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今昭》十添

10、第 10 章

　　到了休沐这日，叶昭苏起了个大早。

　　岚青知道姑娘今日出门游玩，特意为她挑选了一件绣红果杏枝的朱樱短褙方便她行动。

　　叶昭苏梳洗后随意吃了几口梅子糕，便带上竹月奔至叶府门口，全然不顾岚青在身后喊：“姑娘！您再多吃点啊！”

　　姑娘这急性子也不知随了谁。

　　岚青无奈地摇摇头，反身回小厨房拿出八角食盒，将桌上还未动过的糕点装入其中，打算一会儿送过去。虽知马球场肯定把美食佳酿均安排妥当，不过是担心姑娘路上会饿肚子。

　　府门外，两辆马车已备好，其中一辆是徐府的，另一辆则是叶宸刚吩咐套好的叶府马车。

　　叶昭苏站在阶梯下，赌气地望着正与徐枫攀谈的青衣男子，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面前男子一身织金云纹长衫，手上慢摇一把青玉骨折扇，不像是去打马球的，倒似要赴哪个诗会的文人墨客般。

　　不是别人，正是她兄长叶宸，此刻她最不想见的人。

　　叶宸瞥了一眼叶昭苏，不咸不淡地开口：“本不想来的，若不是祖母再三叮嘱我看好你，说你手上有伤不许下场参赛，一般这个时辰我已经在织造局了。”

　　听到这话的叶昭苏一个头八个大，昨日好不容易磨到祖母同意自己可以去观看徐枫他们打马球，当时她本想着嘴上先答应，等去时反正祖母不在身边，自己下场参赛只要阿枫阿钰他们不说便无人知晓。

　　结果现在竟派了兄长来监视她，好好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叶宸收起玉骨扇，仗着身高优势，用扇柄轻敲叶昭苏的脑袋：“不要以为我不知你打得什么主意，收起你那核桃仁般大小的脑袋，今日什么法子都没用，你只允许当个合格的观众。”

　　叶昭苏气得直跺脚。

　　徐枫和刚掀开马车窗帘的徐钰互看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眼神里的意思。

　　这下可不好办了。

　　“姑娘！”岚青的声音从府门里传来。

　　她右手提着食盒款款而来，行至众人身边一一行过礼后对叶昭苏笑道：“还好赶得及，姑娘，您再着急也要填饱肚子呀，距离马球场还有些路程，奴婢打包了些您爱吃的糕点路上带着。”

　　“岚青姐你真好。”叶昭苏接过食盒交给竹月，眼珠一转，拉起岚青的手：“不如你同我们一起去吧！”

　　“我？”岚青略有迟疑，她甚少出远门，自己本来就比姑娘她们大上许多岁，大抵是对那些吃喝玩乐失了兴趣。每次姑娘外出都由竹月陪同，自己则在院子里做些手工活或是看看书籍临摹学字。

　　“去吧去吧，岚青姐，你都好久没和我们出过远门了。”叶昭苏换成双手拉住她的手左右轻轻摇晃，满眼期待，等着她回复，大有不同意就不松手的苗头。

　　“可奴婢还什么都没有准备，也没和刘管家报备……”岚青嘴上说着没和刘管家报备，眼神却不自觉看向叶宸。

　　“什么都不用准备！是本姑娘要带你外出的！阿钰，今日我就不和你坐一处啦。”

　　叶昭苏才不等叶宸出声拒绝，和徐钰打完招呼直接将岚青拉到叶府马车上，竹月跟在后面一同上了马车。

　　叶宸脸一沉，大概能猜到自己的妹妹又要整幺蛾子了。

　　他收回视线骑上自己的马，对徐枫说道：“我们出发吧。”

　　“嗯。”徐枫点头，同样飞身上马。

　　他们两人驾马行至最前方带路，两辆马车依次跟在身后，一行人朝城外的马球场驶去。

　　刚一出城门，叶昭苏掀开马车窗帘，下巴枕着小臂，趴在窗框上发呆。

　　坐在对面的岚青倒好一杯茶递给满脸愁容的叶昭苏，问道：“姑娘怎的这副表情，可有什么烦心事？”

　　见她依旧沉默不语，岚青看向竹月，无声询问。

　　竹月抿嘴摇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姑娘还高高兴兴的，见了二公子后就成这样了。

　　看来问题还是出在二公子身上。

　　竹月试着开口：“姑娘，二公子他……”

　　“哎呀！不要和我提他，提到他我就烦！”叶昭苏回过身，见岚青端着茶，接过后一饮而尽，大有将某人生吞进肚子的感觉。

　　“姑娘，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竹月问。

　　“我也不知道，他那人最难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怕等到了马球场后他会寸步不离地看着我。”

　　岚青听着她们二人左一言右一语的，大概清楚了是谁让姑娘如此烦躁。

　　于是她问：“姑娘，是二公子不让您打马球？”

　　“祖母派他来的意思不就是看紧我，不让我下场比赛吗。”

　　“老太太也是担心您手上的伤疤没好全，女孩子的手如此娇贵，落下疤可就不好了。”岚青宽慰到。

　　“可我的手都好了，不信你看！”

　　叶昭苏将左手手掌伸到岚青面前证明自己确实已经好全了。

　　岚青双手反握住叶昭苏的手拉下来，柔声说：“奴婢每日为您涂药当然清楚，也相信姑娘您的马球技术过人，但老太太的担忧也是真，二公子只是奉命行事，您别和他置气可否？”

　　“可我还是想打马球。”叶昭苏撇着小嘴一脸委屈望向她。

　　岚青心知自家姑娘玩心重，也不愿见到她如此闷闷不乐的样子，自己好歹也是老太太身边出来的，能在二公子面前说上几句话，不若届时去劝慰一二，为姑娘争个上场的机会。

　　“不如这样，等到了后我们和二公子商量商量，让您打一场过过瘾，上场时我们再用帕子将左手裹住保证不伤到可好？”

　　“岚青姐，我就知道有你在一定行！”叶昭苏调整位置坐到她身边，用脑袋亲昵地蹭着。

　　岚青一脸宠溺望着叶昭苏，连带着竹月换上一脸笑容。

　　真好，姑娘的烦心事解决了。

　　至于叶昭苏为什么一开始要带上岚青，自然是笃定他们几人当中只有岚青说的话能让阿兄听上一听。

　　之前她听何嬷嬷提起过，阿兄在小时候乃混世小魔王一个，又是叶家嫡长孙，除二老爷和二夫人外无人敢管教。

　　但岚青就不一样了，那时候叶宸犯了错，岚青是真敢下手打啊，哪怕他求饶都没用。二老爷和二夫人一看这孩子挨过打后老实许多，便让岚青继续管了一段时间。

　　所以叶昭苏一开始听祖母说要把岚青拨过来时还以为她是个非常严厉苛刻的教习嬷嬷，结果在十二岁那年初相见，发现对方明明是个年轻婢女，接触下来更是觉得此人温柔又心细，做事老练，不禁一次怀疑过何嬷嬷的话。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一行人抵达刘氏围场，围场主与孙蕴文早已站在入口处等候。

　　刘场主原名刘春生，已年过四十，祖上靠承包山头营生。因围场地处宽阔，环境宜人，如今的刘氏围场承接举办大大小小的活动，比如春日马球会，夏季赏樱放纸鸢，等到了秋冬季亦可组织围山狩猎，因此深受城中达官贵胄和百姓的青睐。

　　刘场主又与孙蕴文的父亲孙将军乃多年好友，他听闻今日要宴请贵客，所以特意清了场子，早早筹备起马球会。

　　等叶宸与徐枫下了马，孙蕴文笑脸迎上：“二位兄台可算是来了。”

　　跟在身后的刘场主走上前一脸谄媚：“叶公子与徐公子大驾光临，鄙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还望二位公子海涵。”

　　叶宸将缰绳交给一旁候着的小厮，摆摆手：“无妨。”

　　孙蕴文拍拍刘场主肩膀：“老刘啊，今日不用那么客气，来的都是自家人，今日定要玩个尽兴！”说完又朝刚下马的徐枫打招呼：“徐贤弟！”

　　徐枫听到有人喊自己后朝声音来源咧嘴一笑：“孙大哥来得早啊！”与此同时脚下动作没停，朝着身后第一辆马车走去。

　　徐钰刚掀开马车门帘，见徐枫已等候在马车前便扶着他伸过来的臂膀下了马车。

　　她还未站稳，徐枫就松开胳膊，眉眼微弯朝后面那辆马车继续走去，全然不顾身后的姐姐险些摔了个趔趄。

　　后下车的贴身婢女方菱眼疾手快将她扶稳，嘴中却嘟囔着：“二公子也真是，姑娘还没站稳呢，他倒是先松手了，上赶着似的。”

　　徐钰听到后敛了神色，低声呵斥：“方菱，他是我弟弟，也算是你主子，你不能如此说他，他心系蓁蓁是急了些，不也先来候着我吗？小孩子嘛毛手毛脚的很正常。”她望着徐枫快步走过去的背影，眼中一点也没有责备之意，似乎对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

　　方菱只得低俯身子：“是，奴婢知错了。”

　　而后面的叶昭苏早在马车停稳后便跃下马车，整理起了衣摆，见徐枫正朝她走来，伸手招呼他。

　　徐枫见状小跑了两步。

　　两人趁叶宸与孙蕴文还在寒暄，靠在一起悄声密谋起来。

　　“你兄长今日跟来，不会真的是为了阻止你下场打马球吧？”徐枫问。

　　“我怀疑是的。”叶昭苏摩挲着下巴，“他那人，心眼小的跟针尖似的，想拿祖母势头压我，我偏不如他愿。”

　　“你想好对策了？”

　　叶昭苏轻哼一声，一脸高深莫测：“必须的，知道我为什么把岚青姐带上吗？”

　　徐枫瞟了一眼身后的岚青，摇摇头，他想不出一个贴身婢女能改变什么，她看起来年纪比他们都要大一些，不过身上那身水蓝百迭裙衬得人温婉恬静如谷中幽兰，气质确实不似一般的婢女。

　　叶昭苏将徐枫身形拉低些，附在他耳边说：“咱们几人当中唯独她的话我阿兄会听！”

　　“为何？”

　　叶昭苏没做过多解释，对着徐枫挑动双眉，笑容在他看来却更阴森了：“你懂得。”

　　徐枫不太确定地与叶昭苏对视，在得到她肯定的目光后恍然大悟。

　　怪不得近几年一直没听闻叶府有喜讯传出，原来叶大哥的心上人是府中的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