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土焚天》晏山拾遗

6、夜谈

　　距离晏客州离开掖庭也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了。
　　夜晚，晏客州从梦中惊醒，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周遭不同于掖庭的装饰，他怔了好一会儿，才堪堪回神。
　　“呵……这是第几次了，又忘了啊，明明早就已经离开掖庭了啊，又是同一个梦……”
　　晏客州看着放在枕边的，母亲留给自己的那一块方帕暗自神伤。
　　“爹，娘，你们放心，我就算是死无全尸，也会为晏家报仇……”
　　晏客州翻身下床来到了室外望着头顶的夜空发愣。冬日的夜幕漆黑如墨，点点的繁星点缀着它，显得是那么的空旷无垠与一望无际，冰冷刺骨的寒风一阵又一阵的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身上，冻的人瑟瑟发抖。
　　晏客州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后向后花园走去，此时已经子时了，他本以为后花园不会有什么人，可当他到时却出现有人坐在水边的凉亭里，晏客州缓步上前，只见穿着一身月白色衣袍的沈沐独自一人在亭中饮酒。
　　“君后大人”
　　晏客州走上前去对着沈沐恭敬的行了一礼后站在一旁看着他。
　　“这里没有别人，不用这么拘谨，过来坐吧，陪我喝两杯。”
　　沈沐给晏客州倒了一杯酒，将酒杯递到了他的面前，晏客州接过酒杯，坐在沈沐对面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也可以塑造一个人，在掖庭的这一年里，晏客州学会了一个道理：卑躬屈膝又怎么样，只要活着就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您怎么一个人在这？”
　　晏客州为两个人添酒。
　　“睡不着，出来散散心。”
　　沈沐接过酒杯，看着倒映在酒杯中的月影，细细的品尝着杯中之酒。
　　“您似乎……并不开心？”
　　晏客州看着望着明月高悬，一言未发的沈沐试探性的问道。
　　“没有……只不过，你说，这酒……怎么这么苦呢……”
　　沈沐仿佛在饮茶一样，一杯又一杯的喝着。
　　“心苦，所以酒也苦，您有些醉了，别喝了，饮酒伤身，入夜了，天气冷，小心别感染风寒，我送您回去吧。”
　　晏客州安慰道。
　　“有酒有花翻寂寞，不风不雨倍凄凉。”
　　沈沐将手中的酒杯举起，对着月亮笑了笑，似乎是再举杯邀月共饮一般。
　　“那您先在这里等着，我帮您回去拿件披风，行吗……”
　　晏客州有些无奈，站在原地等着他的回答。
　　沈沐没有看他，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只是一个人抬头看着天空之上，那轮高悬的明月。月光照在他因为饮过酒而微微泛红的面颊上，让他看起来十分的脆弱。
　　“不用了，陪我再坐一会儿吧，和我一起聊会，行吗？”
　　他看着晏客州，漂亮的眼眸中隐约带着泪光与恳求。
　　“……”
　　“好，那您想聊什么？”
　　晏客州沉默了片刻后坐在他的旁边，他实在是不放心让沈沐一个人留在这里，更何况，他现在还喝醉了。
　　“你知道吗？我刚入宫的时候，年龄比你现在还小，当时啊，我拼了命的读书，就为了也能像父兄一样，参加科举，然后入朝为官……”
　　他看着酒杯，然后发泄似的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可是，你知道吗，老天爷……他一点都不公平……他呀，跟我开了一个玩笑……他让我分化成了一个坤泽……哈哈哈……”
　　沈沭苦涩的笑着，他看着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晏客州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那口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却欲言又止，什么都没有说。
　　“后来啊……没有后来了……我的人生，都被困在这红墙里了，你说，囚鸟要如何才能再一次展翅高飞呢？”
　　沈沐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舍弃身之囚笼，方得心之自由”
　　“好酒，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您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晏客州端起酒杯品了一口后起身离开。
　　“舍弃身之囚笼吗……”
　　沈沐不再饮酒，只是看着晏客州渐行渐远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