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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83 秦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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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绍没有当场被拿下,马县尉不敢,裴照也不敢,梁士恩更不会。
东署后楼里,所有人都看见了御前空令,也看见秦绍亲笔给“沈青”定下谋逆罪。但看见是一回事,敢动手又是另一回事。
空令背后是内廷,内廷背后是皇帝。
会稽这些官吏、盐商、票号掌柜,敢看盐仓,敢看银库,敢看死人钱,未必敢看龙椅下来的空白罪纸。
浮梦没有逼马县尉拿人。
她知道,他拿不动,她只要他接纸。
“马县尉。”她站在东署门前,把空令拓本、灰样封袋、暗柜图、印泥样一一摆在案上,“按会稽县衙协查令,东署后楼验出御前空令滥用、代印废灰与盐仓封蜡同源,请县衙收证。”
马县尉脸色发白,手指都在抖。
“沈姑娘,此证……此证牵涉太大。”
浮梦道:“所以更要收。”
顾闻璋站在县衙来的人群后,拄杖不语。旧臣证人没有喊口号,没有跪幼主,只站在那里看。药祸苦主也在看,江临遗孀也在看,盐丁老者也在看。
这些人没有官职,但他们有眼睛。
马县尉终究咬牙,盖下县衙收证小印。
小印落下那一刻,他整个人像矮了半寸。
“本县只负责收。”他说。
浮梦点头,
“够了。”
秦绍站在东署台阶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梁士恩低声道:“大人,不能让她带走。”
秦绍道:“带不走完整的。”
浮梦听见了,她转头对上他的视线,
“秦大人想抢?”
“抢?”秦绍淡淡道,“沈青,证据太多,也会压死人。你如今把会稽半城都拖进来,想过他们的命吗?”
浮梦道:“想过。”
“你想过,还拖?”
“他们已经在局里。”浮梦看向人群,“药祸、盐仓、银库、死人钱,哪一样没落到他们身上?我不拖,他们也被你们踩在账下。”
秦绍冷笑:“你倒会说。”
“比不上秦大人会写,空白罪令,一笔下去,什么人都能成逆贼。”
秦绍眼神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东署外人群忽然骚动。
一队驿骑从街口疾驰而来,为首的是御前司黑衣,沈砚。
他下马时,目光先落在浮梦身上,随后扫过秦绍、马县尉、裴照、顾闻璋,最后停在街角的崔逢青身上。
“会稽真热闹。”
浮梦道:“沈大人来晚一步。”
沈砚看着案上证袋,
“空令见光了?”
秦绍脸色微沉,
“沈砚,此处无你事。”
沈砚笑了笑,
“秦代印说笑,御前空令被滥用,怎么会没有我的事?”
梁士恩怒道:“你——”
沈砚抬手,身后御前司上前,竟将梁士恩按住。
众人皆惊,秦绍的脸色终于变了。
“沈砚,你敢动内廷守印人?”
沈砚道:“奉御前司查令,守印太监梁士恩私携空令,勾结会稽代印,乱写谋逆,拿下。”
梁士恩尖声叫道:“空令是内廷给秦大人的!沈砚,你敢卸磨杀驴!”
一句话,东署门前彻底静了。
卢潜笔尖几乎要飞起来。
浮梦看着沈砚,好一个沈砚。
他来不是救他们,也不是救秦绍。
他是来将此事断干净的。
空令见光后,御前司必须把锅从“御前”切到“梁士恩私携”“秦绍乱写”。如此一来,皇帝摘除得干净,内廷也可干净。死梁士恩,弃秦绍,一切上面都不知情。
秦绍自然也明白,他忽然从袖中取出第二张空令,反手贴向梁士恩背后。
“梁士恩私通逆党沈青,伪造空令。”
他要现场改罪。
沈砚立即拔刀,崔逢青也动了。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沈砚的刀斩向秦绍手腕,崔逢青的短刃击落空令。秦绍后退,梁士恩趁乱要咬舌,被青鲤一把卸了下颌。
空令飘落,浮梦抬手接住。
这张空令只写了半句,御前暗印却清清楚楚。
第二张空令到手,沈砚看她。
“交给我。”
浮梦笑了,
“不可能。”
“你拿着,只会招杀身祸。”
“沈大人说得像我现在很安全。”
沈砚眼神微冷,
“你想让空令入长安?”
“想。”
“入不了。”沈砚道,“从会稽到长安,路上每一处驿站都能杀你。”
崔逢青站到浮梦身侧,
沈砚看他,忽然道:“你身体倒稳了。”
浮梦不动声色,沈砚知道冷泉有效。
也就是说,他仍盯着旧库外室。
秦绍被御前司与东署盐兵夹在中间,忽然笑了。
“你们都想拿我做证,沈砚想切线,沈青想织网,余一想活着作证,可你们忘了一件事。”
浮梦看着他,
秦绍道:“空令只是令,真正能召你们回长安的,是圣旨。”
他从怀中取出第三份文书,是真正的黄绢圣旨副本。
“长安圣旨已在路上,会稽盐药案大乱,沈青、崔石、卢潜、青鲤等涉案人等,奉旨入京对质。会稽证物,由御前司押送。”
众人脸色骤变,奉旨入京,召回。
不是以浮梦和崔逢青的名义,而是沈青、崔石这些假身份。皇帝或内廷已经决定不在会稽继续烧,而是把人、证、网,一起收回长安。
沈砚皱眉,显然他也不完全知情。
秦绍笑道:“你们想走会稽路?不必了,朝廷请你们走官道。”
浮梦看着那黄绢副本,很久后,她也笑了。
“好。”
崔逢青看向她。
秦绍一顿,
“你说什么?”
浮梦道:“奉旨归京,挺好。”
她抬眼,
“我从长安出来,是奉旨寻药。”
“如今回长安,也奉旨。”
她收好第二张空令,
“秦大人,多谢送路。”
沈砚拿下梁士恩,并不是真的要替浮梦作证。
他动作极快,快到连郑从言派来的礼部前哨都还没入东署,梁士恩已经被御前司塞进黑车。若不是顾闻璋当场让顾少衡带人拦在门前,这个守印太监便会像会稽许多死人一样,先被带走,后被解释。
顾少衡这一次没有拔剑乱喊,他站在车前,手里举着白鹿巷证人名册。
“梁士恩为御前空令见证人,未录供前,不得离会稽县衙。”
沈砚看他,
“你拦御前司?”
顾少衡脸色发白,却没退,
“我怕你杀人灭口。”
沈砚看向浮梦,
“你教他的?”
浮梦道:“他学得慢,好在能学。”
顾少衡微微蹙眉,却没有反驳。
最后,梁士恩没有被御前司单独带走,而是由县衙、礼部前哨、御前司三方共同看押。马县尉差点当场昏过去。
他很想说自己只是小县令,不配关内廷太监,可没人给他说不配的机会。
第二张空令落入浮梦手中后,秦绍也没有被拿下。
他拿出真正圣旨副本,局势立刻变了。
圣旨如山,哪怕只是副本,也足以让所有人从“查秦绍”转为“如何奉旨”。
郑从言的前哨吏员赶到时,看见东署门前一堆证人、一张空令、一个被卸了下颌的太监、一个脸色发青的代印人,以及一个疑似已故公主的盐商寡妇。
吏员沉默很久,只问了一句:
“郑侍郎现在装病,还来得及吗?”
可惜无人回答。
浮梦将圣旨副本看了三遍,副本里没有熙仁公主,没有崔逢青,只有沈青、崔石、卢潜、青鲤等涉案人。
这说明长安仍不愿公开承认他们未死,皇帝要的是人和证入京,不是当场揭开设灵假局。
“这是好事。”卢潜低声道。
“好在哪里?”
“沈青入京,比浮梦入京方便。崔石入京,也比崔逢青入京方便。到了长安,他们若要验身份,就要先承认自己召错了人。”
浮梦点头,
“卢先生进步很快。”
卢潜道:“跟着夫人,很难不快。”
青鲤问:“那我们真回去吗?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长安……”
浮梦看向街角,崔逢青站在那里,隔着人群与她对视。
他们从长安出发时,名义上是寻药。路过北庭、苍梧、会稽,几次假死,几次改名,绕了一圈,最后竟由一张圣旨召回。
像被猎人打开笼门,请猎物自己走进去。
但这次不同,猎物带着火。
浮梦道:“回去。”
青鲤低声:“若路上杀局?”
“杀局本就会来,我们这一路都在杀局中。”
沈砚听见这句,神色很淡,
“你真把命当账。”
浮梦看向他,
“不然当什么?”
沈砚忽然发现,自己这些年把命当刀、当药、当筹码,却很少把它当账。账有来处,有去处,有欠有还。刀断了便断了,账却会转到别人手上。
这正是浮梦最难杀的地方,她不只让自己活,她让账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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