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请再救我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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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进了门后，眼前隐约透着白光的纱彻底暗了下来，我的眼前又变成了漆黑的一片。
“药师大人，这边请。”先前那个佯装傲慢要求我进门的人向我鞠了一躬，走在我身侧引路。
我脚步一顿，神色如常地跟了上去。
他们不再装作不认识我在我预料之内，但是我没想到他们竟然还会如此恭敬，我本以为门关上的下一秒他们就要把我捆上放血呢。
到底有什么必要对我保持尊重呢？
“药师大人，恕我冒犯。”
他将一件外袍递给我。
“请将您身上的一切物品取下放到这里，然后换上这件衣服。”
我沉默地配合他脱下外袍，取出怀中的银针和各种药包，最后我抖了抖袖子，示意自己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威胁。
那个人端着我取下的东西走了，另有一个人接替了他的位置，一直将我引到最深处的房间。
房间内的空气泛着浓重的药味，我仔细分辨了一下，有治疗外伤的药膏味，更多的是一种异香，与我所熟悉的还阳丹的气味十分相像。
我的胃条件反射开始抽搐，酸苦又带着铁腥的味道在舌根盘旋不去。
没想到圣阳丹已经复刻到这一步了，确实只差一味药。
好恶心。
“药师先生……咳咳！请、到这里来……”
一个无比虚弱，如同幽魂发出的声音，自那重重床帏后呼唤我。
因为过于细微，我甚至不太能分辨出这个声音属于男人还是女人，老人还是孩童。
我走到床前，脚尖碰到了一方矮凳，我撩起衣摆坐下，同床上那人随意闲聊。
“你就是武林盟主吧，叫小医来此所为何事？”
“药师先生慧眼，小生还未、报上名号，您便知晓我的身份了……请药师来，自然是、求您救命……”
这样长的一段话就仿佛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气力，说完后他就开始剧烈地咳喘。
“求我救命？我看武林盟主身体还很康健啊。”
我瞎着眼睛说瞎话。
“哈哈，药师先生……不要再开我的玩笑了。”
床帏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努力挪动着手臂，将手腕伸出来。
“烦请药师先生为我把脉吧。”
圣阳丹的异香从那只手的皮肉深处透出来，这个人已经彻底被圣阳丹浸透了。
我将手指轻轻搭上那节手腕，那手腕上的皮肤松懈软烂，薄薄的一层覆盖着骨头，毫无生机宛如尸体般的触感让我的胃又剧烈地翻腾了一下。
好恶心，好恶心。
我将手飞快地抽回来，用力在刚换上的外袍上蹭了几下。
“没救了。”我冷漠地站起身，“我也没法救活一个死人。”
“啊……这样吗？”他依然彬彬有礼地，“既然已经是死人了，那么也只有逆天改命，起死还阳了吧。”
“！！！”
我脚尖一转，向身后敞开的大门冲去，但是还是慢了一步，从房间四角劲射出来的四条丝带牢牢捆住了我的四肢，将我悬空吊起。
“咳咳咳……”
床上的人依旧在用细弱的声音咳喘着。
“不知道药师先生的目的为何，但还是要感谢药师先生愿意为我送来这最后一味药。”
已经是这种局面了，他依然唤我药师先生，那么我也还他一句‘盟主大人’。
“盟主大人。”我轻声道，“看在我如此知情知趣的份上，可否告诉小医，五年前你是如何逃过我的追杀的呢？”
“没有逃过呢，如果逃过了，我又怎么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他忽然激动起来：“还阳丹！多么伟大！那简直是神迹啊！药师先生，您以人之身行神明之事！咳咳咳咳咳咳——！！！”
他咳得呼吸不上来，我听到他咽下了什么东西，片刻后，他的声音又重新恢复平静。
“药师先生，您这般慈悲的人啊，”他喘息着，“您看不得一人苦，于是制出了还阳丹，您看不得众生苦，于是毁灭了还阳丹。”
“您已经救过我一次了，想起来了吗？我是第一个蒙受您恩惠的人，请再救我一次吧。”
67.
“你说什么？药师先生失踪了？！”
老友咬牙切齿：“什么失踪，他就是偷跑了！”
陈星盛蹙眉：“药师先生有危险，我要赶紧告诉宗主。”
“告诉他？你是该告诉他。”他阴沉着脸，“每当跟什么还阳丹什么盛家有关的时候，他就恨不得把自己投入最危险的地方才安心，不知道你那个宗主能不能把他这臭毛病掰回来。”
陈星盛一点头，匆匆走了。
老友坐在房间的阴影处，看着陈星盛远去的背影，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这封信已经被打开过了，上面残留着的巨大裂口可以看出打开它的人心情是多么急切。
他小心翼翼地从那个开口处取出信纸。
‘展信安。
既然你已经打开了这封信，想必你现在应该迷药劲已经过了，又把迷药用在你身上，我实在抱歉。’
虽然已经看过一遍，但是再看的时候他依然愤愤不平地啐了一口：“抱歉抱歉，下毒的时候从来没见你手软。”
‘你们现在应该已经失去关于我的消息了，别太担心，是我主动前去，所以情况还在我的预料之内，死不掉的。’
“啧，死不掉就说明除了死掉之外一切都有可能发生，我还不了解你吗！”
‘你现在是不是在骂我？小心我给你的药里加一斤黄连。’
他翻了个白眼，跳过了一堆插诨打科的废话。
‘……好了，下面就是要拜托你去做的事情了，首先，小关那里比赛不能停下，那也是很重要的一环，其次，要把我失踪的消息告诉小陈，她届时会去寻找玄风，他会知道去哪里寻我。’
“这个已经完成了，你最好祈祷你那个玄风把你好好地带回来，要是缺胳膊少腿了我连你们两个一块揍。”
他嘟囔着翻过一页。
‘第三件事，你去平成酒馆找到那个杜老的大弟子，他的代号是赤峰，你和掌柜说你要找赤峰就行，小关的下一场比试对手就是他，我需要你说服他将那场比试换给另外一个人，那个人就在平成酒馆门口等你，记得避开小关哦。’
他忍不住吐槽：“这是什么啊，怎么连这个名单都有，还要换人，打假赛吗？”
‘第四件事，要保持心情愉快，待我回来的时候不许骂我，也不许写信告诉其他人。’
老友阴恻恻地笑了：“不光骂你还要打你呢，感谢你提醒我还有告状这回事。”
他将那张信纸又塞回信封，珍而重之地放回怀中。
“我就是劳碌命啊——”
68.
我在研究手腕上绳子的质地。
是的，我现在被五花大绑，像一根腊肉一样躺在一块木板上。
绑我的人手法一点都不好，绳子的质量也很糟糕，捆得我浑身疼，在众多绑架我的事件中，我要把这次经历排到倒数第二，倒数第一是老头拖着我走时候在我腰上捆的那一圈，那次差点把我腰勒断了。
唔，该说手法好还是不好呢，我仔细感受了一下我现在的状态，是一刀捅在心口上时血流的最多的姿势。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当然是因为老头捅过。
他倒是不屑用我心头血来炼丹，认为这是外物，会玷污他精湛的医术，但是养蛊虫是要心头血的。
“所以我的经验可是很丰富的，这位小哥，你刀尖对着的位置不太对哦，你听到了吗？”
那一点凉意离开了我胸口上的皮肤。
我循循善诱：“再往下一点点，不对不对，往左一点，欸，这就对了，正是心口。”
刀尖轻微陷入皮肉，带来冰冷的刺痛感。
“药师先生，我真的不想伤害您，为什么，偏偏您是那天底下独一无二的药人呢？如果五年前您不阻止那场炼制药人的大型试验，何必今日这场剜心之苦啊。”
服下了圣阳丹的武林盟主凭空多出一分气力，声音依然虚弱，但说出这样一长段话后没有喘不上气。
“那不是一场试验，那是诱骗，那是屠宰场。”
我知道他此时提起这件事是为了令我情绪激动，血液奔涌得更加迅速，但是我还是止不住愤怒。
“你们利用他们的饥饿和贫穷，将沾满了毒药的食物递到他们的手中，当看到四五岁的孩子将毒药当做珍馐咽下去的时候，当看到他们一个个七窍流血倒在路边的时候，你们没有丝毫愧疚吗！”
“你们把屠刀对准昔日友人，仅仅是因为他驳斥了你们的提议，你们便一把火烧光一切，听到友人痛苦的哀嚎的时候，你们没有丝毫恐惧吗！”
“这是必要的牺牲呀。”
武林盟主轻轻说：“如果还阳丹能够成功炼就，这世间就不会有病痛与遗憾的离别，这不是您希望的景象吗？”
我懒得同这个走火入魔的人继续辩驳：“那么我杀你们，在我看来也是必要的，我期望的世界不会有你的存在，快动手吧。”
“药师先生，您真是执迷不悟啊。但是没关系，您的一部分会和我一起看到那个世界的。”
圣阳丹带给他的力气飞快地流逝干净了，他咳嗽着下达命令：“动手吧。”
冰冷的锋刃穿透了我的身体。
滚烫的鲜血一股一股地，从我胸前的那个伤口，也从我的口鼻中喷涌而出。
从前那次剜心因为太过痛苦已经被我遗忘了，这次再次体验，我意外地发现并不太疼，只是血液带走了我的温度，身体快速地冷下去了，血液在肺腔和喉管中堵着，让我呼吸很困难。
外面开始变得嘈杂了，那个给了我一刀的手下匆匆接了我小半碗血就带着武林盟主离开了这里，就连插在我心口上的刀都没有带走。
我想要蜷缩起来，但是绳子限制住了我的动作，让我只能面朝着上方，无尽的疲惫席卷了我。
想要闭上眼睛，但预先喝过的药吊着我的意识，让我清醒地承受着这一切。
房顶似乎传来一些异响，但我有些分辨不出这是不是错觉了。
不是错觉！
“轰！！！！”
房顶被炸开一个大洞，骤然涌入的气流将我眼上本就已经松垮的丝带卷走，刺目的天光冲了进来。
我拼命控制住了阖眼的本能，让那一袭白衣的身影映入眼底。
贴着锋利的刀刃的心脏开始用力鼓动起来，让我的伤口再次涌出一股血，但我已经无暇顾及。
终于等到了，那纷纷扬扬的雪啊，飘了整整十年，终于再度落回我的人间。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请再救我一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