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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老死不相往来 苏卿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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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卿昭觉得这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他干巴巴地开口:“那……咱们情分还在,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
“不必了。”林殊白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自己尚且泥菩萨过河。往后,老死不相往来。”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大步离去。
苏卿昭抬手,那声“林……”终究没能喊出口,那抹身影已消失在院门外。
他讪讪地转向萧临渊:“我已同姨母说过,待你腿好后,她会允你重新带兵。只是萧家军已被打散编入各地军中,再想重建,怕是……”
“多谢王爷。”萧临渊的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温度,“若无其他事,臣先去收拾了。”
“啊?好、好……”苏卿昭忙道,“盘缠周叔也备好了,你日后可以让祖母先……”
话未说完,萧临渊已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只留给他一道沉默的背影。
苏卿昭张了张嘴,终于什么也没再说。他垂下眼,只觉得胸口某处空落落的,像是被掏走了一块。也是……他们嫁入王府,本就非自愿。这样的冷漠,才是最真实的态度吧。
他闷着头往外走,脚步虚浮,像只失了方向的无头苍蝇。
谢无尘说道:“方才匆忙,我再去给他把把脉,看腿恢复得如何。昭昭先走吧。”
苏卿昭头也没回,只胡乱点了点头。
谢无尘折回萧临渊的院子。
萧临渊并未收拾行李。他只是坐在冰冷的石阶上,背脊弯成一座颓然的弧。手中仍死死攥着那封和离书,指节泛着青白。
而他面前的青石地面,一滩触目惊心的殷红,正缓缓洇开。
他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谢无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半晌,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随手扔到他脚边。
“我还当你真断情忘性了,”他慢悠悠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原来是够能忍的。”
萧临渊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谢无尘也不在意,自顾自道:“我同昭昭去南州,往后大约也无缘再见了。这是噬心丹的解药,咱们两清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衣袂在风中扬起又落下。
萧临渊终于动了。他低头,看着脚边那只瓷瓶,却没有伸手去捡。
噬心丹——那夜谢无尘亲手喂下的毒。只要对心爱之人动念,便要承受噬心之痛。前些日子,他早已习惯那细密的、绵长的刺痛。可方才……方才那百倍千倍的剧痛,几乎将他整个人撕裂,仿佛有无数只手在胸腔里撕扯、绞拧,让他连呼吸都成了奢求。
他没有吃解药。
他只是将攥得发皱的和离书慢慢展开,看着那一个个墨字,如同看着自己的死刑判决。
“就这样吧。”他哑声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也好。”
苏卿昭回到自己院子时,脚步还是飘的。
那两封和离书送出去后,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低着头往院里走,直到撞上周叔忙前忙后的身影,才猛地回过神来。
几口大箱子敞开着摆在院中,周叔正弯着腰往里头塞东西——冬衣、布料、茶具、碗盏……满满当当,几乎要把整个王府都搬空。
苏卿昭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上一世这个时候,他还在沈厌身边死缠烂打,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哪会有人替他收拾行李?哪会有人记挂他冬天会不会冷、茶具用不用得惯?
现在,至少大家都还活着。周叔在,君后在,谢无尘在……就连那两个刚刚“不欢而散”的,也活得好好的。
足够了。
他扯出一个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周叔,你这是要把整个王府都搬去南州啊?”
周叔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指着脚边的箱子絮絮叨叨:“这一箱是冬天的衣裳——南州虽说不冷,可到底也是冬天,王爷得备几身厚实的。斗篷也不能少,万一刮风下雨呢?还有这一箱,是各季的布料,老奴听说那边的料子不够软,怕伤了王爷的皮肤……”
他顿了顿,又指向另一口箱子:“茶具碗盏都是挑的最顺手的,还有……”
“周叔。”苏卿昭打断他,声音轻了几分,“这次出门,只有我和谢无尘同行。”
周叔一愣。
“萧临渊和林殊白,”苏卿昭垂下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云淡风轻,“我已经给了和离书。他们也……同意了。”
周叔的手顿在半空。
他看着苏卿昭那张故作洒脱的脸,喉咙里堵了堵。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最是重情重义,如今做出这样的决定,无非是怕拖累那两个人罢了。
周叔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王爷的苦心……萧公子和林公子,想必总有一日能明白的。”
苏卿昭点点头,脑子里却忽然闪过方才那两人的反应——林殊白癫狂的模样,萧临渊头也不回的背影。
那样子……好像不是什么“好聚好散”。
倒像是……不欢而散。
他皱了皱眉,忽然道:“周叔,你说他们是不是以为我要跑路,把他们撇下了?他们平日里看着挺聪明的,这回怎么就没想明白呢——苏稷淮那恶人是冲着我来的,他们和我断了关系,反倒安全。一个是运筹帷幄的将军,一个是朝廷栋梁之子,其他藩王巴结他们还来不及呢。”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拍了拍周叔的肩膀:“你到时候替我多劝劝他们。”
周叔张了张嘴,苦笑道:“王爷……老奴可是要跟您同行的。”
“舟车劳顿,您年纪也大了。”苏卿昭摆摆手,“王府也需要人打理,不然等我半年后回来,一副破败景象,别人不得笑话死我?”
“可是谁照顾王爷……”
“有我在,周叔您就放心吧。”
一道清越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谢无尘踏着月色走进来,白衣翩然,唇角噙着那标志性的似笑非笑。
“我虽然不及周叔细心,”他走到苏卿昭身边,自然而然地揽住他的肩,“但保昭昭一路上没有头疼脑热的本事,还是有的。”
周叔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啧啧赞叹:“王爷真是天大的福气,有神医陪着……”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那几口大箱子上:“那这些东西……”
“留在府上吧。”苏卿昭道,“我带些细软傍身就行。”
周叔无奈,只得点头:“那王爷您先歇着,老奴去催一催晚膳。”说罢,躬身退了出去。
院中只剩下两人。
月光洒落,将谢无尘的脸镀上一层银白。苏卿昭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直直盯着他。
“谢无尘。”
“嗯?”
“你被君后‘调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卿昭眯起眼,一副要翻旧账的架势,“现在四下无人,说与我听听。”
谢无尘脸上的笑微微一僵。
他哪会那么老实,把自己被点穴躺在地上两天两夜、像条死鱼一样动弹不得的丢人事迹和盘托出?只含糊道:“那个不讲理的君澜,点了我的哑穴,还让我动不了……害得我两天两夜没合眼。”
苏卿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眼下确实泛着青黑,便不再追问,只是道:“那你去歇着吧。”
谢无尘应了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歇着?不急。
晚膳摆上来时,苏卿昭的眼睛都亮了。
满满一桌,十几道菜,全是他的心头好——红烧蹄髈、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时蔬……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他已经三天两夜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往常饿一顿,他都得好好补回来,何况是饿这么多顿?苏卿昭也顾不上什么形象,拿起筷子就开始狼吞虎咽。
谢无尘坐在一旁,撑着下巴看他吃,眼里漾着浅浅的笑。偶尔替他夹一筷子菜,偶尔拿帕子擦掉他嘴角的油渍。
风卷残云般扫荡完一桌菜,苏卿昭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他摸了摸鼓鼓囊囊的肚子,忽然想起什么:“我想洗个澡。”
谢无尘挑眉:“身上有伤,不能沾水。”
“那怎么办……”苏卿昭皱起脸。
“我帮你擦。”谢无尘站起身,语气理所当然,“总不能让周叔来吧?”
苏卿昭想了想,觉得也对,周叔要是看到他身上这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估计得厥过去,还是不折腾他老人家了。
谢无尘让人抬来热水,浸湿帕子,拧干。苏卿昭坐在椅子上,任由他解开衣襟,露出肩头、后背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
帕子沾着温热的水,轻轻擦拭过皮肤。谢无尘的动作很轻,可是擦着擦着,那手就开始不老实了。
“谢无尘……”苏卿昭的声音有些不稳。
“嗯?”那人的气息拂在耳畔,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伤口附近也要擦干净,不然会感染的。”
“你……”苏卿昭想反驳,却被那指尖撩拨得心头发热,脸也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昭昭。”谢无尘凑得更近,声音低低的,带着蛊惑的意味,“你知道你这几天睡着的时候,我是怎么替你‘疗伤’的吗?”
苏卿昭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那手还在往下——
忽然,谢无尘没声了。
苏卿昭缓过神来,回头看去。
君澜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烛火映着他沉静的面容,眉目温润,看不出喜怒。
苏卿昭却顾不得自己上衣还未穿好,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扑了过去,一头扎进那熟悉的怀抱里。
“还以为……走之前见不到你了。”他的声音闷在君澜胸口,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与委屈。
君澜的手小心翼翼地抬起,避开他身上那些伤处,轻轻地、试探般地落在他的背上,像拢住一件易碎的珍宝。
“怎会。”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娇娇要远行,我定是要来送你的。”
苏卿昭不管不顾地抱得更紧,方才那点子被撩起的燥热散了,下午那股空落落的情绪也散了,只要这个人在,他就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