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光》冰镇面包屑

13、城市探险二人组 自翠云

　　自翠云山活动以后，户外徒步社的活动，江临宇成了最积极的分子。

　　每次活动报名通知刚发出来，他绝对是秒回“我参加”的那一个。

　　而沈光，似乎也卸下了“特邀指导”的光环，更多是以普通社员的身份参与。

　　队伍行进时，江临宇总是不自觉地调整步伐，让自己能走在沈光附近。

　　起初只是简单的几句交谈，关于路线、风景，或是提醒脚下的路况。

　　沈光的话依旧不多，但江临宇发现，只要他问，沈光总会给出清晰、耐心的回答，那悦耳的嗓音总能轻易抚平他因爬山而起的些许烦躁。

　　渐渐地，话题开始蔓延开来。

　　“沈光，你看那边！那片云像不像只蹲着的兔子？”

　　“嗯，挺像。”

　　“是吧！我小时候就爱看云，能看好久……”

　　“G市的天空，云层变化确实挺快。”

　　......

　　“沈光，你背包侧面那个挂钩是干嘛的？挂登山杖的吗？”

　　“对，方便取用。你下次也可以配一个。”

　　“哦哦！学到了！我这包还是新的，好多功能没开发呢哈哈。”

　　山顶休息或途中休整时，合影成了固定节目。

　　江临宇总是笑嘻嘻地凑过去：“沈光，拍一张？”沈光起初只是微微点头，后来也会主动配合地侧身，甚至偶尔在江临宇搞怪比剪刀手时，嘴角会牵起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这些照片，连同山顶那张“胜利V字”照，都被江临宇珍藏在手机相册里。

　　某次活动结束，坐在回校的公交车上，两人恰好坐在一起。

　　窗外是飞速掠过的城市灯火。

　　江临宇看着窗外，忽然感慨：“来了这么久了，感觉除了学校和活动去的郊区，G市到底长啥样，我还真没好好逛过。”

　　旁边翻看着一本旧地图册的沈光闻言，抬起了头，看着江临宇。

　　“想去看看？”沈光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想啊！”江临宇立刻来了精神，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听说老城区特别有味道，还有好多好吃的藏在巷子里！”

　　沈光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地图册粗糙的封面。就在江临宇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时，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江临宇耳中：

　　“这周六下午，我正好有空。如果你没安排，一起去老城区走走？”

　　“啊？真的吗？”

　　江临宇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随即又欢快地加速跳动起来。

　　“有空！绝对有空！我啥安排都没有！”

　　他忙不迭地应下，生怕对方反悔似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像瞬间被点亮的灯泡。

　　沈光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兴奋，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打开了地图册，仿佛刚才只是敲定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社团活动细节。

　　只有他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或者别的什么。

　　江临宇却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只觉得窗外飞速倒退的灯光都变成了流星。

　　他偷偷瞄了一眼沈光专注的侧脸，心里有个小人在欢呼雀跃。

　　转眼就到了周六，他们约定在学校南门会合。

　　江临宇提前了十分钟到，背着他那个已经磨合得差不多的徒步背包，里面塞了水、纸巾、充电宝，还有一本刚买的G市旅游指南——虽然大概率用不上，但带着安心。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沈光。

　　他站在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穿着简单的白色棉T恤和深灰色休闲裤，外面随意套了件薄薄的卡其色工装外套，整个人显得干净又清爽，与平时户外装扮的利落感不同，多了几分少年气的闲适。

　　他微微仰头看着树叶缝隙漏下的光斑，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沈光！”江临宇小跑过去，声音带着愉悦。

　　沈光闻声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点了点头：“嗯，走吧。公交直达。”

　　没有多余的寒暄，两人并肩走向公交站。

　　最初的几分钟，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江临宇努力找着话题。

　　“今天天气真好啊！不晒也不冷，最适合压马路了！”

　　沈光“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江临宇也不气馁，继续叽叽喳喳：“听说老城区有家超有名的凉茶铺，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公交车晃晃悠悠，载着他们驶离了大学城的现代气息，一头扎进了时光流速仿佛变慢的老城区。

　　一下车，仿佛穿越了时空。

　　空气里混杂着老房子特有的潮湿木香、路边小摊飘来的油炸食物的焦香、还有不知何处传来的淡淡花香。

　　阳光被高大的梧桐树叶切割成碎片，洒在磨得光滑的石板路上，光影跳跃。

　　两个人边走边交谈，也逐渐打开了话题，互相了解。

　　期间按照网上的帖子去了一些老店，两人边逛边吃，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两人在夕阳的笼罩下，踏上了回校的路。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走在渐渐亮起的路灯下，气氛比来时更加松弛自然。

　　话题断断续续，聊着今天的见闻，聊着看到的风景，沈光的话似乎也多了起来，偶尔会主动分享一些自己的看法。

　　即便是到了学校，两个人也一直在聊，缓缓地向前走。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江临宇宿舍楼所在的22栋宿舍楼。

　　“我到了。”江临宇停在楼门口，指了指灯火通明的楼道。

　　“嗯。”沈光也停下脚步。

　　短暂的沉默。

　　晚风带着凉意，吹动两人的衣角，路灯的光晕在沈光身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那个…你等我一下！”江临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速加快，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就一下！很快！”不等沈光回答，他转身就冲进了宿舍楼，噔噔噔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急切。

　　沈光站在原地，看着江临宇消失的楼道口，路灯的光晕在他身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微微仰头，看着宿舍楼亮着灯的窗户，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下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

　　不到三分钟，江临宇气喘吁吁地跑了下来，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用旧报纸重新包好的、方方正正的小包裹。

　　他跑到沈光面前，因为跑动和紧张，脸颊泛着红晕，眼神亮得惊人，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和羞窘。

　　“给…给你的！”他把包裹塞进沈光手里，触手是报纸粗糙的质感，和他掌心微微的汗湿。

　　他低头看着手里被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又抬眼看了看满脸通红、眼神里带着期待和羞窘的江临宇。他沉默了几秒钟，没有立刻拆开，而是用指尖轻轻捏了捏包裹，似乎能感觉到里面硬硬的、不规则的形状。

　　“是…是上次社团的陶艺活动做的，”江临宇急忙解释，声音有点发飘，

　　“烧好了。丑…丑是丑了点，但我是很用心做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嘟囔，耳根都红透了。

　　“算…算是谢谢你上次在山上拉我一把！还有…今天带我逛。”

　　沈光看着眼前这个眼神躲闪却又努力直视自己、因为紧张而微微喘气的少年，再看看手里这个承载着对方笨拙心意的包裹。

　　他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一圈微澜。

　　那惯常的清冷似乎融化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江临宇从未见过的、带着点复杂又温和的光芒。

　　“谢谢。”沈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他没有笑，但眼神里那份柔和是真实的。

　　他收紧了手指，将那包裹稳稳地握在手里，仿佛接住的不是一件泥塑，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我会…好好收着。”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有魔力，瞬间抚平了江临宇所有的紧张和忐忑。

　　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他心底炸开，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嘿嘿，你喜欢就好！那个…我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嗯。”沈光点点头，“再见。”

　　“再见！”江临宇用力挥挥手，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转身脚步轻快地，几乎是蹦跳着跑进了宿舍楼，背影都透着欢快。

　　沈光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还带着江临宇掌心温度的包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报纸边缘。路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将那包裹小心地收进自己随身的背包里，拉好拉链。

　　他再次抬头，望向江临宇宿舍那扇已经亮起灯光的窗户，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然后，他才转身，背包里，那个小小的、丑萌的陶人，安静地躺在角落，仿佛带着另一个少年炽热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