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这村时》岩树

37、新的工作会伴随挑战 乡村有乡亲

　　今年是国家机构改革实施后的第二年，各单位机构改革后，就要对组织机构进行调整，明确人员分工，职责分配，因此各单位的人们都小心翼翼的，等待着花落石出的那一天。
　　对于去年受到的通报批评，丁晓强心里还有阴影，很担心会影响今年工作上的调整。从内心里来说，他是渴望得到提拔的，那样才说明自己是事业有成。为了干好工作，他很认真的研究精准扶贫政策，积极的参加培训，还经常向领导提出自己的认识。
　　就在疫情之初，他就和分管扶贫工作的宋副局长一起，给帮扶的五个贫困村送去了局里捐赠的口罩、酒精和消毒液。到了这个扶贫办公室，他自然要和工作队员们联系了，所以他每到一个村里，就会和驻村工作队员畅谈很久，并提出要和他们一起走访贫困户，帮贫困户解决困难。
　　自己原单位的驻村干部熟悉一点，他去的次数也多一点。那个工作队第一书记、工作队长是老戴，本来已经退休了，来驻村是单位返聘回来的，另一个人还是邱冰。
　　听丁晓强说要走访一遍贫困户，老戴摆了摆手，说:“抽两户看看就行了，不用都看。要说去解决贫困户的困难，我觉得能解决的已经解决了，没解决的我们也解决不了。最好不去动，不动也就那样。”
　　邱冰比丁晓强大两岁，他说:“我觉得多走访几户也行，大部分的户都没什么大问题。就是......”
　　老戴拦下邱冰的话，话中带有斥责的味道，说:“你就是想着说，大部分没问题，要是有问题，我看你到时怎么办。”
　　邱冰反驳过去，说:“就算有什么问题又怎么了，就是去看看，他们能怎么样！”
　　老戴说:“哎吆，你说的轻松，要是真出什么事，又把我们给弄的下不来台。”
　　邱冰说:“我觉得没什么事，前天派出所刚来宣传过‘扫黑除恶’行动，我估计他们还是会顾及一点。”
　　老戴说:“不能想那么简单，要是真那么简单，他们早就不闹了。”
　　丁晓强这时插上话说:“那贫困户有哪些困难解决不了呢？再说，我们就是去走访走访，能出什么事呢？”
　　老戴说:“你不知道，这个村有一帮子上访户，这帮人很难缠，其中就有潘有财、潘文盛这两个贫困户。他们老是和上访的那帮人一起闹，前几年还和那帮人一起打架，打的还是自己村里的另一帮人，具体矛盾形成就早了，什么时候形成的我也说不准。近几年打架，就是上一次选村委会书记没选姓潘的，选了姓何的，结果支持姓潘的与支持姓何的就杠起来了，只要一开会说要选举，他们就闹，就上访，结果几次选举都没选成，所以后来村委会书记是镇上干部梁宽来兼任。还有一个是咸有海，这是个低保户，他有个傻儿子，是小时候荡秋千摔坏了脑子。咸有海年轻时当过村干部，后来不让他干了以后，他就一直有意见，这几年就老在为低保费上访，原因还很奇葩，他老是说低保费对不上，说几年前的低保费就没给够，2018年又给的不够，就又去上访，为这事，梁宽直接受到了批评。他的低保费我们核对了好几次，经过核对证明没少发，结果他还是不接受，非说核对的都不准，都有问题。过了一段时间就会去偷偷上访，一到城里就不回村了，每次找到他，怎么劝都不起作用，最后都是租个车开到他身边，好说歹说他才上车。”
　　丁晓强问:“那潘有财、潘文盛是怎么成为贫困户的呢？”
　　老戴说:“他们家里条件都不好，地都不多，收入都不高。潘有财经常给人打点零工，妻子有病常年要吃药，儿子还没结婚。潘文盛就两个女儿，都嫁人了，一个在广东打工，一个住在镇上，也是在镇上超市里打工。潘文盛就靠种五亩地养活自己和老伴，前几年也是瞧病花了好多钱。2013年村里申报贫困户时，就把他们报上去了。”
　　丁晓强又问:“那还有其他贫困户难缠吗？”
　　老戴说:“其他的还好点，都是想让村里多照顾照顾，有的是想划成低保户。去了就是说这些，发点牢骚，问题不太大。”
　　丁晓强问:“那潘有财、潘文盛享受了国家那么多帮扶，怎么还闹呢？”
　　老戴说:“他们是闹习惯了，只是跟着一起闹，已经算是好的了。”
　　丁晓强说:“村里老是有一帮子人爱闹，总归不是办法啊！选不出一个村书记，对村里发展也不利啊！”
　　老戴说:“是啊！就是这个原因，村委会办公大楼一直批不下来，领导们都躲着，几条通往小组的路也修不起来。”
　　丁晓强说:“这的确是难缠，就算做通潘有财、潘文盛的思想工作，其他人思想没做通也还是不行。”
　　老戴说:“是这么个情况，有几个爱出头的，已经抓过好几次了，出来照样闹，谁来劝也不行。就今天你到我们这来，他们就已经在打听你来干什么。”
　　丁晓强沉默了一下，又说:“我觉得还是从其他方面帮助一下他们吧，我们帮助了他们，他们总会对我们善意一点吧！”
　　老戴想了想，说:“那我来问问邱冰吧，他去这两户家里次数多些，了解的更清楚一些。”说完，老戴喊了一声，把已经走到另一间屋的邱冰叫了过来。
　　邱冰过来后，老戴重复了丁晓强刚才的话，听完之后，邱冰说:“他们俩都没做其他什么，都是老农民，就会种个地。潘文盛年纪大了，好几年都没有出去打工了。潘有财还能打点工不过他没技术，很多活他干不了。”
　　丁晓强说:“要不给他们送点化肥、种子什么的，让他们种点西瓜、甜瓜或中药材，到时帮忙给他们卖了。或者送点鸡苗、鸭苗、鹅苗让他们养，再送点饲料。”
　　老戴笑着说:“送东西给他们，他们肯定乐意，但这也满足不了他们。从前年开始，他们发展产业就已经有补贴了，开始就送过种鸡苗，送过化肥。你知道后来他们怎么样，都说补贴太低了，潘有财更行，送的50只鸡苗，最后没养活一只。”
　　丁晓强说:“那种西瓜、甜瓜他们应该能种吧，大不了到时帮他们卖了。”
　　邱冰说:“那是能种，就是这两年种西瓜、甜瓜的多，价格不好。帮他们卖也只能按市场价卖，卖不到多的钱，他们还是会埋怨。再说，西瓜、甜瓜要是太多，怎么卖出去也是问题，我们没有路子啊！”
　　老戴也说:“还有一个问题，种西瓜、甜瓜管理要跟得上，要会浇水，会施肥。他要是不好好浇水，肥施不好，西瓜也是长不好。”
　　丁晓强说:“那你们多督促督促他们，至于销路，我看能不能申请局里购一批，作为职工福利发下去。然后，我再去找熟人推销推销。你们村这个样子，估计也没有什么合作社吧。”
　　邱冰说:“合作社就是个虚名，还是自己卖，各卖各的。”
　　丁晓强说:“要是有合作社，而且是合规运营的，就能以合作社的名义，申请加入832平台来销售一批。”
　　邱冰说:“别说我们村了，我们镇的的合作社也没几个行的，也就那几个大的米面粮油企业还行。其他的合作社，东西还是个人自己卖，没几个通过合作社卖。”
　　老戴说:“主要他们也没东西能上平台啊！能拿出手的农副产品，就算是熏肉、腊鸡、干鱼，也要有才行啊，他们就会种个地，种个西瓜、甜瓜，也是今年种明年可能就不种了，更别提种蔬菜了，就算种，他们也就是种那一片地，怎么上得了平台。”
　　丁晓强说:“不行的话，就看他们想种什么，帮忙让他们种出来，然后给他卖了，这样起码我们帮扶了。”
　　邱冰说:“那这样也只是帮个一时，明年不帮，他们就要说我们坏话了。”
　　丁晓强说:“先把今年的忙帮了吧，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吧。”
　　丁晓强虽然把话说出来了，这个想法也是好的，可是他仍然要向领导们申请汇报。领导们看了申请，也只是搁置了起来，对丁晓强说需要考虑资金从哪里出，让丁晓强先去了解潘有财、潘文盛想种什么，然后再说。
　　丁晓强是个不服输的人，见领导们没有把话堵死，他就开始了对潘有财、潘文盛这两户的走访，另外还要去做咸有海的思想工作。
　　初次见到咸有海，丁晓强真的没有把他当回事，只见咸有海又黑又瘦，满脸皱纹，身高不到一米六，小眼睛，还没给丁晓强他们说话，眼睛就一直盯着他们乘坐的骄车，眼珠滴溜溜的转着。
　　不过丁晓强并没有注意到，他礼貌的和咸有海问了个好，咸有海则是阴阳怪气的说了声:“领导好啊！这么关心我呢！”然后只是站着不动，做出想继续和丁晓强他们说话的样子。
　　老戴说:“老咸，这是我们局的丁科长，今天是专程来看你。你看你，不欢迎也就算了，起码给丁科长搬个凳子吧？”
　　咸有海听了，慢慢的说:“谢谢领导，凳子有，我这就去搬。”
　　说着，咸有海走进堂屋，搬出了一个凳子，见凳子上有灰，又把凳子放下，去找抹布。
　　丁晓强见到这个情况，已经没有心情待下去了。可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好再打退堂鼓，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一会儿，咸有海找来了又破又旧的抹布，把凳子抹好，挪到丁晓强身边，又过去搬了几个凳子，分别放到老戴、邱冰和村代理站长事务的老何旁边。
　　丁晓强提了提凳子，坐了下来，其他的人也都一一坐下。
　　“老咸，对我们工作队的帮扶满意吗，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我们帮忙的？”丁晓强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这么说。
　　“你是局领导吧，怎么原来没有来过呢？”咸有海爱搭不理的问。
　　“我也不是什么领导，别喊什么领导。我是来你们村联络驻村帮扶的工作，也是不久前才安排的，所以原来没来过。”丁晓强说。
　　“哦，那起码我们贫困户的事，你能往上面反映吧。”咸有海说。
　　“我们驻村干部帮扶上的事，我是可以帮他们往上面争取的。像你们有哪些事需要帮扶的，我也是可以向上级反映，争取来帮扶你们。”丁晓强说。
　　“那既然这样，我有个事，就想对你说说，看看你能不能往上面反映反映，给我解决一下。”咸有海说。
　　“我说老咸，这两年我们帮扶你的可不少了，每年都给你发了产业奖补，低保费也是按高标准给你的，还给你家进行了危房改造，春节又给你送油送米送面，其他的小事我就不说了，对你真的是可以了，你可别乱说啊！”老戴说。
　　“我知道，国家政策是真的好，就是政策到下面就变味了。我不是对你们有意见，也不是说你们，我是说我们村原来的干部，他们原来老是乱搞。”咸有海说完，有些顾虑的样子斜眼看了看老何，把头低了下去。
　　“得了，我看你还是别说了吧，本来丁科长我们是来看看能不能帮扶你点什么，你还是谈谈自己的想法，今年想做点什么产业，说一说吧，丁科长想帮扶一下你。”老戴拦住咸有海要说的话，想要岔开话题。
　　“我就那一点地，还是种点水稻、旱稻、玉米、芝麻、花生。”咸有海说。
　　“想不想养点鸡鸭，或者养几头猪、羊、牛什么的？”丁晓强问。
　　“不养，我家都这样了，还养那些。”咸有海摇着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