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光》冰镇面包屑

10、手心传来的温度 山路越

　　山路越爬越陡，脚下的路也越来越不友好。开始还是相对平整的土路，走着走着就变成了光秃秃的岩石和碎石子。

　　昨晚那场小雨可不是白下的，石头缝里湿漉漉的，苔藓滑溜溜的，踩上去直打晃。

　　队伍前进的速度跟蜗牛爬似的，大家互相提醒着“小心脚下”、“慢点走”、“踩稳喽”。

　　江临宇脑门上全是汗，呼吸也粗重起来，脚后跟被新鞋磨得火辣辣地疼，每一步都得瞪大眼睛，找半天才敢落脚。

　　“前面碎石坡！大家注意！一个个过，别挤！看清楚再下脚！”

　　沈光提高了嗓门的声音从前头传过来，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江临宇抬头往前一看，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那是一段相当陡峭的斜坡，裸露的山石上覆盖着湿滑的青苔，大大小小的碎石松散地嵌在泥土里，看起来就不好走。

　　前面的社员们都侧着身子，手脚并用地寻找着稳固的落脚点，缓慢而谨慎地通过。

　　一个个都跟壁虎似的，侧着身子，手脚并用地在坡上挪，动作慢得让人心焦。

　　轮到江临宇了。

　　他学着前面人的样子，侧过身，眼睛死死盯着脚下，恨不得把每一块石头都扫描一遍。

　　他看准了一块看起来还算平整、个头也大的石头，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慢慢地把脚挪过去，试探性地踩上去，感觉还算稳当。

　　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准备把重心移过去，再迈下一步。

　　然而，经验这东西，没踩过坑是真的不知道深浅。

　　就在他以为踩稳了，准备迈出下一步的时候，脚下那块看着挺老实的石头，毫无预兆地猛地一松！紧跟着就是不受控制地一滑！

　　完了！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脑海！

　　“哎——！” 惊呼声根本来不及喊出口，江临宇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冰冷的恐惧感像一只大手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下面可是陡坡和乱石！

　　“完了！”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

　　几乎就在同时！

　　一只滚烫、极其有力的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抓住了他慌乱中挥舞的右手腕！

　　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传来，硬生生将他下坠的身体拽住，猛地拉了回去！

　　江临宇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咚咚咚的声音震得他耳膜嗡嗡响，几乎盖过了周围的一切声音。

　　他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着粗气，脸色煞白，顺着那只救命的手望过去。

　　是沈光！

　　他就站在江临宇下方一点的位置，为了拉住他，身体向后倾斜着，一只脚死死地蹬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旁边一棵小树的树干。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此刻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江临宇惊恐的脸，里面翻涌着明显的紧张和后怕——这种情绪在沈光脸上可太少见了。

　　时间好像卡顿了一下。

　　江临宇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感知就是手腕上传来的那股巨大的、不容置疑的力量，以及透过那紧握的手掌传递过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同样剧烈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强劲、急促，带着劫后余生的震颤，仿佛要撞破皮肉跳出来，和他的心跳在无声地应和。

　　“踩住！右边！那块大的！”

　　沈光的声音响起，低沉，急促，带着明显压抑过的喘息，像一盆冰水哗啦浇在江临宇头上，瞬间把他从宕机状态拉了回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按照指示，慌乱地把脚踩到旁边一块更大更稳的石头上，使出吃奶的劲儿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拼命稳住自己的身体重心。

　　感觉到他暂时安全了，沈光紧绷的身体线条才稍稍松弛了一点点，但他抓着江临宇手腕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又用力地、紧紧地握了一下，仿佛在确认他真的站稳了，才缓缓地、极其克制地松开了手指。

　　江临宇甚至能感觉到那滚烫的手指离开自己皮肤时，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极其短暂的犹豫。

　　“天哪！你没事吧？”
　　“吓死我了！刚才太险了！”
　　“沈光！你反应也太快了吧！牛啊！”

　　周围的社员们这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关切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向江临宇。

　　“没…没事！真没事！谢谢，谢谢大家！”

　　江临宇大口喘着气，胡乱地应和着，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和发软的双腿。

　　但他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紧紧追随着已经松开他、正转过身去仔细检查前方路况、并提醒下一个队员小心的沈光。

　　手腕被紧握过的地方，皮肤还残留着被箍紧的力度感和对方掌心灼热的温度。

　　刚才那电光火石间，沈光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紧张和后怕，更是深深烙进了江临宇的脑海里。

　　“刚才…他心跳得好快…” 江临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又按了按自己还在咚咚狂跳、几乎要蹦出来的胸口，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在心理课上学到的词——“吊桥效应”？人在危险或刺激的情境下，会因为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而产生类似心动的错觉…难道刚才那种心悸的感觉，只是因为差点摔下去吓的？是因为沈光救了他而产生的错觉？

　　他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可看着沈光在前方仔细探路、不时沉稳地提醒后面队员注意脚下、避开松动石块的挺拔背影，江临宇心里又忍不住犯嘀咕。

　　“可是…他刚才抓得真的好用力，手烫得吓人……而且他那个表情，紧张成那样，好像真的很怕我摔下去？”

　　接下来的山路依旧不好走，又湿滑又陡峭的。

　　可江临宇的心思，却像这山间飘忽不定的云雾，有点找不着北了。

　　手腕上残留的热度像个小火炉，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秒钟，和那只在千钧一发之际，毫不犹豫、死死抓住他、把他从危险边缘拽回来的手。

　　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似乎还在他耳边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