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野心 怀民情切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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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初麾下顿时士气大振，个个用命，大吼着“降者免死”破开了徐三部的圆阵。徐三部则士气立时萎靡，只象征性抵抗两下便丢下武器跪地乞降。因此即使徐三部人数是景初麾下的数倍，其败亡也只在须臾之间。
盯着兵士绑紧徐三准备押下去审，景初收起了枪。不妨一回头，便看到顾怀民黑如锅底的脸。
景初有些尴尬，遂没话找话：“悯之啊，你不去医治伤兵，来我这做甚？”
顾怀民似笑非笑：“我就是来医治伤兵的啊。”
景初这才后知后觉拔出了钉在甲上的箭头：“啊，我不过擦破点皮，不碍事。”
“伤了风算谁的？”顾怀民好看的睡凤眼里流露出少见的怒色来，强押着景初往僻静处去。他一边给景初处理伤口一边喋喋不休。
“将主自有成算，我也不敢说你什么。但是你身为一军主将，本该坐镇中军，怎么总是擅自冲锋在前？靠个人蛮力破阵，这是一位统帅该做的事吗？如今只是受了轻伤，如果哪天真出事了怎么办？”
景初听他絮叨，一个头两个大，忙宽慰道：“放心，我知道轻重，不是有你在嘛。”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如火上浇油。顾怀民素来如玉般温润谦和，一听这话，一下子炸了毛：“我往后再不管你了！谁叫你自讨苦吃！”
景初只好顺毛捋：“顾大夫别生气了，饶我一回，我往后再不单骑冲阵了。”
顾怀民哼了一声，处理伤口的手愈发细致了。景初便也不说话，只笑眯眯地等着顾怀民包扎好。
一时顾怀民敷药的手重了，景初不由得躲了下，“嘶”了一声。
顾怀民连忙缩回手，关切地问：“弄疼你了？”
“没有没有啦，别担心。”景初笑眯眯道，却见顾悯之神情黯然下来。
他哑着嗓子开口：“都是我不好，我没拦得住你。”
顾怀民没有告诉景初，他的心中充斥着懊悔与恐慌。
他真的害怕，阿初今日若身受重伤，药石罔效，他该怎么办？他只是个郎中，不是神，不是所有的伤势都能治好。
顾怀民这样想着，近乎呢喃般地自言自语：“若你真伤到哪里，我也不必活了。”
“呸呸呸！”景初恼怒地拍了下顾怀民，“快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咱俩都死不了，我有大志向，你得看着我实现志向，有的活呢。”
可是阿初，倘若千般方子万味药都留不住你的性命，我徒然寄旅人间，又有什么意义？
阴影中，景初看不清顾怀民的神色，但他的眼尾却红得分明。树影压在他瘦削的肩上，摇曳间仿佛带着浓重的自责与担忧潮水般袭来，要将他单薄的影子揉碎。
景初顿时软了心肠，柔声哄道：“好啦好啦，是我不好，往后我必小心谨慎，这样莽撞的事情我不会再做了。”
顾怀民的轻声叹息散在了风里。他深揖一礼，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便走：“只求将主能记住今天的承诺。”
景初噙着笑歪头看向顾怀民的背影，觉得温和惯了的人发起脾气来，竟还有些说不上的可爱。
顾怀民离了景初后也没有闲着，治疗完伤兵，又吩咐下属看好俘虏，自去核查搜捡出的密信和账本。
账本上一笔笔记录着大额的银钱流动，大多运往神都作为贿赂，小部分运去东南膏腴之地买土地和盐铁。购回的盐铁又运往关外贩卖，走私通敌之罪昭然。
密信自然更加重要，夜色里，字迹难以辩识。顾怀民蹙着眉往道中走几步，借着月光勉强辨认。不过匆匆数息，顾怀民突然面色大变。
只见信上写着这样一句话：“但使吾有兵粮甲仗，何患无权？汉胡又何异哉！”
汉胡又何异……汉胡又何异！
冯泰要反！八成还勾结了北胡！
顾怀民只觉口干舌燥，头皮发麻。他一目十行阅览完密信，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顾不上自己和景初还在闹别扭，他连忙带着搜捡出的密信和账本跑去寻景初。
景初正擦拭今日立功颇多的云纹盘螭亮银枪，见他满面凝重，去而复返，急切地近乎失了体面，不由诧异道：“慌什么？少见你这样失态。”
顾怀民扶着树急促地呼吸，等不及调匀气息，便道出那个令人惊骇的消息：“将主，冯泰那厮要反！”
“反就反了，他手中不过三万兵，吃些空饷，有二万可战之士便不错了。我领一万京营精锐，便足以破他七八个来回。”景初云淡风轻。
顾怀民苦笑道：“将主，我太了解你的武勇，也知冯泰单凭自己决计不能成事。但若真是这么简单，我何必急切至此？”
荡山周边还有什么武力能威胁到她吗？
荡山周边还有三卫拱卫，不可能都随他反了。再往北去，便只有……
北胡！
景初擦枪的手一顿，紧蹙的眉心反而舒展了，随之便轻叹了口气。
她明白了。
怪道这段时间她心神不宁，原来如此。
这两天北胡使团的人确乎看起来总是奇奇怪怪，好像人数上也有缺额。
现在想想，大约便是跑去联络冯泰了。
“那贼厮勾结了北胡？”景初敛目，低声问道。
“正是。”顾怀民沉声回道，“这个叫徐二的是今日贼将徐三的哥哥，冯泰的心腹，长期在神都为他打理人情贿赂诸事。冯泰的信便是给此人的。”
“信中冯泰也未瞒着徐二，只说在屠哥部的命令下，北胡已有几个部落南下牧马，有控弦之士十万，上马就是可战之兵。近期他要连同北胡一起举事，叫徐二尽快将手上事都了结，带一批粮食与兵甲回丰平卫。”
听完，景初随手将擦枪的布帛丢给侍从，一面吩咐事宜，一面翻身上马。
“立即遣人回荡山，查清屠哥使臣的动向。将冯泰欲反之事告诉太史敬，传与他我的话，只要他能保全皇帝性命，我必给他一个服紫的前程。要他务必拼尽全力。”
顾怀民拱手应道：“遵命。”
又想起什么，猛然抬头看向景初：“遣人回荡山？那……咱们去哪？”
景初高坐在马上，那一身银甲在月光下映出寒光。她剑眉一扬，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炽烈的野心：“借兵！”
顾怀民被那灼灼的野心晃了神。
野心啊，这种对于这个世界的女子而言堪称大逆不道的东西，景初却偏偏如此坦诚地展现在顾怀民面前。
如此信任，如此……毫无保留。
顾怀民也毫无保留地喜欢着景初的一切特质，她的英气，她的才干，她的武勇，她那昂然勃发的野心，如同最冷冽的酒，寒冬里却能激起人最炽热的血气，教人目眩神迷。
一时间，在顾怀民的眼里，景初才是世上最耀眼的那个角色，连月亮都为之黯然。
她的野心是什么呢？顾怀民其实能够猜到。引兵救驾，名传天下嘛。有了这样的名望，往后天下乱了，才会有人才来投啊。
可他突然又暗悔自己的冲动了。换个角度想，冯泰反了又怎样？景初想要问鼎至尊，他顾怀民想帮景初拿到她想要的一切，她们也是反贼啊！
那今天，是不是可以不去救皇帝呢？让冯泰担着弑君的罪名，景初事后再去整顿兵马。周边三个卫九万兵马，加上随驾万余人，打上神都，夺了神器也不是不可能啊！
这样想着，顾怀民有些诡异的兴奋，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主公何不再等等，等皇帝自己去死？”
景初讶异问道：“我为什么要让皇帝去死？”
顾怀民缓缓咧嘴：“皇帝死了，荣王必定迫不及待要履极，靖王执掌兵权，不会放过他的，十几个长成的皇子不会甘心俯首的，届时朝堂大乱，我们正好火中取栗！整顿周边兵马，打去神都！”
景初失笑，拿马鞭点点顾怀民。
“悯之，你想浅了。”景初幽幽一叹，“第一，荣郡王没有你想的那么弱。他是皇帝除肃庶人和庆王之外的长子，既长且贤，名正言顺。”
“更何况，朝中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只要太后颁下宝册，说皇帝遗旨册其为太子，宰辅拥戴太子即皇帝位，我父亲自会帮着他弹压宗室。庙堂不会乱的。靖王李昆那种蠢物，能在我父亲手下走过几个回合？”
“只要国公不掺和……”顾怀民有些急切。
“我父亲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说得好听就是忠直，说得不好听就是……”景初叹了口气。
说得不好听就是一根筋。只知效忠于皇帝，却不管皇位上坐的是谁。
“其二，我父亲总督京营戎政，提督九门，我如何带着京营兵马打上神都？且不论京营兵会不会听我的，我怎能忤逆不孝，与父作对？忤逆不孝者别说为君了，为人都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千年来国情皆是如此，历代皆以忠孝治天下，“孝”之一字早刻在了国人的骨子里。宗法制的国家中，忠孝是统治的基石。为君者不孝，相当于自毁长城，何其愚蠢。景初不会做这种蠢事。
至于在另一个世界里，司马懿背弃洛水之誓，司马昭当街弑君，忠与信都被丢进了垃圾堆，司马氏得国之后只好强调一个“孝”字，却也终究坐不稳天下，这才有了“五胡乱华”之祸，成了千古的耻辱和笑料。
“其三，”景初接着分析，“看起来荡山周围好似兵力充足，但与胡人做过一场，还能剩几成？事后再去整顿兵马，能整顿出三万就已经不错了。”
顾怀民不甘心：“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既不用担着弑君的恶名，又有自立之机……”
景初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喙。“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绝不能容忍外人威凌我华夏的社稷，肆虐我中原的河山！也绝不能容忍汉官卖国，去当异族的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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