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关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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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西天寒地冻，过了今日便是新的一岁。
关西将军府张灯结彩，火红的灯笼已经挂满府邸任何角落，今日是家家户户吃年夜饭的时刻，谢矜被郭秉德请去查看了城防。
待城墙最后一个角落查完，天色已经昏沉，郭秉德神情松懈半分，客气道：“天色已晚，赶路回北地已来不及，不若殿下移步我府上……”
“本殿……”谢矜突然向他看去。
郭秉德心弦一紧，额角冷汗冒出。
谢矜沉吟片刻，移开眸光：“正有此意，那便叨扰了。”
郭秉德一时未反应过来，愣神片刻间，谢矜已经兀自离开，等着他带路。
季明盈是仓促之间知晓谢矜要来的消息，她去到后院找到还在跟丫鬟玩的郭含穗，认真给她梳洗了一番，郭含穗端坐梳妆台，想到那张出尘面容，耳根子红了红。
“母亲，今日可要唤上阿姝？”
檀木梳被狠狠掷在桌面，季明盈脸色瞬间一沉。
郭含穗一惊，忙道：“是女儿失言了，母亲可要唤上宁宁表姐？”
“既是团圆饭，自然要唤上她。”季明盈重新拾过檀木梳，对着铜镜给她理好长发，若有所思低喃：“穗儿，你说姝儿可会怨我？”
“母亲是在为她考虑。”郭含穗垂眸，挽上母亲的手宽慰。
前院的嬷嬷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出声：“夫人，世子殿下和将军即将回了。”
季明盈拉过女儿的手，一路行到正门前。
郭含穗女儿家的心事藏不住，捏着手帕几次踮起脚张望。
待那件玄黑大氅闯进她眼帘，恍惚扫过马上那人俊美容颜，她又迅速低下了头。
郭秉德先一步下马，躬身亲迎，连带一众仆从屈膝弯腰，谢矜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最后落在院后正低头赶路的女子身上。
女孩二八年华，藕粉色夹袄，织金比甲，白狐狸毛的大氅，一双潋滟明眸若隐若现。
谢矜扫一眼掠过。
便听嬷嬷轻声道：“宁姐儿来了。”
季明盈和郭秉德对视一眼，前者脸上挂上滴水不漏的微笑，轻轻扯过被唤宁姐儿的女孩：“这是陆中书自幼寄养在此的女儿。”
陆逸初的女儿，和他长得无一相像之处。
谢矜颔首权当听过，右浊不动声色地深深看了几眼。
饭桌之上，珍馐满桌，被唤宁姐儿的女孩，坐在角落里，谢矜未动筷箸，任郭秉德如何奉承，只知垂眸饮酒。
郭含穗红着脸为他斟了一杯酒，谢矜一掀眼皮，凤眸漆黑淡漠，郭含穗看呆了眼，抿唇站在原处。
“世子殿下，名扬天下，含穗亦……亦倾慕许久，今特借此机会，敬世子一杯。”
谢矜半垂眸，手上未有动作，拒绝之意很明显。
郭秉德哈哈大笑解围：“殿下天人之姿，想来世间难有女子能让您的眼。”
右浊囫囵吞下口中鱼肉，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的脸。
他想，他家主上是有入眼的女子的。
谢矜轻笑出声，摩挲杯盏：“两年前本殿率兵驰援关西，于城墙之下，同郭将军一位女儿有过一面之缘，对她倒是印象深刻。”
“可惜，听闻她今夏，自山谷上不慎滑下，丟了性命。”
季明盈心中一凛，郭秉德面露几分悲痛叹气：“早年行军，她父亲为救我，死在西蛮剑下，她母亲得知后自戕而亡，那时她不过方几个月大，我便把她带来了将军府，可惜了，终究是没有留住。”
“殿下有所不知。”郭含穗迫不及待道：“她有疯病，时常神志不清。”
一唱一和，倒是叫人找不到再发问的机会。
谢矜淡淡颔首，目光扫向角落里默不作声的人：“早就听闻中书令之女寄养关西，如何称呼？”
那女孩抬头，嗓音轻软：“陆莜宁。”
谢矜在饭桌之上再未开过口，月光渐涌，他带着右浊离去。
二人驾马很快消失在长街风雪尽头，明日便是新年，按理来说他们应该回北地，北地事物冗杂，景曜王大病初愈，自入冬以后，身体每况愈下，谢矜该回去主持大局了。
可右浊却未看出，主上有丝毫要回去的趋势。
夜色低沉，可闻几声零星爆竹响，谢矜黑氅加身，长身玉立于门扉处，抬眸看着原处烟火。
“主上，我们今日不动身？”
谢矜侧眸：“让你寻的东西何在？”
右浊自胸前掏出一份薄薄丝帛，双手递过：“请主上看，那日岳琳走后，主上发觉她同归宁姑娘招式相像，我遣暗卫过去探查，这是在岳琳书房处搜得。”
谢矜目光落在丝帛之上良久，而后拾过，下一刻便将丝帛紧紧攥紧，一只手扶于木门之上，手背之上青筋爆起。
他闭眸，面上未有丝毫显露，忍着胸腔处剧痛，不仅仅是胸腔，还有肩胛。
痛意绵延不断，右浊看出不对劲，忙上前搀扶，谢矜睁眼，口中呕出一口鲜血。
右浊大骇，血色尽褪：“主上！”
伤不在谢矜身，谢矜知道，是她遇了险。他一只手覆于心口，感受那依旧有力的跳动。
那日我心口被捅，你也曾这么痛吗？
下一瞬，谢矜眸底如渊似海，声如寒冰喃喃：“早知你这般无能，这般轻贱自己，临州之下，我便将你杀了。”
右浊愣在原地，他不明白，为何自家主上会无端红了眼眶。
深夜静寂无声，谢矜回到房中，将那方丝帛放于桌案之上。
烛火摇曳，光影浮沉，屋外雪落无声，他展开那方丝帛。
丝帛雪白，质感上乘，被人用笔勾勒出一个女童的模样，女孩只有七岁，眉眼间却已明丽出尘，自带剔透之意。
指尖摩挲一角墨迹，谢矜看过，收紧丝帛。
岳琳的弟子，将军府的养女，药圣的徒弟。
他蹙眉，或者再多一个中书令的女儿。
谢矜将丝帛放于烛火之上，焰火即将舔舐到她眉目之间时，他闭上了眼，倏然收回。
他开窗，窗外白雪皑皑，远处月光幽幽，山峰绵延起伏，再向北望是万里辽阔河山。
耳边爆竹声更甚，他收回目光，合上窗。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关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