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的我不可能伤天害理》把子肉

1、第一章 青城山下的

　　青城山下的落日村搬来了对奇怪的兄妹。
　　说是奇怪都算是客气，那对兄妹来的第一天就闹的鸡飞狗跳。

　　那日二丫跟着几个皮小子在村口，手上还拿着从家里带的小块麦芽糖，这是她偷偷把她姐姐大丫的那份给拿过来的——倒不是她自私贪吃，她二丫家是整个村收成最好的农户，每年收的麦子不仅在缴完粮税后能保证今年的口粮外，居然还有心思供俩丫头做零嘴，简直是村子的未解之谜。

　　二丫期期艾艾地走向这群孩子中最大的那个小少年，“阿灵哥哥，这个给你，你能帮我找到我姐姐吗？”
　　“阿灵哥你别理她，二丫就一疯子，她姐姐跟爹娘都在家里，非得说不见了。”这会说话的是个怒气冲冲的小男孩，瞧着跟二丫一般大小，但头顶锃亮。
　　“就是就是阿灵哥，别理她……”其他孩子也附和着。
　　孩子们的排挤简直明目张胆，偏偏二丫好像毫无察觉，举着右手，手心静静躺着块糖。

　　被围在中心的小少年，也就是孩子们口中的阿灵哥，看着要比这群普遍八九岁大小的孩童要大上不少，模样约有十三四岁的样子，身上穿着不合适的短打，头发被根韧草束起，脸生的倒是意外的清秀，目光炯炯地看着面前的二丫。
　　与其说是看着二丫，倒不如说是盯着二丫手中的糖块。

　　那可是整整一块糖阿，甜滋滋的，落在嘴巴里，沁甜的芬香从舌尖贯穿味蕾，就算你此前吃过什么苦啊什么怨啊，那一块，哪怕是一小块，也能让你忘却一切。沈灵都忘了，上一次吃到糖是什么时候，不说糖了，那香喷喷的大白米饭，在他家也是稀罕物，他直觉不想管小骗子的胡言乱语，但是本能又让他走不动路，还堵了他的嗓子让他说不出半个不来。
　　沈灵受够了这穷疯了的日子。

　　他半天不说话，就快到他忍不住时，众人只觉得突然一阵妖风拂面，还夹携着道人影，出现在二丫面前，隔开了沈灵的灼热目光。
　　这是……
　　这人影出现的突然，这会才看清这人是何方神圣。

　　是个跟沈灵一般大小的女孩，身上是落日村见不到的金贵，天青色的罗裙，袖口滚着极细的银线，针脚密得像春蚕食过的桑叶，风一吹便簌簌晃出细碎的光泽。裙门处用银线绣了半开的玉兰，腰间系着月白绦带，末端坠着两颗莹润的珍珠，走动时轻轻撞在一起，发出细弱的叮咚声，像檐角冰棱融化的碎响。
　　这么个娇滴滴的女孩来他们村做什么？

　　只见这女孩黑曜石般的眼珠一转，就落在二丫手中的糖上，接着，这女孩轻俯下身子，头上的步摇随着晃动发出叮当的脆响，似猫儿般轻盈的拂过二丫的手，众人再看过去，那块糖就已经塞得她脸鼓鼓囊囊。

　　二丫微微颤着拿糖的手，瞪大了眼珠，死死看着眼前的女孩，眼泪跟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紧随其后的，就是二丫惊天动地的哭号
　　这一下像是惹了众怒，那个光头小子一下拉开二丫，冲到女孩面前，也不管她金贵不金贵了，纂着女孩的衣领，就要去扣她嘴里的糖。
　　“你凭什么吃二丫的糖啊，你给小爷我吐出来!”
　　接着又有孩子要上来帮忙，嘴里无一不是对女孩的声讨，二丫躲在后面声音越哭越大。

　　眼见着场面越发不可收拾，沈灵顿时一个头大，他一声怒喝，“都给我安静！”
　　沈灵一手拎起小光头，不管他的张牙舞爪。小光头不理解沈灵为什么要拉开他，但是他打不过沈灵，所以事事皆听沈灵的。虽是如此，但他还是恶狠狠的地瞪了眼女孩。

　　沈灵看着眼前的女孩，面上不显，心底却有几分忌惮，他沈灵虽说不是什么绝世高手，但在这落日村也是说一不二的山霸王，村里偶尔闯入什么山兽，他还能给揭不开锅的家里改善伙食——可眼前的女孩，居然能让他毫不防备地闯到眼前虎口夺食。
　　“你是什么人？”沈灵身量比那群小萝卜头们高上不少，有他在前面挡着，孩子们便有了底气。
　　那女孩腮帮子还含着那块糖，缓缓地打量着这群人，然后柔柔弱弱地行了个他们没见过的礼，细声细气地道歉，“对不起，我太饿了，远远看见那位妹妹手里的糖实在是没忍住。”
　　说着她款款走向二丫，二丫此刻还泪眼婆娑，“”妹妹，这颗糖我一定加倍补偿你，你能原谅我吗？“说罢，还抬手摘下头上那株青莲样式的步摇，递到二丫手上。

　　落日村世世代代都是农户，自给自足外，其他的些金银贵物，是不多见的，那女孩给二丫的步摇这群孩子看不明白，但看着金光闪闪，也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沈灵这穷疯了的人更是不知道下了多大决心才忍住没虎口夺食。

　　“二丫，你就原谅她吧，她看起来真不是故意的。“说话的小孩咽咽口水，眼睛都看直了。
　　当事人二丫却展现了前所未有的的傲骨，她小手一挥，那步摇就被扔到了地上，带着哭腔喊着：“你还我糖，你还我姐姐，你还我姐姐……”

　　又是姐姐，同行的孩子们都快忘了这个小疯子的本来目的了。

　　止不住的哭声引来了村里的大人，看见哭的是二丫，便又去给二丫姐姐报信，等二丫姐姐到村口，就看见个娇滴滴的不像他们村子的女孩蹲在二丫面前说着什么，看样子在哄二丫。
　　大丫拢了拢方才干活拉上去的衣袖，又把碎发全都理的利索，这才上前去，“二丫，别哭了，姐姐来了。”大丫说话轻轻柔柔，带足了安抚的意味，总算是把二丫的哭止住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把你妹妹弄哭了，这是一点心意，还希望姐姐不要怪罪才好。”女孩这回没给步摇了，从荷包里掏出碇银子，给向大丫。

　　大丫这才看清这人的样貌，十三岁的模样像株刚抽条的玉兰，风一吹就晃悠悠要折了去。脸盘是未脱的稚气，巴掌大的鹅蛋脸透着病后的苍白，唯有两颊泛着点似有若无的粉，像春日里被雨打湿的桃花瓣，轻轻一碰就要落。眉毛细得像画工蘸了淡墨扫过，眼尾微微下垂，鼻尖小巧，唇瓣是没涂胭脂的淡粉，说话时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末了总带点不易察觉的颤音。
　　怎么看，都是副娇柔病弱的样子，像极了画本子里那些不足出户的大家小姐。这样的人来这村子里干什么？

　　有疑问的不止她一个，方才质问女孩的沈灵不知什么时候退离了人群中心，身边还跟着几个他忠心耿耿的狗腿子，刚刚二丫实在是太吵了。
　　对了，二丫不是找她姐姐吗，现在她姐姐来了……
　　沈灵目光在人群中找到二丫小小的身影。二丫被大丫半抱着安抚，看样子是不发癫非要找姐姐了，真是奇怪了，姐姐就在家还要他去找，难不成真是疯了？

　　二丫缩在大丫怀里，一声不出，大丫便以为哭累了睡着了，她来时向跟她报信姑婆问了下，知道是二丫又发了疯病找姐姐才引出这些，得知这位姑娘吃了二丫的糖也没有责怪，像她说的那样，定是饿极了才会如此不讲究的吃了二丫的糖，否则这般气度的女孩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没什么大事，一块糖而已，这钱我收不得的。”大丫笑着不肯收下女孩的银两。
　　女孩又客套那哪行，二人这般来来回回拉扯几回，把一群孩子看呆了眼。
　　“以前怎么没发现二丫一家这么淡泊？”不知道是谁家小孩偷偷的嘀咕，说出来了沈灵的心声。

　　这时，远处传来不小声响，细细听着像是车轱辘压在路上的声音，还有…….马蹄声？
　　小光头往那边望去，看见个越来越近的身影，似马却又不像寻常的马，连忙躲到沈灵身后，“阿灵哥，那是什么啊？”
　　沈灵顺着那孩子的手指看过去，就见匹巨大的骏马。那马肩高近丈，却不见半分臃肿，四肢修长如古玉雕琢，蹄甲泛着淡淡的紫金光泽，额间生着一块菱形的雪白玉斑，玉斑中央嵌着一点朱砂。
　　这马身后还拖着截马车，说是马车也不合适，那分明是把栋楼阁给拖着，阁楼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制，飞檐翘角皆缀着琉璃风铃，约莫三层楼高，气派非凡。

　　车马停在村口，早在刚刚听到动静的大人们就已经赶过来，在人群里找到自家孩子，护在身后。
　　除了那个奇怪的女孩，她静静地站那，像是在等里面的人。
　　那气派的车马里走出来了个神仙般的人物，面容像被寒玉雕过，眉骨高而清棱，眉峰挑得极细，末端陡然收锋，发束用根简单的木簪固定，远远望去，他就像一幅泼墨山水里不慎滴入的一点冷色。约莫二十多的样子，但显然仙人不以外表去定论。
　　见他青灰色的衣袖，接着那夸张的马匹带着那楼阁就消失不见，这一手直接惊呆众人，直呼仙人降世，仙人降世。
　　姜叙言看向女孩，带着审视与打量，“姜黎，你过来。”
　　原来那女孩叫姜黎。
　　姜黎走上前，轻轻唤了声“哥哥。”
　　原来是兄妹。
　　姜叙言眼神锐利，直勾勾地射向她滚动的喉头，如珠玉的声音发出轻嘲，“你果真是野性难驯。”
　　姜黎还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对这“野性难驯”一词不置可否。

　　姜叙言看不得她这副模样，向村子里面走去，见到村子面前聚堆打头的人，年过半百，已然白发垂髫，大家聚在他身后，显然此人德高望重，受村民敬仰，猜想他必是村长。
　　姜叙言神色稍缓，冷清的面容冰雪消融，轻声道“我曾路过此地，在此地租下百年地契，如今已过半载，现在赴约也不算太晚。接下来这些时日，我便同我这顽妹在这落下来，多有叨扰还望各位海涵。”
　　说罢，他手中出现一个白玉琉璃瓶，宝瓶不算大，立在姜叙言的掌心，迸出数道金光，落到众人身上。
　　姜黎看他这般动作，觉得他这个便宜哥哥除了对她万般挑剔外，对其他任何人都能称得上声“活菩萨”。
　　等众人回过神来，那兄妹俩已经走远，而众人口袋衣帽中，不知何时挂满沉甸甸，金灿灿的金银，连小孩都没发过。

　　！！！
　　“发、发财啦！！！！”人群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欢呼声，全村都陷入了这天降横财的狂欢中，大喊“仙人赐福”。
　　沈灵手里掂量着这重重的银两，脑中浮现方才那仙人的话，“百年……地契？”他眸光微闪，难不成说的是他家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