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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打听八卦 清弦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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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弦第一个跑过来,蹲在苏卿昭身边,拉起他的手查看。手腕上红了一圈,指印清晰可见。
“你也真是胆大!”清弦一边替他上药,一边数落,“云管事跟着楼主多年了,谁不给他几分薄面?你倒好,今天给他脸上来一笔——你是真不怕他把你扔江里去!”
苏卿昭龇了龇牙,把手缩回来自己揉了揉:“谁叫他总是一副脾气臭的样子?我才不怕他。”
“也是,哈哈哈!”清弦想起刚才那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刚才就解气得很!你是没看见——你看不见他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了!跟那墨汁一个色!”
苏卿昭也笑了。他笑得没心没肺,像是刚才被按在地上的人不是他。
清隐替他把裤腿放下来,腿上也被捏出了几道红印。
“云管事其实不是坏人。”清隐低声说,“他只是不太……擅长与人相处。”
“我知道。”苏卿昭靠在椅背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只是讨厌我而已,我又不讨厌他。”
清弦瞪大眼睛:“他都把你按在地上了,你还不讨厌他?”
“那是我先画他的脸的。”苏卿昭理直气壮,“我挑衅他,他反击,扯平了。”
清隐看着他。
这个人,被人欺负了也不记仇,被人压在地上也不怨恨,被人下了毒、伤了身子、毁了眼睛,还能笑着说“扯平了”。他不知道他是真的没心没肺,还是把所有的苦都咽进了肚子里,只把甜露给别人看。
苏卿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伸了个懒腰,朝清弦的方向歪了歪头:“他走了吧?”
“走了。”
“那就好。”苏卿昭拍了拍手,“咱们继续玩!这次换你们抓我!”
舱房里又闹成了一团。笑声穿透舱壁,飘到江面上,被夜风吹散。
云洲站在舷边,脸上的墨痕还没擦干净。江风灌进他的领口,凉飕飕的,他却一动不动。
他想起方才苏卿昭骑在他身上的样子——那人虽然看不清,却笑得那么张扬、那么肆意,像一团烧不尽的火。
他厌恶那团火,他厌恶一切明亮的东西。
可他的手心,还残留着那人手腕的温度。
刘管事下楼寻云洲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
舷边的灯笼在江风中晃着,光晕散成一团一团模糊的暖黄,照不清脚下的木板,也照不清人脸。刘管事眯着眼找了半天,才在舷尾的阴影里看见一个身影。云洲站在舷边,背对着他,身形被夜色吞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轮廓。
刘管事走过去,也没多看他,只说了句“楼主叫我们上去”,便转身往回走。云洲“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刘管事心里还在盘算着刚才没核完的那笔账,根本没留意身后人的脸上有什么异样。
两人进了门,楼主正靠在椅背上看账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他的目光先落在刘管事脸上——没什么异常——然后移到云洲脸上,顿住了。
“你的脸怎么回事?”楼主放下账本,微微坐直了身子。
刘管事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转头去看云洲——
然后他差点没绷住。云管事的左脸颊上,一道长长的墨痕从颧骨一直拉到下颌,黑漆漆的,像是被人随手画了一道。也不知道是哪笔“疑难杂账”点到了脸上,那墨痕歪歪扭扭的,在云洲那张素来冷硬的脸上显得格外滑稽。刘管事实在忍不住笑,只好拿袖子挡住了下半张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云洲察觉到刘管事的异样,难得地脸红了。他背过身去,从袖中抽出手绢,对着墙角用力擦了几下。墨迹已经干了大半,擦不干净,颧骨那块蹭得皮肤都泛红了,墨色却还顽固地留在那里。
楼主看着这一幕,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他摆了摆手,对刘管事道:“你帮他擦擦。”
刘管事应了一声,笑着走上前,拿着自己的帕子准备动手。可他刚伸出手,云洲就侧身躲开了。刘管事也不在意,笑呵呵地收回手——他本来就只是听楼主的命令走个过场,云管事不喜人触碰,这是怡醉楼上下都知道的事。
楼主也没再勉强,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云洲:“说吧,你的脸怎么回事。”
云洲背对着他,手里的帕子攥紧了一瞬。他并不想把刚才的事说给楼主听——说他一个堂堂管事,被一个瞎子按在地上?他觉得丢脸至极。他想起苏卿昭骑在自己身上的样子,想起那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笑声,想起自己被按住时翻涌的怒火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的思绪到现在还是乱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忘记推开那人,为什么会任由他骑在自己身上,为什么被那人按在地上的时候,心里涌起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他不想承认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楼主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浮起一丝了然。
“现在这船上,”他慢悠悠地说,“能在你脸上作威作福的,也就只有阿昭了,是他吗?”
云洲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一个字都没有说。他不想说,也不敢说——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泄露更多的情绪。
楼主也没有再逼他,他拿起账本,问了几句账目的事,云洲一一答了,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像是刚才那片刻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行了,下去吧。”楼主合上账本。
两人转身往外走,云洲走在前面,刘管事跟在后头。刚走到门口,楼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刘管事,你留一下。”
云洲的脚步顿了一瞬。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像是在等什么。可楼主没有叫他。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楼主自然看到了云洲那一瞬间的反应,却没有说什么。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去把阿昭请上来。”楼主说。
刘管事连连应下,转身出了门。
他下了楼,沿着舷梯往底层走。舱房里灯火通明,隔着门板就能听见里面的笑声——苏卿昭的笑声最大,清亮亮的,没心没肺的,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门上。
刘管事推开门。
舱房里闹成了一团。苏卿昭正坐在案上,手里举着一支毛笔,朝清弦比划着要在他脸上画乌龟。清弦笑着躲开,苏卿昭扑了个空,差点从案上摔下来,被旁边的清隐一把扶住。几个少年围在他们身边,有的在笑,有的在起哄,有的端着茶碗看好戏。整个舱房闹得像过年。
刘管事站在门口,看着这副场面,叹了口气。他本来想上前行礼,可那几个少年正在兴头上,根本没注意到他。他索性站在旁边等着,也不催,就看着他们闹。
苏卿昭折腾了好一阵,终于歇下来了,靠在椅背上喘气,额头上沁着薄汗,脸颊红扑扑的。
“阿昭公子,”他躬着身,声音恭敬又带着几分讨好,“楼主命我来请您上楼。”
苏卿昭靠着柱子,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还没玩够呢。待会玩累了,我自己会上楼的。”
刘管事眼珠一转,心里有了计较。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道:“听说公子在打听楼主的往事?”
苏卿昭果然转过头,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在下跟了楼主五年,”刘管事拍了拍胸脯,“也算是知道一些。咱们边走边聊?”
苏卿昭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本来就觉得楼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直起身,刘管事连忙从旁边取了一条毛领披风给他披上,扶着他往外走。苏卿昭出了舱门,脚步一转,没有往楼梯的方向走,反而沿着走廊慢慢踱了起来。
“咱们先在下面转几圈,”他说,“多聊聊。”
只要这位爷肯跟自己上楼,多转几圈也无妨。刘管事扶着他,放慢了脚步。
“阿昭公子想知道些什么?”
“你们楼主姓甚名谁?家住何处?”苏卿昭歪着头想了想,“他说我很像他的一位故人——你觉得哪里像?”
刘管事愣了一下,他跟在楼主身边五年,每年见楼主也就一两个月。其余时间楼主在哪、在干什么,他一个管事怎么好过问?至于故人……他印象中楼主从来独来独往,身边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哪来的什么故人?
“说来惭愧,”刘管事干笑了两声,“公子您一开口就把在下问到了。楼主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在下还真不知道。至于跟公子相似的故人,在下也从未见过。”
苏卿昭“哦”了一声,没有追问,又换了个问题:“那你说说,你们楼主长什么模样?”
“不是我自夸!”刘管事来了精神,“咱们家楼主——一双凤眼,无人可比。浑身气度矜贵雍容,往那一站,不说话都能让人不敢喘气!”
凤眼。
苏卿昭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带着几分骄矜,几分疏离,像一只养在深宅大院里的猫,看人的时候总是高高在上。
他想起林殊白。那人也是一双凤眼,看人的时候也是这样,像是在俯视蝼蚁。可林殊白是礼部尚书家的公子,怎么可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不可能是他。
他身边也没有其他有凤眼的人了。大概真的只是巧合,他只是恰好长得像楼主的某位故人而已。
“那你们楼主这么多年,”他又问,“身边就没什么体己人?”
刘管事想了想,摇了摇头:“楼主年岁也就二十左右,身边从来没有莺莺燕燕,洁身自好的很。”
“看来他是要为他的故人守身如玉,”苏卿昭感慨了一声,“真是一片痴心。”
刘管事被他说得心里酸了一下,忍不住替楼主说了句话:“我待会儿跟云管事打听打听。他跟楼主的时间更长,而且他掌管怡醉楼,各种秘闻八卦,他都知道。”
“你们楼主真是识人善用。”苏卿昭笑了,“像他这样的闷嘴葫芦,掌管信息秘闻那是再适合不过——他跟人说话都不会超过十个字。”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走过一扇半开的窗。窗后是一间小舱房,云洲正站在水盆前洗脸。
他的手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