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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庇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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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玥迅速合上册子,转身跪下:“世子恕罪!奴婢只是……只是在整理账册时不小心碰掉了这本书。”
萧煜嗤笑一声:“好啊,倒是这么巧,一碰就碰掉国公府最近正在处理的案子。”
他并未进屋,只是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那双含情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跪在地上的裴玥。
“罢了,”萧煜摆摆手,语气随意,“看你笨手笨脚的,在这儿也收拾不明白。从今日起,你就来伺候我吧。”
裴玥心中一紧,却不敢显露,只将头埋得更低:“是,世子。”
接下来的日子,裴玥被萧煜刻意带在身边。这位世子爷似乎格外关照她,走到哪儿都要她跟着。
花园亭中,萧煜半躺在软榻上,左拥右抱两位娇媚美人。一位美人喂他葡萄,他笑着咬下,目光却飘向不远处垂手侍立的裴玥。
“你是好看。”萧煜捏了捏怀中女子的下巴,又摇头叹气,“可惜差了那么一点,没我上次在花楼遇见的那位绝色美人有趣。”
裴玥端着茶盘的手微微一顿。她分不清他这是随口一提还是有意试探,只低着头,垂着眼,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
萧煜没再看她,转头与怀中的美人说笑起来,仿佛方才那句话不过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闲话。
“阿丑。”萧煜忽然叫了她在府中的假名,朝她招招手,“过来,陪本世子去书房写封信。”
裴玥应声跟上。书房里弥漫着淡淡墨香,她熟练地研墨铺纸。萧煜执笔,笔走龙蛇,写下一封家书。裴玥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看。
信写完了,萧煜将笔一搁,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裴玥低着头收拾笔墨,正要退出去,手腕忽然被拉住。
“世、世子?”她一惊。
萧煜没松手,另一只手拿起折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你这张脸……是怎么毁的?”
裴玥早已编好说辞:“小时候家里着火,房梁砸下来毁了脸。”
“倒是可惜。”萧煜的目光扫过她故意用草药腐蚀出的疤痕,突然扣住她手腕:“跟本世子来。”
裴玥被拽到书房角落的多宝架前。萧煜取下鎏金铜盆,慢条斯理地倒入清水,水面映出她惊慌的倒影。
“过来。”萧煜命令道,他将水盆往裴玥面前一推:“洗把脸。”
裴玥僵在原地:“世子,奴婢脸上这疤不碍事的……真的不用洗……”
见裴玥迟疑,萧煜忽然嗤笑:“想什么呢?”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往水里撒了些粉末,“这可是圣上赏的祛疤良药,专治你这种碍眼的伤。”
裴玥眼睛一亮,盯着那瓷瓶,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世子,既然这药膏这么金贵,能不能……赏给奴婢?”
萧煜挑了挑眉,竟没拒绝,把瓷瓶往她手边一推:“拿着吧。”
裴玥连忙双手接过,捧在掌心,低头仔细端详,手指摩挲着瓶身,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她拧开瓶盖,往手心里倒了些药粉,假装往脸上抹,手肘不经意间带倒了案头的墨砚——
浓黑的墨汁倾泻而下,瞬间将盆中清水染得浑浊不堪。
“奴婢该死!”裴玥慌忙跪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萧煜盯着被墨水染黑的水盆,忽然轻笑一声:“倒是巧。”
他俯身用扇骨抬起她的下巴:“这墨泼得,比戏台上的角儿还及时。”
裴玥垂眸:“奴婢手笨……”
“无妨。”萧煜松开扇子,指尖突然扣住她脸颊上最狰狞的一道疤痕,用力一抠。
裴玥疼得浑身一颤,却咬紧牙关不敢出声——那疤痕是用树胶混合草药反复涂抹而成,早已与皮肤紧紧粘连。
萧煜的指甲只在她脸上留下三道红痕,但疤痕纹丝未动。
“疼吗?”他松开手,轻笑一声,“比起身世不明就混入国公府的危险,这点疼算什么?”
裴玥心头一颤,膝盖发软就要跪下,却被萧煜用扇子拦住。
“逗你呢。”他仰头大笑,又恢复那副浪荡模样,“去把西墙第三个柜子的账册拿来。”
转身时,裴玥的余光瞥见萧煜眼神骤然转冷,她瞬间明白这是他的试探。
账册取来后,萧煜竟真的让她核对起边境军饷的账目。不同的数字在她眼前掠过,陇西大营、北疆驻军……全是当年父亲管辖过的军营。裴玥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专注于计算。
“算得不错。”不知何时,萧煜已站在她身后,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际,“比兵部那群蠹虫快多了。”
裴玥的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奴婢已经说过了,之前在粮铺做过工。”
“是吗?”萧煜忽然握住她执笔的手,“哪个粮铺教军中的复式记账法?嗯?”
他另一只手拨开她耳际碎发,指尖停在她耳后某处:“也教你在耳后点这颗痣?还教你去花楼学怎么伺候客人了?”
裴玥脸色一白,扑通跪下:“世子认错人了!奴婢从小在乡下长大,没进过什么花楼……”
“认错了吗?”萧煜低头看她,语气不紧不慢,“也许是吧。毕竟花楼那位美人声音好听,人也长得好看。”
裴玥伏在地上,声音发紧:“世子就是认错了。”
“是吗?”萧煜弯了弯嘴角,“那巧了,景和十三年的腊梅宴,翻墙逃席的那个裴家小姑娘,耳后也有颗一模一样的痣。”
裴玥心头剧震,攥紧了袖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你说的也有点道理。”萧煜松开手,退后半步,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放在案上。
“昨夜有贼入府行窃,赃物里翻出来的。”萧煜语气平淡,“这玉我曾见过,你说巧不巧?”
“世子想多了,奴婢怎么配参加侯府的宴会,更别谈有什么玉了。”裴玥缩着脖子赔笑,“奴婢这副尊容,怕是连侯府前的石狮子都不让摸。”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萧煜迅速松开她,又恢复那副醉醺醺的模样歪倒在榻上。
“世子!”管事慌张闯入,“宫里来人了,说皇上突发奇想,要各府世子即刻入宫陪猎!”
萧煜豪不在意地挥手:“就说我醉酒未醒……”
“国公爷已经发火了,说您再推脱就要家法伺候!”
“烦死了!”萧煜摔了茶盏,摇摇晃晃起身,经过裴玥时故意撞了她一下,“丑八怪,收拾干净。”
当晚,裴玥裹着深色斗篷,贴着墙根阴影向厨房方向潜行。厨房后的狗洞是她半月前清理杂物时发现的,洞口被杂草掩盖,仅容一人匍匐通过,她得趁着萧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溜出府。
夜雾弥漫,打更人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裴玥屏住呼吸,拨开狗洞前的杂草。就在她准备钻入的刹那,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和低语。
她迅速缩回假山缝隙,心脏狂跳——只见萧煜与一个黑衣人并肩走来,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
“确认了吗?”萧煜的声音冷峻得陌生。
“属下已查明,那侍女正是裴将军幼女裴玥。”黑衣人压低声音,“当日驿站起火时,我们的人确实解决了她的随行侍卫,但没找到她本人。”
裴玥浑身发冷。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还好她没有多犹豫,今天就准备离开。
萧煜沉吟片刻:“裴氏谋逆,其女隐匿国公府,此事若被陛下知晓……”
“世子打算如何处置?”
“明日我便入宫面圣。”萧煜顿了顿,“她在府中多留一日,国公府就多一分危险。”
黑衣人突然压低声音:“对了,密室里那批前朝户部的旧档,属下核对时发现些蹊跷——当年裴家军粮草调拨的文书,竟盖着兵部尚书的私印。”
萧煜玩着手中的墨玉扳指,眸色在烛火映照下深了几分:“哦?看来有人借裴家案浑水摸鱼。你先整理出来,或许日后有用。”
裴玥浑身冰冷。就在她犹豫是否要继续逃走时,萧煜突然伸手按向假山旁一块不起眼的凸起——
“咔哒”一声轻响,假山底部竟滑开一道暗门!
两人先后走入,暗门无声闭合。
裴玥瞪大眼睛。这个机关她每日路过却从未发现。但此刻,军粮文书与兵部尚书私印的线索,扯住了她的脚步——父亲当年反复质疑的细节,或许就藏在里面。
这是洗清家族冤屈的唯一机会,赌上性命也值得。裴玥深吸一口气,伸手探向那块凸起。
只听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暗门再次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她稳住心神,提起裙摆,小心地步入那片黑暗之中。
石阶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密室,四壁摆满了书架和兵器架,中央是一张铺满地图的桌案。
她的目光被墙上悬挂的一面旗帜吸引——那是前朝的龙旗,旁边还陈列着一套鎏金龙纹铠甲和一枚白玉龙玺。裴玥倒吸一口冷气,这些全是前朝皇室之物,私藏便是谋逆大罪。
“原来如此。”她颤抖着翻开桌上一本文书,里面详细记录着各地潜伏的前朝旧部和军备情况。萧煜根本不是表面上的纨绔子弟,而是前朝皇室遗孤,正在暗中策划复国!
“看得可还满意?”
冰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裴玥浑身僵直。她缓缓转身,看见萧煜手持长剑站在石阶处,眼中杀意凛然。
“世子好大的胆子。”她强迫自己镇定,声音却仍有些发抖,“私藏前朝皇室之物,密谋造反,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萧煜冷笑一声,剑尖抵上她的咽喉:“死人不会告密。”
“杀了我,你的秘密就安全了吗?”裴玥强忍恐惧,直视他的眼睛,“我早已将国公府密室私藏裴家旧案的证据写成密信,让灰隼从府中飞出。若圣上真派人来查——您说,密室墙上前朝龙旗的事,还瞒得住么?”
“你想要什么?”萧煜终于开口。
“庇护。”裴玥直视他的眼睛,“你我都是见不得光的人,不如互相保全。你护我性命,我守你秘密。”
密室内陷入死寂,只有火折子燃烧的轻微噼啪声。萧煜的眼神阴晴不定,最终缓缓收剑入鞘。
“聪明的女人。”他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但你若敢耍花样……”
“彼此彼此。”裴玥擦了擦颈间的血迹,“世子最好记住,我若死了,你的秘密也会大白于天下。我已安排好一切。”
萧煜突然逼近一步,捏住她的下巴:“裴小姐,你似乎忘了自己的处境。你以为仅凭一封不知真假的信,就能威胁我?”
裴玥不退反进,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道:“那世子可知道,我父亲临终前将一份名单交给了谁?”这是她最后的筹码,虽然也是假的。
萧煜瞳孔骤缩,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你说什么?”
“合作,或者同归于尽。”裴玥忍着疼痛,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选吧,殿下。”
殿下二字一出口,萧煜的手突然松开。他的表情瞬间变了,先是震惊,继而愤怒,最后竟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好一个裴氏女。”他后退一步,微微颔首,“从今日起,你搬入西厢暖阁,当我的贴身侍女。但记住——”他眼神陡然转厉,“若让我发现你有二心……”
“那便玉石俱焚。”裴玥接上他的话,强作镇定。
两人在昏暗的密室中对视,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深藏的算计与警惕。就在此时,密室上方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侍卫的呼喊:“世子!宫中来人了,说有紧急圣旨,让您去南疆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