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空之影》千右无言

2、车祸的梦魇 桐

　　桐阳市十七中是当地有名的重点中学，无论是初中部还是高中部，在每次大型统考中都名列前茅，在奥林匹克竞赛中拿奖的学生更是数不胜数。按照思齐目前全级150名左右的水平，要拿到高中部的直升签约资格还是很棘手的，通常只有全级前50名才有机会拿到签约资格。
　　原先思齐对直升没有太多想法，觉得去哪个高中读都无所谓，但自从有了温宁这个姐姐后，自己的学习如有神助，温宁会从知识的底层逻辑上给思齐讲解清楚，而不是单纯讲解某道类型题，这让思齐一下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曾经晦涩难懂的题目如今像是站在更高维度视角来看待，成绩自然而然飞速提升。人美心善，还能让自己逆袭开挂，也不难理解思齐会越来越喜欢温宁这个新出现的姐姐了。

　　“思齐。”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一结束，思齐惊讶地看见温宁居然在自己教室门口等着自己，同桌罗江跟着他回头一看，“哇，温宁大魔王原来长这么漂亮啊……”思齐白了罗江一眼，“你可少来！”连忙抄起收拾好的书包快速朝温宁跑去。温宁所在的高中部是寄宿制的，往常周五爸爸都会开车来接他们一起放学回家，他们俩在爸爸车上相遇，怎么今天温宁直接来教室找他了？
　　“宁姐，你怎么来了？”思齐麻溜地背上书包，站在温宁身边。班上女同学经过，纷纷回头看着这个陌生又有些好看的同校女生。温宁轻轻用手一撇帮他打理扎眼的头发，她已经习惯了弟弟的存在，动作自然而娴熟。“文叔叔说今天有事没办法来接我们，让我们自己打车回家。”她自然地挽着思齐的胳膊，“来，我们先走，不挡住其他的同学。”思齐乖乖被温宁挽着手，亲昵得莫名脸红。有几个之前和他表白的女生路过，向温宁投来警惕的眼神。温宁和思齐挽着手在人群中穿梭着，肆意随性。
　　校门口早已被接送的车辆堵得水泄不通，他们稍微走远了一些，这才拦到一辆出租车。他们一起坐在后座上，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最近学校发生的事情。
　　“你知道我那天听到我们班里的人在说什么，”温宁看着左侧的思齐，笑着和他说道，“他们说初三3班有个级草，我们班那天好多人组团过去看！”思齐心里一愣，前几天确实某个课间休息的时候，有一群陌生的女学生围在他们班窗外，叽叽喳喳地朝班里看着。
　　“原来他们说的级草是你！”温宁瞪大了眼睛，笑意温暖地看着眼前的思齐，“我弟弟居然是级草，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思齐腼腆地笑了笑，从上了初中开始确实有不少的人这么说过，被评为班草、级草也有几次，但他一直分不清别人是真的觉得他好看，还是只是因为他是文氏集团创始人的儿子。
　　“那，宁姐，”思齐突然好奇心爆棚，“你觉得呢？”他脸突然凑近了些，似乎是想让温宁看得更清楚。
　　温宁愣住了片刻，1秒过后，她恢复平常那和善的笑容：“好看啊，我弟弟当然是……”

　　话正说着，一声巨大的喇叭声冲进他们的耳朵里。出租车正笔直朝前开着，右侧红灯路口一辆轿车犹如脱缰的野马般冲了上来，突然出现在出租车右前方，眼看着侧面撞上，温宁似乎已经可以看到下一秒那辆车即将把自己碾压的画面，思齐快速拉过温宁的手，让她坐得离自己更近一些，双手触碰那一刻，思齐惊讶于温宁手心近乎冰凉的温度。
　　“吱——呀——”响彻天际的刹车声伴随着身体不受控的剧烈倾斜一同袭来，幸亏司机反应够快，及时刹住了车，而那辆违规闯红灯的车则扬长而去，“什么素质！闯红灯还开这么快！”确保脱离了撞车危险后，出租车司机才望着那车的尾巴骂了几句，思齐长舒了一口气，刚刚真的差点以为要出车祸了。“真是吓死我了。”思齐看向温宁，他以为温宁也会自然接话，想不到她此时如此安静。
　　这个场景，跟那场车祸相似得可怕！眼前惊魂未定，这个熟悉的场景又再次将温宁拉回一个多月前父亲车祸的画面，同样是右侧闯红灯的车，同样是放学的时间。温宁站在校门口远远望着，等待了几分钟后，父亲开的车出现在视线中，朝着学校的方向开来，轮廓逐渐清晰。温宁欣喜地向前走着，直到那辆闯红灯的车辆骤然出现，撞碎了温宁这15年来温馨平静的生活——
　　那次没有今天这么幸运，待到父亲刹车时已然来不及了，那辆闯红灯的车和父亲的车迎面撞上，那辆载着他们出游无数次的车瞬间被弹出几米开外，车身严重变形，坐在其中的父亲也受到了迎面撞击，身体不受控地剧烈摇晃着。温宁眼泪止不住地流，这血淋淋的一切在自己眼前上演，可是她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送上救护车，刺耳的轰鸣声循环往复，直到开走了那个声音还在温宁的脑海里播放了许久。她无助地往前跑，“爸！爸！”泪水蒙蔽了双眼，眼前的景色变得愈发模糊，她重重地跌倒在地，前方是父亲留下的那摊血迹。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家属请节哀。”在抢救室门口等了四小时，温宁甚至久违地见到了妈妈，她现在的穿戴考究，像极了富贵人家的精致太太，和以前见面那会大不相同。大概是已经声嘶力竭地哭得太多，真正听到这句话时温宁反倒平静了些，只有眼泪汨汨地流。妈妈温暖地抱住自己，安慰道：“宁宁你放心，妈不会不管你的，爸爸只是提前去了另一个世界……”

　　“宁姐？”思齐依然轻轻握着温宁的手，冰凉的温度没有丝毫回暖。他看着她的脸颊，一颗晶莹的泪顺着滑落下来，“你怎么了！”思齐紧张地在书包中寻找自己是否还有纸巾，终于翻找出了一张怯怯地递给她。
　　“你不要吓我！”思齐轻声一唤，温宁这才回过神来，她连忙接过纸巾擦去自己的眼泪，尽管身体还是止不住的颤抖。思齐意识到，她绝对不仅仅是因为刚刚这场事故才害怕成这样，一定是回想到了其他更可怕的事情。但他也不敢多问，光是一想起就流泪的事情，一定是她心里不愿提及的伤疤，又何必去挖掘呢？
　　“师傅您好，就在这里停吧。”思齐主动叫停了出租车，这里离家只剩500米左右的距离了，“怎么了？”温宁轻声问道。思齐结账后拉着她下了车，“剩下一小段路，我们走走吧。”温宁呆呆看着他，眼角的泪痕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思齐看着她，用另一只手里拿着的纸巾正打算帮她擦泪，温宁连忙后退一小步，接过纸巾自己快速擦了几下，连带着轻轻挣脱开思齐一直牵着的手。“我自己来就好……”
　　“哦……”思齐愣愣地答应着，一时间视线不知道该落到哪里好。“小弟弟，你还挺会照顾人的，”温宁把纸巾扔到旁边垃圾桶里，打趣地说道，“刚刚的事，你回去可不要告诉他们。”他们并排向前走，别墅的轮廓慢慢浮现。思齐看着温宁认真的神情，点点头：“知道啦宁姐。”

　　虽然差点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车祸，但姐弟俩在饭桌上都心照不宣地对这件事保持缄默。
　　晚餐像往常一样，妈妈在厨房里忙上忙下，制作出了一道道美味的菜肴。文叔叔之前提议过给妈妈找个帮忙做饭的阿姨，但妈妈非常喜欢做饭，她热衷于自己对着菜谱尝试各种各样的新鲜菜式，便婉拒了请阿姨的建议。
　　文叔叔虽然是文氏集团的创始人，财力雄厚，但他依然谦虚有礼，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也难怪思齐如此礼貌懂事。“吃饭啦！”妈妈端上最后的一盘菜，一家人早已围坐在餐桌上迫不及待，温宁帮妈妈收拾着碗筷，思齐在旁边盛饭，文叔叔帮忙把菜摆放整齐，大家边做着手头的事情，边有说有笑，这样的家庭氛围温馨又欢乐。
　　“听说这次温宁期中考又考了全级第2名啊，真厉害！”饭桌上，文叔叔笑着夸奖道，“爸你不知道，这都是宁姐的正常水平~”思齐骄傲地说着，语气仿佛是自己考了全级第2名。温宁眼带笑意安静吃着饭，对她来说，每天重复的校园生活平淡如水，能拿到饭桌上成为谈资的事情更是少之又少。而且她还有一丝愧疚，毕竟思齐都是直接叫“爸爸妈妈”的，自己开口一叫“文叔叔”，这显得多见外……可她又拗不过自己心里那道坎，她只有一个爸爸，文叔叔再好自己也无法改口——她的爸爸已经去世了。

　　饭后，宁珊一个人提溜着垃圾去附近的垃圾站扔，思齐少见地提出要一同前往。
　　“妈，”思齐试探地叫了一声，宁珊边提着几袋垃圾往前走，边转过头来看着思齐，她知道他肯定是有话要说，“怎么了，你想说什么？”思齐尴尬地挠了挠头，连忙接过妈妈手里的几袋垃圾：“宁姐她是不是经历了什么？她爸爸怎么了？”
　　宁珊看着思齐的眼神，他的表情莫名充满坚定。“她亲生父亲一个多月前出了车祸，温宁这孩子也蛮可怜的，她亲眼看着父亲出了车祸，重伤不治去世了，可能心里也因此留下了创伤吧。”说着说着就走到了垃圾站，思齐将手中的垃圾卸下，就像丢掉了什么一般如释重负。他叹了口气，在旁边洗了手，此时他确实不知道该如何接母亲的话。难怪她下午反应那么失常……
　　“思齐，你应该也很能理解姐姐的感受吧。”宁珊温柔地摸摸思齐的头发，思齐不愿多想，神色凝重地应道：“对，宁姐她也真的对我很好，有这样的姐姐我也觉得很幸运。”思齐会心一笑，像是彻底从阴霾中走出来了一般。“那就好，你们姐弟俩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像亲姐弟一样互相扶持。”
　　思齐认真地点了点头。

　　月色下，思齐自己离开妈妈独自一人在别墅旁边的林荫道上闲逛，路灯下几只孤单的飞蛾忙碌地扑闪着，追逐着光与热。这一带都是富人区，这些林荫道都是别墅业主才能踏足的地方，相对来说没什么其他人。他回想着今天温宁在车上惊慌落泪的样子，在同学们眼中高傲的“温宁大魔王”、每次考试从未跌出全年级前3、经常性在学校大会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神话级人物，就这样在自己这个弟弟面前狼狈地落泪。
　　他很能理解这种感觉，过往那些无数次让他辗转难眠的话语再次涌进他的脑海，“咱别跟他玩，他把他妈妈克死了！”“他家那个大集团赚的全是黑心钱！”“你家那么有钱，给点钱分给同学又怎么了？”“家里那么有钱，指不定他爸同时养了多少女人……”
　　他攥紧了拳头，自言自语道：“算了，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