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影》雨莓

2、象牙塔下的朝朝暮暮 傅沉舟与苏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掠过A大校门，傅沉舟帮苏砚把最后一个行李箱拖进302宿舍时，额角已经沁出薄汗。宿舍是两人间，靠窗的书桌被苏砚收拾得整整齐齐，课本按科目码成方块，台灯线绕成利落的圈，连床铺上的蓝白格子被都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

　　“傅大少爷，你的东西再不整理，宿管阿姨要上来查寝了。”苏砚转身时，发梢扫过傅沉舟的手腕，带着刚洗过的皂角清香。

　　傅沉舟挑眉踢开脚边的限量版球鞋，顺势往苏砚床上一倒，弹簧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急什么，反正她不敢扣傅氏集团赞助的奖学金。”话虽如此，他还是伸手扯过自己的Gucci背包，把里面的游戏机、耳机一股脑倒在书桌一角，“对了，晚上迎新晚会去不去？听说计算机系的系花要跳爵士。”

　　苏砚正用抹布擦桌子的手顿了顿，水渍在原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不去了，我报了晚上的高数预习课。”

　　“学霸的世界真无趣。”傅沉舟翻身坐起来，指尖勾住苏砚校服衬衫的衣角轻轻一拽，“就去半小时，看完系花跳舞我陪你去自习室，保证不捣乱。”

　　苏砚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撞进带着雪松香水味的怀抱里。他能感觉到傅沉舟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像高中时无数次在图书馆并肩刷题时那样，让人心安又心慌。

　　“傅沉舟，”他挣扎着想退开，却被对方圈得更紧，“别闹，同学看见了不好。”

　　“看见就看见。”傅沉舟低头在他耳边轻笑，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我们家苏砚现在是金融系第一名，难道还怕别人知道有个校霸男朋友？”

　　三年前的中考成绩出来那天，傅沉舟拿着与苏砚只差三分的成绩单在甜品店跳起来，差点掀翻整桌草莓蛋糕。后来他们如愿考入同一所重点高中，傅沉舟的父母特意在学校附近买了套公寓，却被苏砚以“要专心备考”为由拒绝同居。直到收到A大录取通知书的那个夏天，傅沉舟才在海边的星空下，第一次吻了苏砚。

　　迎新晚会的聚光灯晃得人眼晕，傅沉舟单手插兜靠在后排墙壁上，目光却始终黏在舞台侧方的沉舟看着他慌乱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下去。他知道苏砚心里的顾虑，那些关于家境、关于未来的沉重念头，像一层薄冰覆盖在他们滚烫的感情上，稍不留意就会碎裂。

　　十月末的篮球赛决赛那天，苏砚揣着刚发的兼职工资，在运动品店徘徊了半小时，最终还是选了条最普通的黑色护腕。他赶到体育馆时，傅沉舟正在场上投篮，阳光透过穹顶的玻璃洒在他身上，汗水顺着流畅的下颌线滑落，引来场边女生一阵又一阵的尖叫。

　　中场休息时，傅沉舟径直走到苏砚面前，把湿透的球衣往他怀里一塞：“拿去洗。”

　　苏砚接住带着体温的球衣，指尖触到他汗湿的皮肤，触电般缩了缩手。周围立刻响起口哨声，傅沉舟的队友们挤眉弄眼地起哄，苏砚的脸又开始发烫。

　　“给你的。”傅沉舟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支草莓味的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苏砚嘴里，“赢了请你吃火锅。”

　　下半场开始前，傅沉舟在系鞋带时，发现手腕上多了条黑色护腕。他抬头看向观众席，苏砚正低头假装看书，耳根却红得发亮。傅沉舟笑了笑，起身时故意把护腕往上撸了撸，露出清晰的血管。

　　那场比赛傅沉舟拿了全场最高分，却在最后一个三分球落地时崴了脚。苏砚冲下观众席时，傅沉舟正被队友们簇拥着，额头上渗着冷汗，却还在咧嘴笑。

　　“别乱动！”苏砚蹲下来扶住他的脚踝，声音都在发颤，“我送你去医务室。”

　　“不用，”傅沉舟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帮我揉揉这里，心跳得太快了。”

　　周围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苏砚又气又急，眼眶都红了。最后还是傅沉舟的司机把他们接回公寓，苏砚蹲在玄关给傅沉舟涂药膏，手指轻轻按着他肿起来的脚踝，动作小心翼翼的。

　　“其实不用这么拼的。”苏砚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我知道你想赢……”

　　“不是为了赢。”傅沉舟打断他，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是想让所有人知道，你男朋友很厉害。”

　　苏砚的睫毛颤了颤，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傅沉舟的手背上。他一直觉得自己像阴沟里的苔藓，仰望着傅沉舟这束耀眼的光，却忘了光也会主动弯腰，把他从潮湿的角落里带出来。那天晚上，苏砚第一次没有回宿舍。他躺在傅沉舟身边，听着窗外的风声，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傅沉舟手臂上的疤痕——那是高中时替他挡小混混的铁棍留下的。

　　“傅沉舟，”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等我们毕业，就住在一起吧。”

　　傅沉舟猛地睁开眼，黑暗中能看到他眼底的星光：“真的？”

　　苏砚点点头，往他怀里钻了钻：“我会努力赚钱，付一半房租。”

　　傅沉舟低笑起来，把他抱得更紧：“不用，我的就是你的。”

　　十二月的寒流来得猝不及防，苏砚在图书馆复习到深夜，出来时发现外面飘着雪。他裹紧单薄的外套往前走，忽然看到路灯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傅沉舟穿着黑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个保温桶，鼻尖冻得通红。看到苏砚出来，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把保温桶塞到他手里：“刚熬的姜汤，趁热喝。”

　　“你怎么来了？”苏砚捧着温热的保温桶，心里暖烘烘的。

　　“看你没回消息，担心你。”傅沉舟替他拢了拢围巾，指尖擦过他冻得发红的脸颊，“期末考重要，身体更重要。”

　　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脚印被新落的雪花慢慢覆盖。苏砚忽然想起高中时那个暴雨天，傅沉舟也是这样撑着伞在教学楼下等他，浑身湿透却笑着说自己一点都不冷。

　　“下学期我想修双学位。”苏砚忽然说，“计算机系的课表我看过了，和金融系的不冲突。”

　　“这么拼？”傅沉舟挑眉，“不怕累着？”

　　“不怕。”苏砚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想早点变得优秀，能配得上你。”

　　傅沉舟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苏砚，你记住，从始至终，都是我配不上你。”

　　雪越下越大，傅沉舟把苏砚的手揣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了所有寒意。远处的宿舍楼亮着暖黄的灯光，像无数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这对在风雪中依偎前行的少年。

　　放寒假前的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苏砚被系主任叫到办公室。傅沉舟在楼下等他，看着他出来时手里拿着张奖学金证书，笑得像只偷到糖的松鼠。

　　“一等奖学金，五千块。”苏砚把证书递给他看，眼睛里闪着光，“够我们去海南玩一趟了。”

　　“这点钱哪够。”傅沉舟揉了揉他的头发，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机票，“我订了除夕那天的机票，带你去看海。”

　　苏砚愣住了：“可是……我要回家陪妈妈和哥哥。”

　　“我已经跟叔叔阿姨说好了，”傅沉舟笑着说，“他们也想看看海南的冬天是什么样的。”

　　苏砚忽然想起上周视频时，母亲说傅沉舟寄了很多年货回家，还请了护工照顾哥哥。他鼻子一酸，眼眶又开始发热。

　　“傅沉舟，”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哽咽，“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爱你啊。”傅沉舟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世界上最浅显易懂的道理。

　　夕阳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傅沉舟牵着苏砚的手，慢慢走过空旷的走廊，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交织、重叠，像两棵依偎生长的树，根在地下紧紧缠绕，枝叶在阳光下一起伸向天空。

　　寒假的海南阳光正好，苏砚的母亲坐在轮椅上，看着沙滩上追逐浪花的两个年轻人，笑着对身边的傅沉舟父母说：“阿砚能遇到沉舟，是这辈子的福气。”

　　傅母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我们沉舟才是幸运的，遇到苏砚这么好的孩子，才知道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担当。”

　　远处的海面上，傅沉舟把苏砚拦腰抱起，在他耳边大声说：“苏砚，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

　　苏砚的笑声被海风卷走，却清晰地落在傅沉舟的心里。他知道这条路或许还会有坎坷，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再漫长的黑夜也会迎来黎明。

　　开学后的A大弥漫着春天的气息，傅沉舟在苏砚的书桌上发现了一个新的笔记本，第一页写着一行清秀的字：“光与影从来都不是对立的，影是光的温柔拥抱。”

　　他笑着拿起笔，在下面添了一句：“而我，永远是你的光。”

　　窗外的玉兰花正开得灿烂，阳光穿过花瓣落在书页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