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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校园笔仙 林晚返校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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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穿过香樟树叶时,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金箔,落在林晚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那些光斑并不安稳,随着风在抛物线公式上缓缓爬行,像一群探头探脑的甲虫。她的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睫毛垂下的阴影里藏着浓重的青黑——这是第三个没能阖眼的夜晚。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颈侧,那道浅粉色的印记像片蜷缩的花瓣,平时总被校服领口遮住。此刻被指腹摩挲着,突然泛起一阵细密的痒意,紧接着是熟悉的灼热感。林晚猛地缩回手,仿佛被烫到一般。三天前在沈宅地下室,沈寂的指尖刺破她皮肤时的痛感突然清晰起来,冰冷的石墙,铁锈味的空气,还有他银灰色瞳孔里翻涌的黑雾,全都随着这阵灼痛涌进脑海。
“林晚,你总算来了!”后桌张萌的胳膊肘撞过来时,带着一股膨化食品的咸香。林晚回头看见她校服外套上沾着的薯片碎屑,像撒了把碎盐,“昨天辅导员查寝,点到你名字时整个宿舍都没人敢吭声。老王脸黑得像锅底,说再缺课直接记过。”
林晚含糊地“嗯”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黑板。数学老师的粉笔在墨绿色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那些根号与函数突然活了过来,扭曲着身体连成一片蠕动的虫群。她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沈寂那张苍白的脸却在虫群里浮现出来——昨晚半梦半醒间,她确实感觉到床边有团黑影。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后颈。
“喂,你们看林晚的桌子!”前排男生的怪叫声像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低头时正看见淡绿色的课桌表面泛起细密的水珠。那些水珠并非凭空出现,而是从桌面内部慢慢渗出来的,仿佛这张塑料课桌正在出汗。水渍汇聚的速度越来越快,在光滑的表面上勾勒出弯弯曲曲的线条,深褐色的痕迹边缘还在微微颤动,像是有支无形的笔在蘸着颜料书写。
“笔仙?”有人低声念出这两个字。
林晚的呼吸骤然停滞。那深褐色的字迹泛着诡异的光泽,边缘晕染的弧度与沈宅天花板渗出的黑血如出一辙。三天前她在沈寂书房看到的景象突然撞进脑海:雕花的红木吊顶上,蛛网状的裂纹里渗出粘稠的液体,落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朵黑色的花,而沈寂就站在那些“花”中间,玄色长袍下摆沾着的血珠正缓缓滴落。
“谁搞的恶作剧?也太逼真了吧。”坐在斜前方的女生转过脸,马尾辫扫过林晚的课桌,“这颜色看着像铁锈水,弄不好是用墨水混了什么东西。”
“林晚你昨晚是不是没回宿舍?”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明显的戏谑,“该不会在教室玩笔仙玩到天亮吧?”
“要不咱们真玩一把?”体育委员赵磊突然从后排挤过来,他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篮球服,胳膊上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我表哥说他们大学时玩笔仙,问期末考重点真的猜中了好几道题。”
周围的议论声像涨潮的海水,渐渐漫过林晚的耳膜。她看见几个男生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女生们则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手指绞着校服衣角,眼里却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林晚抓起桌上的橡皮,想把那两个字擦掉,指尖触到水渍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缝爬上来,冻得她指节发僵。
那不是普通的水渍。橡皮蹭过的地方,深褐色的字迹非但没淡去,反而像活物般收缩了一下,边缘的晕染变得更深了。
“别玩了。”林晚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她自己都能听出里面的颤抖,“这东西不吉利。”
“哟,林晚还信封建迷信啊?”赵磊挑着眉笑,他的拇指在牛仔裤上蹭了蹭,那是他准备捉弄人时的习惯性动作,“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怕被笔仙说出来?比如……昨晚到底跟谁在一起?”
哄笑声浪瞬间掀起来。林晚的脸颊猛地发烫,颈侧的血痕突然像被火烫了一下,灼痛感顺着脊椎蔓延到尾椎。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让眼前的眩晕退去几分——那个秘密绝不能被说出来。沈寂用弟弟的医药费换来的血契,她脖颈上这个与鬼魂相连的印记,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要玩玩你们的,别用我的桌子。”林晚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警告。
“用谁的不一样?”赵磊满不在乎地挥手,冲后排喊,“谁有A4纸?再来支铅笔!今天就让咱们见识见识笔仙的厉害!”
张萌拽了拽林晚的校服袖口,温热的指尖带着点潮湿:“算了,他们就是闲的,等会儿玩腻了就散了。”她的指甲上涂着新换的粉色指甲油,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你脸色好差,是不是没睡好?”
林晚没说话,只是盯着赵磊把A4纸铺在自己的课桌上。那张纸太薄了,透过纸面能清晰地看见下面“笔仙”二字的轮廓,像枚诡异的邮戳。四个男生很快围了上来,赵磊和另外三个男生各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搭在铅笔顶端。笔杆悬空着,笔尖离纸面只有半厘米,在晨光里投下细小的阴影。
“笔仙笔仙,快出来。”赵磊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刻意装出来的阴森,“我们问你,期末考试难不难?”
铅笔纹丝不动。
“哈哈哈,我就说这是骗人的!”个子最矮的男生笑得直不起腰,他的手指已经开始晃动,“磊哥你是不是自己在动啊?”
赵磊瞪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继续念:“笔仙笔仙,你是男是女?”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铅笔突然动了。
不是轻微的晃动,而是带着一股执拗的力量,在纸面上缓缓滑动。原本还在嬉笑的男生们瞬间收了声,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硬。林晚看见赵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搭在笔杆上的手指关节泛着青白。铅笔在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然后猛地向上一提,在圈上方拉出一道笔直的竖线——一个简单的“男”字。
“我靠……真动了!”有人压低声音惊呼,气息喷在纸面上,晕出一小片水雾。
林晚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校服里的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沈宅地下室的石墙。她注意到铅笔移动的轨迹很奇怪,时而急促时而迟滞,笔尖在纸上留下的痕迹深浅不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拖拽着笔杆挣扎。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课桌下面的水泥地上,正慢慢洇开一圈深色的水渍,边缘还在微微起伏,像某种生物的呼吸。
“笔仙笔仙,”赵磊的声音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戏谑,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我们班谁最漂亮?”
铅笔顿了顿,突然开始疯狂地画圈。
不是匀速的旋转,而是忽快忽慢,时而用力戳向纸面,时而轻飘飘地掠过。笔杆在四人指间剧烈震颤,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要从他们手中挣脱。纸上的圆圈越来越多,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墨色线条很快变成一团乱麻,看得人眼睛发花。
“停、停啊!”最边上的男生突然尖叫起来,他想收回手指,却发现指尖像被强力胶黏在了笔杆上,怎么甩都甩不开。他的脸已经白得像纸,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滚。
就在这时,铅笔猛地停住了。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着,像是在积蓄力量。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教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连窗外的蝉鸣都消失了。林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鼓噪,咚、咚、咚,沉重得像要撞碎肋骨。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脚跟撞到了张萌的椅子腿,发出轻微的声响。
“唰——”
铅笔突然向下猛戳,在纸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线。笔尖停顿了半秒,然后精准地指向林晚的方向。紧接着,它以惊人的速度在纸上写字,字迹扭曲而用力,墨痕深深嵌进纸纤维里,几乎要把纸戳破。
她不是人——
最后那个破折号拖得特别长,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沟壑,像是一声无声的尖叫。
“啊!”女生堆里爆发出短促的惊叫,有人已经捂住了眼睛。
赵磊四个人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搭在笔杆上的手指剧烈颤抖。林晚看见他们的指节都在发白,显然正用尽全力想挣脱。铅笔突然疯狂地晃动起来,笔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从中间断裂成两截。
断裂的瞬间,一股黑色的雾气从笔芯里冒出来。那雾气太淡了,像被稀释过的墨汁,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它在空气中盘旋半秒,突然像条小蛇般钻进了离得最近的男生鼻腔。
“呃……”那个叫李明的男生突然发出奇怪的呻吟,身体猛地弓起来,像只被煮熟的虾。他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手指蜷曲着像鹰爪,眼睛翻出大片眼白,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
“李明!”赵磊吓得跳起来,想去扶他却被猛地甩开。李明重重摔在地上,抽搐得越来越厉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气管里。
教室里瞬间乱成一锅粥。有人尖叫着往教室外跑,有人手忙脚乱地掏手机打120,还有人围着李明手足无措地议论。林晚的大脑一片空白,目光死死盯着纸上那行字——她不是人。
为什么是她?
是因为沈寂吗?还是因为那份将她与鬼魂绑定的血契?颈侧的血痕烫得越来越厉害,像是有团火在皮肤下游动。林晚突然觉得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恐惧、有怀疑、有好奇,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背上。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猛地转身冲出教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亮起又熄灭,暖黄色的光在她脸上交替闪烁,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林晚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必须逃离那个写着“她不是人”的纸条,逃离那些探究的目光。她的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女生厕所的门被她“砰”地推开,金属门把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隔间的门板被撞得摇晃起来,上面贴着的明星海报边角都卷了起来。林晚随便冲进最里面的隔间,反手扣上门锁,背靠着冰冷的瓷砖滑坐在地。
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渗进来,让滚烫的皮肤舒服了些。林晚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温热的液体打湿了校服袖口,带着点咸涩的味道。她不是怪物,她只是为了救弟弟才签下血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沈寂说过,只要她乖乖听话,血契只会让他们共享感知,不会引来别的东西……他骗了她吗?
“咚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把林晚吓得浑身一僵,眼泪瞬间卡在了眼眶里。
“谁?”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未散去的颤抖。
没有人回答,只有敲门声在继续。
“咚咚、咚咚咚。”
节奏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重,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门。门板被震得嗡嗡作响,锁芯都在跟着晃动,仿佛随时会被撞开。林晚缩在角落,看着门板上不断跳动的阴影,心脏几乎要撞碎喉咙。
这不是同学的恶作剧。
那敲门声里带着一股熟悉的阴冷,和她在沈宅地下室感受到的气息一模一样。林晚能感觉到门外那个东西的存在,它知道她在这里,它在等她出去,或者……它想进来。
“别敲了……”林晚的声音细若蚊蚋,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敲门声突然停了。
厕所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头顶的灯管发出“滋滋”的声响,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林晚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瓷砖地面太凉了,寒意顺着校服裤腿爬上来,冻得她膝盖发麻。
过了大约一分钟,或者更长时间,门板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手印。
而敲门声,更加猛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