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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她蜷缩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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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蜷缩着,像是我以前养的那只猫,又软又贪睡。我一直坐着,她的头发散落到地上,我将它们捋好,它们真的很轻,像空气一样,没有重量。
像是一串暴力的电流,从指尖开始蔓延,传遍了我的每一个细胞,所有的基因序列都因为这个接触而重新组合。我感到失去了力气,眼睛慢慢闭上,让有关她的记忆溃堤而来:
在卧室的床上,我拥抱着那个穿着白色棉袜,身上散发水蜜桃味道的女孩。我的手因紧张而僵硬,透过T恤衫与牛仔裤的间隙,偶尔触到她那滑腻的肌肤。指尖的每一个细胞都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暖,我的鼻子埋在她的发中,不由自主地抽动鼻翼,将她发丝和白皙脖颈传出的体香吸进鼻腔。
那是甜甜的水蜜桃味,夏日里成熟的,甘甜醉人的水蜜桃味。
她的肩膀微微颤动着,透过紧紧依偎的身体,我能感觉到细微的颤抖,穿过她腋下的双臂,能感觉到她肌肤的细腻与温暖,甜蜜的桃子味从她的脖颈穿入我的鼻尖,这些感觉犹如苦涩的毒药,随着血液传递我每一条血管,罪恶的快感在心底升高,升高。
她的名字,她的名字叫做琉璃,那是一种源自东方的美丽色彩的玻璃。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她本人却不太满意,说那是极其昂贵且易碎的玩物,在她的国度,只有无上的君王才可以赏玩。
看着她躺在地上,一切都是那么安静。我在一旁等待良久,等着会听到一句呵斥,一句责骂,一句能够证明她的死亡给我带来什么损失的话语,但是我没等到。
人类从来没有尊重过生命,从前的我从来不知道生命原来竟是如此的低贱,如此的不值钱。
她一只眼睛闭着,另一只眼睛半睁,眸子变成一种雾蒙蒙的灰色,鼻孔微微张开,嘴角上翘,露出几颗沾血的牙齿,齿缝里有着一节物体。后来我花了好久才想到,那应该是她的舌头。
这一刻,我很奇怪地陷入了一种游离的精神状态,镇定自若地用酒精棉球擦去她脸上的血污,将她装进了黑色的裹尸袋。
死亡,死亡……这个词在蓝月的脑海中回响,可是她并没有感到真正意义上的恐惧。虽然她的生活与死神朝夕相伴,虽然她刚刚亲眼目睹了一个人惨烈的死亡过程,但她却似乎仍然没有领会到死亡的真正含义,她潜意识里总认为死亡是个游离于自己之外的,很遥远的东西,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小时候,每当她看到死者最后的神情,看到死亡到来前生者最后的痛苦,她也只是感到有几丝隐约的悲伤,但她从不认为眼前的尸体与自己有什么关系。长大以后,她学会了思考,她对世间事物都做过仔细的思考。比如她应当称呼星野为父亲或是爸爸,而不是哥哥,比如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不应该如此熟练的使用枪械,但她却从未在死亡这一主题上耗费过多的时间。
现在,蓝月正坐在公寓楼下的长椅上,一口一口的嘬着热可可。这是哥哥上楼前给他买的,说是今天的工作会比较久,除此之外还留了一件大衣。大衣内衬做了许多修改,以便在不影响行动的情况下携带更多的弹药,所以它对蓝月来说太重了。
雪花纷纷扬扬,宽阔的公园很快变成了一片白色。蓝月把头埋到大衣里,深吸一口气,眷恋着里面的温暖与残留的气息。路边的行道树不久也被风雪涂抹上白色,她左手摩挲着一本烫金封皮的口袋本,享受着封面凹凸不平的触感。
这本书是她去古书店淘的,内容不重要,她就喜欢这种古典的感觉。书的内页被掏空,放着她心爱的PPK。和她一样精致优雅,小巧致命,各个部件的结构都加工正确,配合紧密。最大的缺陷就是难加工的膛线没有被做出来,与哥哥的爱枪一样,枪管内壁光光的。
这把PPK原本是星野姐姐的配枪,她在某一次行动中失踪了,从那以后,星野的血变冷了,再也没有温起来。“工作”成了他的一项新嗜好,比吸毒更上瘾。他热衷于以各种方式打碎那一个个叫人的精致器皿,看着它们盛装的红色液体流出来,冷却到与环境相同的温度。这才是星野的本质,以前他那些红色液体里流淌的热度都是伪装。
没过多久,地上的血液已不再流动,留下了许多长长的印记。完美的直线,交错的曲线。零星的枪声为深夜点缀,一截枯木横在地上,已被雪覆盖,青烟从火堆升起,升入雪幕,火光为雪景染上一点橘色,却无一丝暖意。
世上既没有绝对的善,也没有绝对的恶,善恶不是静止的固定,而是不断变化场所和立场的东西。善在下一个瞬间就可能转化为恶,反之亦然。有光明的地方必然有阴影,有阴影的地方必然有光明,不存在没有瑕疵的光明,也不存在没有尽头的阴影。
重要的是,不管是善还是恶,光明还是阴影,每当一方的力量在肆虐,就一定会有补偿作用产生,与之抗衡的力量便会自动增强,这样世界的平衡就得到了维持。
我走出公寓,看向长椅上慵懒的蓝月,她整个人半躺着,缩进我的大衣里,双手通红的指尖不停摩挲着放在小腹上的一本只有烫金花纹的书,身边喝空的可可杯里积了不少的雪。
“久等了。”
“哥哥,你太投入了。”
“抱歉抱歉,元宵的百戏要开始了,这是我们最后的工作了,走吧。”
蓝月从长椅上跳起,原地蹦跶两下,像猫儿一样转了一圈,抖掉身上的雪,然后双手平举,“冻僵了,背我。”
蓝月第一次见到落阳的时候,它浑身散发出一种灼热的焦味,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嘎吱作响的骸骨在落阳城中投下一道道黑魆魆的影子。
落阳从来都是为夜幕所笼罩,有一副巨人的骨架镇守着整座城市,让阳光永远无法照到落阳。在朗月的夜里,能够清楚的听到它那嘎吱作响的声音。它的每一块骨头都是独立的,这些骨头每一根都有一株老槐那么粗,它们悬浮在空中,骨头和骨头之间仿佛被看不见的血肉所牵引。二百零六块白骨在星光的照耀下若隐若现,直入云端。它们的律动如此一致,脊柱好像一条长线,而那孤零零的头颅,则像飘向月亮的风筝。
后来,落阳燃了起来。
四处亮起的灯火把它照得如在白昼中,人们在灯海中涌向街道,就像一枚枚纸糊的灯笼,为自己的灯火所灼烧。人潮一寸寸的亮起来,又一寸寸的黑下去,最后燃得只剩下堆灰烬。
蓝月将头埋入哥哥的后颈,闻到了些微的腥甜与浓烈的火药味混合成一种的独特气味,这气味使她感到安全。
她的PPK没有膛线,射出的子弹会在飞行时翻跟斗,在空气中发出正常子弹所没有的令人恐惧的尖啸,在射入人体后仍会持续旋转,像一柄锋利的旋转刀片,切碎沿途的一切。
专业的飞刀是握着刀尖出刀的,这样才能在投掷后的旋转中产生更大的穿刺动量,这就需要在到达目标时,刀尖正好旋转到前方。哥哥希望她像掌握飞刀那样掌握PPK所射出的子弹,这样就可以使子弹在人体上的创口产生丰富多彩的变化。经过长达两年的苦练,消耗了近3万发子弹,她竟真的和哥哥学会练成了这种在物理学上看来不可能实现的技巧。
抬头往上看,可以看到很亮的北极星,流泻的星光让蓝月想起与哥哥曾经度过的点点滴滴,那些彼此依存的日子应该也能看到这样的星星。有一种持久柔和的轻风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刮过来,这让蓝月更加地抱紧星野。这是最后的工作,等到最后的工作结束后,她们又将去哪呢?她幻想着今后的时光,但她想象不出除了弹壳纷飞以外的生活。
蓝月又一次确认自己的感觉,然后慢慢做了几次深呼吸,调整心脏的跳动,镇定心神,必须让脑中一片清澈。她暂时从中拂去了杂念,将迷茫、困惑、慈悲封存进别的场所。
任务不容失败,必须将注意力集中于任务本身,就像把光线的焦点鲜明的聚于一处。
厚重的鼓声响起,落阳的黑夜仿佛一块纱似的要掉到头上来。突然,远远的一条街上亮起了无数的灯火。
百戏要开始了。
打头的游行队伍里有麒麟、凤凰、仙人、白象、长虬、白虎、禄马、辟邪。他们走到哪里,人潮就拥到哪里,灯火就燃到哪里。屋檐下都亮了起来,高台被火焰照耀,留下一地灰烬。
这是落阳才有的灯火夜城,这是落阳才有的无尽狂欢。
在没有止境的黑夜里,落阳耗尽全力发出最后一点微光。它是怪异的化身,它是一位湮灭在黑夜的巨人,一粒闪着萤火的飞虫,一盏发着焦味的纸灯,一座即将陷落的城市,腐朽的感情都绚烂成无火的余烬。
我也终于明白,原来命运并不是一条路,而是一条河,他会推着所有人走向某处,不管你愿不愿意。
枪口的火光像小小的雷电,将周围绕环境照亮了一瞬。宫殿里散落着尸体与弹壳,空气中翻滚的子弹唱着它的歌,那呜呜的声音像万鬼哭嚎。大厅的玉屏被撕开一个口子,最后一个内卫倒下。
“我来杀你了,父亲。”
空荡的大厅回响着单调的掌声。
“与琉璃那个废物不同,你果然是我最棒的作品。”
短促的两声枪响,飞速滚动的子弹将目标鼻子以上的部分几乎全部切去了,像一堆腐烂的肉四处飞溅在墙上,形成一个放射状的污痕。
“他死了吗?”,蓝月卸下弹匣,反复拉动枪机,退出枪膛中的子弹。
我不知道,即使是最难杀死的目标,也极少能在这种状态下存活,但要杀死这个老东西,绝不简单。
“鬼神没有了,古怪的信仰没有了,一切尚未被解释的东西都是可以被解释的。神秘像一个被运河抽干的湖泊,文明将其一天天压缩。”
一种高频声浪,如同多颗子弹同时射入耳朵里,令我无法呼吸。不可描述的尖啸,没完没了毫无边际的蔓延,在我的脑袋里塞满了黑板、玻璃和冰锥。
“而我,孩子,我是老派人。”
“老派人相信神秘,老派人朴素天真,他们能适应周围的奥秘,不去刨根问底,不去追寻答案,不接受武断的真理。在我看来,今天的世界是一个空荡荡的光秃秃的被遗弃的宝箱,曾经使它充满诗意的信仰,已不复存在。”
我掏出维克托,向地上的老东西清空弹夹。
“■■。”
血雾和弹壳喷的到处都是,枪声把耳朵震得嗡嗡作响,转瞬即逝的一幕让我觉得缓慢无比。枪口砰砰砰不停地吐着火舌,然后弹壳飞到空中,我甚至经历了清净透彻的五秒钟,感觉鸦雀无声。
“■■?”
“我的孩子,你不认为没有神明的黑夜空荡荡的,连黑色都显得平庸无奇吗。”
“■■!”
我逐渐产生了一种无名的恐惧。
在恐惧什么?
我不知道。
恐惧是个旧词,它的含义大大超过可怕。可怕的事令人震动、慌乱、惊慌失措,但并不使人如癫似狂。心灵的激动,惨烈的死亡,都不足以使人感到恐惧。战场不会引起恐惧,鲜血不会引起恐惧,最悲惨的罪行也很少引起恐惧。
人类只对不理解的事物感到恐惧,看得到的危险可以使人激动、困扰、胆战心惊,然而它无法与恐惧相比。
骸骨在城中圈定一块区域,将土地耕开,地下的血脉翻涌而出,圈内如同地狱一般,人群被血脉所灼烧,惊叫着化作无火的余烬。
与此相对,圈外是一如往常的人流,完全的正常世界。来来往往的人虽然面露惊讶神情,却没有一个人打算过来,没有人停下来,一种事不关己的感觉。
骸骨将月亮捧下,落阳城中所有的血脉与余烬便被吸附到月亮上,厚重的鲜红将月亮包裹成一个苹果。
“如果是神明创造了世界,”
百戏已达到最高潮,骸骨开始进食,被咬碎的苹果末从他的骨缝中坠落,人群欢呼雀跃,涌动不止。
“那能够创造世界的就是神明!”
苹果末在坠落的过程中变成了财富、欲望、荣誉,然后在地面上摔得粉碎。
“现在,信仰回归世界。”
人群顶礼膜拜,向神明献上最真诚的信仰与渴望。神明颔首,用空洞的眼窝俯视信众,永无止境地满足他们的欲求。
这是落阳才有的百戏,这是落阳才有的欢愉。
在枪口闪亮的间隔中,蓝月的世界成了一个冰冷黑暗的死茧,一弯薄薄的镰刀状的银色新月悬在她头顶的黑色之中,而她已记不起曾经看过怎样的月亮。
“哥哥。”
七步似乎成了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
“哥哥?”
她凝视着火光,苦苦挣扎着。
“哥哥!”
世界是一种超乎现实的平静,回归于一片漆黑,沉寂无声。
一种战栗攫住了我,不是出于寒冷,而是出于一种奇怪的恐慌,毫无道理地,愚蠢可笑地对着深深的寂静感到恐惧。
我猛地转身,没有人。
身后只有那笔直而宽广的进见之路。空荡荡的,空荡的令人恐惧。
“蓝月?”
又一次,我又一次失去。
“蓝月!”
另一面也一模一样,空荡荡的宫殿同样令我恐惧。
“实现愿望是有代价的,”
一条毒蛇在我的心头,它得意的狞笑着,一滴一滴的滴着毒液。不过我很快就麻木了,麻木到可以清醒的思考。
“我的孩子,渴求吧,许愿吧。”
死亡之火再次冲出枪口,子弹翻滚着,呜呜怪叫着穿过空气,穿透了目标的心脏,血从胸前和背后喷向空中。在倒下后两三秒,这些飞扬的鲜血才像温热的雨滴洒落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简单的去死!”
子弹像果汁机中飞旋的刀片,一次又一次将目标的胸膛切得粉碎。
四周一片漆黑,无声无息。蓝月感觉思绪脱离了现实,凝视着夜空,自身就成了一个存在于宇宙中的小小浮点。起初感觉恐怖,心灵颤抖,但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也许像死亡一样,孤独,平和,漂浮着,漂浮着,没有恐惧。
有一群猴子,它们依偎在洞穴中,互相保护,躲避着猎人的觊觎,直到猴王来到了洞穴中。
它带来了实现愿望的力量,为猴子们提供庇护与食物。猴王逐渐主管了猴群,猴子过上了幸福安稳的生活。
猴王找到了那一只唯一的黑猴,它告诉黑猴,我可以达成你的心愿,但是需要猴群的另一只猴子作为代价。
所有的猴子早就知道自己许下愿望的同时,也可能成为其他猴子用来交换的牺牲品。但它们总认为自己不会是这一次被牺牲的那一个。同时,有的猴子认为自己已经承担了被牺牲的风险,它必须将这一种风险施加给另一只猴子,以换得实现愿望的机会。
黑猴拒绝了猴王的提议,它遭到了猴群的排挤,失去了庇护与食物。不仅如此,猴群中的猴子仍在不断的消失,猴王向猴群声称,黑猴破坏了规则,它是猴群消失的罪魁祸首,猴王也将不再实现猴群的愿望。
大家心知肚明,默契地对此缄口不谈,一次次心惊胆战又贪心不足地许下新的愿望,一次次适应猴王的规则,一次次在加害者与被害者之间交换身份,直到这份完美的平静被黑猴打破。
当猴群和猴王贪婪的追求都被黑猴打断,仇恨的怒火燃烧了起来,燃烧剩下的余烬与血迹无所遁形。
蓝月感觉像是做了一场绵延好几个小时的梦。在黑暗和未知中被毫无道理的施加暴力,她变得虚弱和晕眩,好几次躺在自己的污秽物中,体侧不断地抽痛,每次呼吸都像是一座熔炉在体内爆炸。然后她清醒过来,明白这是真的,她被困在此处,无路可逃,死亡已来到身边,她必死无疑。
我为什么在这里?我为什么会这样?哥哥在哪?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吗?
她知道不可能有人告诉他答案,也没指望得到答案。她也不是失望,其实她不希望自己死,想要解脱痛苦简直轻而易举。
她孤身一人,弱小无力,整个世界没有其他人,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依靠,如果搞砸了也不能怪别人。
深呼吸,迈开步,走起来,罪人永无休憩,还没到放弃的时刻。
那是一段轻松悠闲的日子,学校的时光倦怠的融入傍晚,然后入夜。我学了一年的文学,读荷马史诗,背莎士比亚,读了很多经典的与现代的名著。这一年是自己留学生涯中最有收获的一年,因为后面学的那些杀戮技巧我以前知道一些,以后也迟早能学到,但深入的接触文学,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通过文学,我重新发现了人,惊叹人原来是那么精致而复杂的东西。以前感觉只是打碎盛着红色液体的粗糙陶罐,现在惊奇的发现自己击碎的原来是如此精美绝伦的玉器。这更增加了我扣动扳机的快感。
我想起自己读书时的情景,那是在温暖的午后,我坐在沙发上,琉璃姐的头发总是从后面披散下来,遮住我的视线,我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
汗水在她的身上晕开,裸露在皮肤上的水珠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一股很好闻的水蜜桃味刺激着我的鼻腔。她的轮廓十分柔和,每一条曲线都令我着迷,每一个柔软的凸起部位都令我心跳不已。波浪形的曲线在腰部凹下,在臀部凸起,然后顺着大腿轻轻地、优美地下斜,最后在娇美的脚尖处终止。
我发现她还是如此漂亮。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琉璃姐。”
“有好好吃饭吗?射击成绩有没有退步?可不要丢我的脸哦。”
“是。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饭,我把你的技巧也教给了我妹妹,她是个乖孩子。”
“真棒真棒,让姐姐摸摸头。”
“…我…我很想你。”
“不行。不能那么做,百戏是错误的选择,人类的幸福应该由自己争取。”
“可——”
“——,这是大人的吻,现在你已经是个大人了,告诉我,星野,你要怎么做。”
“这就是大人的做法吗!因为是大人就做什么都可以吗真卑鄙…大人真卑鄙……”
“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
“我是个罪人。”
“谁不是呢?”
“我们一定会干一辈子傻事吧。”
“谁不会呢?”
“对不起。”
“我亲爱的弟弟,去吧。如果一个人总想起过去,那他就老了。”
没有任何特殊性,没有任何如愿以偿的传奇性,隔在我们中间的是渐次升腾的白雾,从四面八方慢吞吞的涌来,逐渐的,我们不再能看清彼此的脸。
蓝月躺在行刑车上,头发和手脚上绑上了石块,没法站起来,行刑车从宫殿一路嘎吱嘎吱地驶向海水围场,路的两旁挤满了人,能听到他们毫不掩饰的议论声,那些声音像渔夫撒出去的网,慢慢的往低处沉。
蓝月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落阳城。不是站着,不是跑着,不是蹲着,而是躺着,躺在它大理石雕刻成的怀抱里。落阳的街道原来是如此狭窄,房屋鳞次栉比,它们犬牙交错的从眼前一次而过,露出被撕咬的有点凌乱的星空。
蓝月闭上眼,听见风声和海浪声,它们卷走了那些人声。世界又安静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取代而之的是风和海浪本身,蓝月感到风托起了身体,但是它此刻被系上了很多石块,太沉了。
蓝月沉到海浪之中,在海面起起伏伏,而海浪之上还是海浪,头发和四肢没入了无穷无尽的海水之中,已经无所谓方向,再也没有人可以在十七岁之前这么帅气的死去了。
突然,蓝月感到自己的手脚又轻盈了起来,海水和天空又重新有了清晰的位置,熟悉的火药味使蓝月失去所有力气,眼睛慢慢闭上。
“哥…哥……”
许久没有见过星空了,闪烁的繁星如此美丽,自远古以来,它们就存在着。也许别的星球上也有过生命,也有过种种悲欢离合吧。
我苦笑,也只有这时,我才能看一眼星空,人的一生能有多少这样的日子?我将蓝月放在温暖的光中,那些光仿佛也还有着生命,在空气中浮动,落下,像大片的萤火。
“是啊,改变。我会改变给你看的。”
这不是个好工作,但总要有人做,在黎明的曙光来临前,我要做一些事打发时间,奇迹的发生是有代价的,我无法让自己做到对一切都无愧于心。
让我们把工作做完吧,父亲。欢愉只是另一种虚无,从人类之中产生的恶啊,我必须把你从这个世界上除掉!
最后,再见了,蓝月。
在世间,有一些无法抵达的地方,无法靠近的人,无法完成的事,无法占有的感情,无法修复的缺憾,命运安排了最始,却分支了最终。
古老城池,迎来新王。
碎梦王冕,即将来临。
年轻的魔王,踏入悲慈灯塔。
尘埃落定,一切已有定局。
蓝月睁开眼,看到世界是一团灰,黑与白的间隙有一条永不熄灭的光线。
枪声响彻于希望之地。
第一声驱散黑暗。
第二声揭穿谎言。
第三声授予勋章。
第四声表露真实。
第五声缔结约定。
第六声赐下光辉。
那是蓝月曾见过的终焉之剑,无多的言语,微弱的光芒,无论目标多么遥远,它终会抵达。
光芒划破漫长的夜晚,冲破天际的束缚。
久违的黎明。
骸骨燃起点点星火,阳光灼伤着它的骨架,它的身体被光芒慢慢吞噬。破晓的第一缕阳光中,星野站立着。面对即将到来的湮灭,他并不畏惧,目光如水,只是望向了那个由他点亮的世界。
巨大的剑切开黎明的云层,这是他与世界的最后约定。
真正的离别没有长亭古道,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就是在一个和平时一样的清晨,有的人留在了昨天。
这是意义重大的几秒,星野化作雪花从那里消失了,微微地穿过宇宙在飘落,所有的生者都活在由死者组成的世界之上。
她和他不一样,这才是属于她的世界,她被绑定在这里,无能为力。
“对不起……蓝月……我是个卑鄙的大人……”
星野抛下了在地面上挣扎着的她,独自去了更高的地方。
梦是现实的延续,现实是梦的终结。
强烈的悲伤在蓝月脑中如漩涡般盘旋,她的心好像被灼烧一般,但眼泪一滴都流不出来,或许过度的悲伤已将她的眼泪烤干了。
无处可藏的曙光意味着过往的终结和新生的开始,逼迫着毫无防备的蓝月往前走向成熟。
仅仅十年,落阳已经被重建,成了一座什么都齐全的大城市了。昔日璀璨的百戏,遗落为今日黑暗中的背叛,关于落阳城的种种传说和回忆,也像光阴之河的漏网之鱼一样,落阳城里再也找不出一个可以说故事的人,那场狂欢与庆典早已被城民遗忘了。
有一对姐弟造访此地,姐姐对着弟弟说:“我要讲一个故事,而且,我一直想把这个故事讲出来。这是一个关于星与月的疯狂不已而又浪漫至极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