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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再见君澜 朝堂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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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百官分列两侧,泾渭分明。
苏稷淮站在左边,身后簇拥着几个武将,一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苏景淮站在右边,身后是文臣,一个个低眉顺眼,却暗藏机锋。
君澜立在御阶之下,一身玄色官袍,面色如常。
苏卿昭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消瘦了些的轮廓,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心里一阵酸涩。君大人瘦了,也冷了。站在那群人中间,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而孤独。
苏稷淮一眼就看见了苏卿昭。
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迸出毒火般的恨意,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他大踏步走下御阶,朝苏卿昭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得像要把地面踏碎。
“哟——”他拖着长调,声音洪亮得像打雷,“这不是我那好侄儿吗?怎么,在外头躲不下去了,知道回来了?”
苏卿昭淡淡地看着他,没说话。
苏稷淮被那目光刺得火起——他预想中的惊慌、恐惧、求饶,一样都没有。苏卿昭只是站在那里,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这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老子跟你说话呢!”苏稷淮暴喝一声,伸手就要去攥苏卿昭的衣领。
“啪!”
一本奏折从御阶上飞下来,精准地砸在苏稷淮伸出的手背上。
苏稷淮的动作顿了一顿,他猛地抬头,看向御阶之上——君澜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声音淡淡的,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稷王,这是朝堂,还请——注意言辞。”
苏稷淮那只完好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像毒蛇一样缠上君澜的脸。
“你不过就是个臣子而已。”他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轻蔑,“以为搭上了苏景淮,就能一步登天了?还能继续做你的君后?”
他啐了一口,声音更大了几分:“我呸!一臣不事二主——就你这水性杨花的样,也配来教训我?”
朝堂上一片死寂。
百官的呼吸都屏住了,目光在君澜和稷王之间来回游移。
“住口。”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苏景淮从御阶右侧走出来。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存在感低下的老实藩王——他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沉稳,周身散发着一股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气度。
自从监国开始,他就不再装了。
他回归了本来的样子。
对于君澜,那是他心中白月光般的存在,他不容许任何人玷污。
“稷王,请注意你的言辞。”苏景淮走到君澜身侧,目光冷冷地扫向苏稷淮,“你在宫中没少饮酒作乐。既然监国,就该以身作则。”
苏稷淮的脸色变了。
他死死盯着苏景淮,从前苏景淮见了他,不是低眉顺眼,就是曲意逢迎。如今不光要跟他平起平坐,还要压他一头?
真是反了天了。
他不就是仗着跟君澜的奸情吗?
苏稷淮冷笑一声,没有当场发作。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心里却在盘算——等自己的二十万精兵到了,把你们踏成肉泥。
答应跟苏景淮监国,不过是权宜之计。
在他看来,能用武力解决的事,何必这么费事?苏景淮虽然现在有朝中不少人支持,可名声哪有军队好用?他已经秘密诏令自己的军队进京,到时候朝中哪个不服,他就杀哪个。
就凭苏景淮那个一没兵力、二没财力的窝囊废,还能有什么回天之力?
苏稷淮坐下,端起茶碗,遮住了嘴角那抹残忍的笑。
苏卿昭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场闹剧,心里忽然很累。他想起沈厌的话——你活着能干嘛?
能干嘛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握过,什么都没抓住过。
他忽然很想离开这里。
忽然,一个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
那气息清冽,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是苏卿昭从小就闻惯的。不用抬头,他就知道是谁。
玄色的怀抱将他拢住,宽大的衣袖垂落下来,像一道屏障,隔绝了所有人的目光。苏卿昭隐忍了一早上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
他“哇”地一声,在满朝百官面前嚎啕大哭。
那哭声毫无遮掩,像一个被抢走了糖的孩子,委屈、不甘、害怕,全都混在泪水里,一股脑地涌出来。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也不擦。
原本他想,要不然就这样死了算了。去他妈的系统,去他妈的积分,去他妈的好感度。反正他这样的废物,逆转不了任何事情——姨母还是死了,上一世他没能救她,这一世,依旧没能。
可君后没死。
如果没有自己拖累,以君后的能力,定能在朝堂如鱼得水。那样,大家都能好好的。
可他舍不得,舍不得君后,舍不得谢无尘,舍不得那些在他生命里来来去去的人,他就是这样没出息。
“昭王这是还没断奶呢?”沈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凉飕飕的,像淬了冰的刀子。
苏卿昭不理。他把脸埋进君澜胸口,两手紧紧搂着那人的腰,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
君澜抬手,覆在他后背上,掌心温热,力道很轻,像是在抚摸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娇娇瘦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苏卿昭能听见。
苏卿昭好不容易忍住的泪,又涌了出来。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都没有吃好喝好……”
君澜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有说什么。那沉默里的心疼,比任何言语都更浓烈。
御阶之上,苏景淮坐在高位,目光从沈厌身上缓缓移到君澜身上,又从君澜身上移到苏卿昭身上。
他看到沈厌满眼厌恶地盯着相拥的两人——那厌恶浓得像墨,可墨底下藏着什么,苏景淮看得清清楚楚。
沈厌在嫉妒。
苏景淮嘴角微微弯起,眼底闪过一丝暗喜。他从未见过沈厌这副模样——那个在他面前永远冷硬如铁、宁死不屈的人,竟然会因为一个废物王爷而失态。
有趣。
“昭王年纪虽小,可也得注意言行。”苏景淮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苏卿昭不愿松开,君澜也没有推他,只是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沈厌的眉头皱得更深,那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苏卿昭身上,恨不得把他从君澜怀里剜出来。他的声音更加阴冷,像从地缝里渗出来的寒气:
“怎么,昭王这样胆小,这是被稷王吓破胆,走不动道了?”
苏卿昭猛地从君澜怀里抬起头,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着,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我胆小我废物——”他瞪着沈厌,一字一顿,“总好过沈相你心狠手辣、残暴不仁。”
“你是说,”沈厌微微眯起眼,那目光像刀锋一样刮过苏卿昭的脸,“我心狠手辣、残暴不仁?”
“没错。”
苏卿昭梗着脖子,下巴抬得高高的。他已经把任务置身事外了,更何况身边有君后壮胆——他怕什么?
沈厌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高,却让满朝百官的后脊梁都窜起一股寒意。
“是谁——”他慢悠悠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在舌尖碾过,“跟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我这个心狠手辣、残暴不仁的人的?打不走,骂不走——”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还自荐枕席,供我取乐?”
苏卿昭的脸腾地红了。
“是我。”他咬着牙,眼眶更红了,“是我眼瞎了。”
前世今生,我都没有看透你,我以为你只是迫不得已,以为你心里还有一丝柔软,以为我那一颗心总能捂热你——没想到你是真的冷酷无情,让我一杯毒酒,了结了两世的情愿。
沈厌的目光微微一闪。那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瞬,又迅速合拢。
文武百官噤若寒蝉,连苏稷淮都放下了茶碗,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戏。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他们内部狗咬狗闹起来了。
苏景淮从御阶上走下来。
他走到苏卿昭身边,伸手想将他从君澜怀里拉出来。可苏卿昭抱得死紧,见他来拉,还闪身换了一边,把脸重新埋进君澜胸口。
苏景淮的手僵在半空。
他能这样不顾礼仪,苏景淮却不能,朝堂之上,百官注目,他必须维持他那谦和温润的假面。
他收回手,脸上露出和善的笑意:“昭昭也是大人了,不该这样赖在君大人身上。既然已经回京,不妨早些回府歇息。日后在京里,有的是时间同君大人叙旧。”
苏卿昭从君澜怀里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可声音已经稳了下来。
“今日来,我是来请辞的。”
满朝哗然。
“我一个混吃混喝的王爷,不堪大用。所以我想去南县——”他顿了顿,“历练历练。”
“娇娇……”君澜情急之下喊出苏卿昭的小名,随即又急忙收住,压低声音道,“为何要去那偏远之处?”
“为何?”沈厌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嘲弄,“自然是去找他的情郎。”
他转向林尚书,声音拔高了几分:“林尚书,我记得你家大公子去的就是南县吧?真是妙啊——同林殊白不过才和离一个月,就有新欢了。可林殊砚离开了这么久,不知道你们是何时勾搭在一起的?”
林尚书一脸懵:“臣……臣不知……”
苏卿昭翻了个白眼:“南县毗邻三叔的封地,那边山清水秀,我去待几天怎么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稷淮,“在京里我怕小命不保,到时候有人说不定要把我大卸八块。”
苏稷淮眯起眼,那只完好的眼睛里迸出狠厉的光,却没有说话。
君澜自然明白苏卿昭的意思,他也不会被沈厌的三言两语挑拨。京里确实暗流涌动,远离这是非之地也好——只是南县山高路远,一路上不安全。
“还请景王派些人手,护送昭王。”君澜转向苏景淮。
“这是自然。”苏景淮点头,心里却已经转了无数个弯。
他原本想将苏卿昭留在眼皮子底下,一是为了通过苏卿昭控制君澜——那人唯一的软肋就是这个废物王爷。另一方面,他知道以女帝的老谋深算,不可能没有给昭王留下保命的东西。那些东西,或许藏在某个只有苏卿昭知道的地方。
不过既然苏卿昭要去南县,也无不可。南县毗邻他的封地,正好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苏卿昭这样一个胸无城府的人,就算把整个大丰朝给他,他也拿不住。他该多留些精力,对付苏稷淮那头蛮牛。
“不用不用。”苏卿昭摆摆手,“现在朝中正是用人之际,我带几个昭王府的人上路就行。”
“呵——”苏稷淮忽然开口,声音里满是恶意,“昭王这话可不对,既然是去历练,带上家奴可没效果。”
他站起身,那只独眼盯着苏卿昭,像盯着一只待宰的羔羊:“放心,二叔会助你一臂之力——看看你王府的家奴,有多厉害。”
苏卿昭深吸一口气。
好哇。这是杀不了自己,所以拿自己府里的人出气。
“二叔说得对。”他扯出一个笑,“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好!择日不如撞日——”苏稷淮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震得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落,“那昭王就今日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