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黑素》阿废啊

2、试戏 页脚那圈真

　　第二章

　　老排练厅的木门没关严，傍晚的风灌进来，卷起地上几片枯叶，在水泥地上打着旋儿。沈星坐在靠窗的折叠椅上，把剧本摊在腿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封面那道磨白的折痕。

　　陈言野是踩着七点整的铃声进来的。人没进门标志性木调柑橘香先飘进沈星鼻子里，他穿着黑色皮衣，深栗色头发被风吹得更乱，额角那缕汗湿的碎发又贴了回去，露出饱满的额头。

　　“沈导够准时的。”他把外套往旁边的道具箱上一扔，发出“咚”的轻响，“我还以为得等你改完第八版分镜。”

　　沈星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他手里的剧本——页脚卷得像朵喇叭花，显然是被反复翻看过。“昨天让你准备的独白，”她没接他的话茬，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吧。”

　　陈言野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走到排练厅中央站定。夕阳从高窗斜切进来，刚好在他脚边画了道亮线，把他整个人框在半明半暗里。

　　他随手把剧本放在音箱上，在房间中间站定，沉默了一会，随后抬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掉了块灯罩的旧灯，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沉些：“我演过很多角色，英雄，懦夫，对着镜头说‘我爱你’的傻瓜……”

　　沈星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剧本原文里没有“傻瓜”这两个字，是他自己加的。

　　“他们说我演得像，说我把角色吃透了。”他继续往下说，沈星注意到他捏着裤缝的手指，青筋迸起，关节微微泛白，“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演的时候，总在想——什么时候能演回我自己？”

　　排练厅里静了几秒，只有吊扇还在“吱呀”转着。

　　沈星把笔尖落在笔记本上，划掉刚才写的“情绪过满”，改了两个字：“尚可。”

　　陈言野转过身，眉梢挑得更高：“就‘尚可’？我昨天看到凌晨三点，你这评价够冷淡的。”

　　“台词是骨架，情绪是肉。”沈星合起笔记本，站起身时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你现在是把骨架搭起来了，但就像一个骷髅急匆匆套上一层皮，有点假。”

　　她走到他面前，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瞳仁直勾勾的看着陈言野。

　　“比如这句，‘演回我自己’，”沈星伸出手指，点在剧本里对应的那句上，“男主说这话的时候，比起生气，更多的是麻木。他演戏了太久，早就没有太多的情绪了，演戏这件事对他来说早就变得程序化，起码在说出这句台词的时候，这个剧本还没有引起他太多的共鸣。”

　　陈言野的视线落在她的指尖上，那截手指因为捏了太久的笔，指腹泛着点红。他忽然笑了，嘴角扬起的弧度和昨天在图书馆时几乎一样：“行，听沈导的。那再来一遍？”

　　“不用了。”沈星收回手，把剧本合上，“今天先到这，你回去再琢磨琢磨。”

　　她转身要走，陈言野突然在后面问：“沈导，晚上一起吃个饭吗。”

　　沈星的脚步顿了顿。她没回头，“我晚上不吃东西。”

　　“好吧。”他在后面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真是让人伤心。”

　　沈星走出排练厅时，晚风正好吹过来，带着点草木的腥气。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剧本，封面上的面具图案被手指蹭得有点模糊。“行吧”，她承认了。陈言野确实很契合自己的男主，除了他目前也没别的人更能演出自己心里的感觉。

　　就像他真的演过很多年别人。

　　沈星甩了甩头，把这点莫名的想法甩掉。她往宿舍走，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和排练厅里那个被夕阳框住的影子，好像有点重叠。

　　走到宿舍楼下，手机终于震了一下。是室友发来的：“刚看到陈言野从排练厅出来了！手里还攥着你的剧本呢！他是不是对你那本子特别上心？”

　　沈星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个“不清楚”，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夜风又起，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响。她想起陈言野刚才站在光影里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人或许真能把那个男主演活。

　　毕竟，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

　　比如，他反复翻看剧本时，页脚那圈真实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