个称谓,如同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怎么也吐不出来。
“诋毁?妄议?”青禾惨笑一声,泪水汹涌而出,“我说错了吗?!沈澈!我的好‘姐姐’!你告诉我!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那残页上写的‘双生女’、‘妖异之兆’、‘密令心腹’……是假的吗?!你心口那枚玉佩……和我那枚……难道不是一对吗?!还有……”她的目光死死盯住沈澈因为愤怒而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靠近锁骨下方,一小块淡粉色的蝴蝶胎记若隐若现!“……这个!你敢不敢让我看看!你敢不敢承认……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被同一个人……视为‘妖孽’的血!”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沈澈最痛、最不愿触碰的伤疤上!她端着药碗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指节捏得发白,碗沿几乎要被她捏碎!她的脸色由苍白转为一种濒临爆发的铁青,嘴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痛苦、愤怒和被彻底撕开伪装的狼狈!
“我让你……住口!”沈澈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嘶哑!她猛地抬手,似乎要将那滚烫的药碗连同心中翻腾的怒火一起狠狠砸出去!
但就在那碗即将脱手的刹那,她的动作却极其突兀地僵住了!
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猛地落在了青禾因为激动嘶喊而微微泛红、却异常滚烫的脸上!再看向她那被包扎的额角——那布条边缘,隐隐透出不正常的潮红!
沈澈的眼神瞬间变了!那翻腾的怒火和暴戾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敏锐的警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猛地放下药碗,动作甚至带着一丝急切。不顾药汁泼洒在手上和桌上,她一步跨到床边,带着皮革和冷铁气息的身体瞬间逼近!那只没有受伤、却沾着药渍的手,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探向青禾的额头!
滚烫!
那触感如同烙铁,狠狠烫在沈澈的指尖!也烫在她冰冷混乱的心上!
青禾果然在发烧!而且温度高得吓人!定是伤口感染,加上昨夜惊吓受寒!
“该死!”沈澈低咒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她迅速收回手,转身冲到墙角的木盆架旁,一把扯下搭在上面的布巾,浸入冰冷的清水里,胡乱拧了几下,又疾步冲回床边。
她不再看青禾那充满愤怒和绝望的眼睛,刻意回避着那让她心绪大乱的注视。她只是动作粗鲁却异常迅速地,将那冰冷的湿布巾,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重重地按在了青禾滚烫的额头上!
“唔……”突如其来的冰冷刺激让青禾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别动!”沈澈厉声呵斥,另一只手带着巨大的力量,如同铁钳般按住了青禾没有受伤的肩膀,将她死死固定在床板上。她的动作毫无温柔可言,甚至带着一种焦躁的粗暴,用力地用冷布巾擦拭着青禾滚烫的额头和脸颊,试图用物理的方式强行降温。
冰凉的布巾擦过滚烫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刺激的寒意。青禾被迫承受着这粗暴的“照料”,屈辱和愤怒让她浑身发抖,但高烧带来的虚弱又让她无力反抗,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用充满恨意的目光瞪着眼前这个近在咫尺、却如同冰山般冷酷的“姐姐”。
沈澈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两道如同实质般的、充满恨意的目光。她紧抿着唇,下颌绷得死紧,擦拭的动作却并未停下,反而更加用力,仿佛要将心中那翻腾的痛苦、愧疚和无处发泄的焦躁,都通过这粗暴的动作宣泄出来。她刻意低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遮掩住眼中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个冰冷坚硬、拒人千里的侧脸轮廓。
营房里,只剩下布巾擦拭皮肤的摩擦声,青禾压抑的喘息和呜咽声,以及沈澈自己那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冰与火。
恨与……某种被强行压抑的、源自血脉的焦灼。
在这间冰冷的囚笼里,无声地碰撞、撕扯。
玉宸宫,公主寝殿。
厚重的织锦窗帘隔绝了外面清冷的月光,殿内只点着一盏光线极其微弱的落地宫灯,在华丽的地毯上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元昭公主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精致人偶,蜷缩在巨大的、铺着柔软锦被的凤榻角落。
云裳早已被她以“想独自静一静”为由打发出去。此刻,殿内死寂一片,只有她自己微弱的、带着颤抖的呼吸声。
她的手中,依旧紧紧攥着那张染着沈澈暗红血迹的残页纸角,以及那块同样沾染了沈澈新鲜血迹的玉佩碎片。冰冷的触感和浓重的血腥味,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提醒着她那个血淋淋的真相。
她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沈澈痛苦挣扎的脸,青禾绝望惊恐的眼神,还有那“双生女”、“妖异之兆”、“密令心腹”的字样在黑暗中盘旋。
保护?她该保护谁?又能保护谁?
混乱的思绪如同沸腾的粥。她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思考。沈澈……她昨夜将青禾带走,会如何“处理”?灭口?还是……囚禁?贵妃……贵妃是否已经察觉?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沈澈的营房!她必须知道沈澈把青禾带去了哪里!她必须确认青禾是否还活着!
这个念头给了她一丝微弱的方向感。她挣扎着从凤榻上下来,脚步虚浮地走向自己的梳妆台。她没有点燃更多的灯烛,只借着那盏落地宫灯微弱的光线,摸索着打开了最底层那个极其隐秘的暗格。
暗格里,除了那张纸角和玉佩碎片,还静静地躺着一些她珍藏的小玩意儿,其中……有一把小小的、极其精巧的黄铜钥匙。那是很久以前,沈澈有一次立下大功,她一时兴起赏赐给她的,说是能打开宫库某处存放旧籍的柜子。沈澈似乎从未用过,后来有一次她替沈澈整理旧物时发现了这把被遗忘的钥匙,觉得精巧,就随手收了起来。
沈澈的营房……作为侍卫统领,她的房间是独立的,而且……似乎有一把备用钥匙,就放在……
元昭公主的心跳骤然加速!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她混乱的脑海中成型。她不能直接去侍卫营房,目标太大。但她可以……去看看!趁着夜深人静!
她拿起那把黄铜钥匙,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换上了一身深色的、便于行动的简便宫装,将长发紧紧绾起,用一支素银簪固定。然后,她再次走到梳妆台前,目光落在暗格里那张染血的纸角和玉佩碎片上。
犹豫了片刻,她最终只将那块染血的玉佩碎片小心翼翼地藏进了贴身的荷包里。那张写着开头的染血纸角……她迟疑了一下,最终将它放回了暗格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如同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寝殿的后门,融入了玉宸宫庭院深沉的夜色之中。她熟悉宫中的巡逻路线,小心翼翼地避开守卫,凭借着记忆,朝着侍卫轮值营房的方向潜行而去。
夜风冰冷刺骨,吹拂着她单薄的衣衫。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但心中那股想要寻求答案的执念支撑着她。她终于来到了营房区域。值夜的侍卫似乎被沈澈提前安排过,并未在附近巡逻。
她屏住呼吸,如同狸猫般靠近沈澈那间独立的营房。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任何光亮透出,死寂一片。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颤抖着,拿出那把黄铜钥匙,尝试着插入锁孔——轻微的“咔哒”声响起!锁开了!
巨大的紧张让她手心全是冷汗。她轻轻推开一道门缝,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浓重的药味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飘散出来。
她侧身闪了进去,反手极其轻微地将门掩上。眼睛适应了一下黑暗,借着门缝透进的极其微弱的天光,她勉强辨认出屋内的轮廓。
然后,她的目光凝固了。
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一个空了的药碗和一只粗糙的木托盘。而地上……在桌角旁边的阴影里,静静躺着一小团……沾着暗褐色药渍和……点点鲜红血迹的……布条!
那是包扎伤口用的布条!上面沾染的……是药汁?还是……血?!
元昭公主的心瞬间沉到了冰冷的谷底!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她的喉咙!青禾……青禾她……受伤了?!流了很多血?!沈澈……沈澈真的对她……
她颤抖着,踉跄着向前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脚下却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
她低头看去——
那是一小片被揉皱的、沾着灰尘和暗红血迹的……纸片?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
她下意识地弯腰,用颤抖的手指将它拾了起来。
借着门缝透进的、极其微弱的天光,她勉强辨认出上面模糊的字迹。那似乎是一种极其潦草的、带着巨大情绪波动写下的字,墨迹被汗水和……可能是血迹晕染开,但勉强能看出几个字:
“……罪孽……深重……澈……以血……偿……”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用指尖蘸着什么暗红色液体……血迹?……狠狠写下的、力透纸背、充满了绝望和决绝的一个字——
“澈”
轰——!!!
元昭公主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她如遭雷击,浑身瞬间冰冷僵硬!手中的黄铜钥匙和那块染血的玉佩碎片再也拿捏不住,“啪嗒”一声,轻响着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沈澈的血书?!
以血偿?!
她……她要对谁偿?!对青禾?!还是……对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