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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你要我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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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裴允在长门宫无故发了一通疯后,竟一连数日都不曾露面。
无需费心应付他,奚筱乐得清静,倒是过了几天难得的舒心日子。
殿内焚着她喜爱的冷香,话本子翻了一册又一册,只是偶尔有关于朝堂动荡的风声,自后宫深处隐隐传来,带来些许不安的预兆。
但这丝缕缕的不安,并未给昭阳殿内的宁静带来多少影响。
此日,奚筱刚拿起一本新寻来的民间话本,由着手法轻柔的宫人为她梳理长发。
读到有趣处,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得浑身发颤。
珠钗轻晃,眉眼间难得染上几分真切的笑意。
“姑娘!”外间忽然响起一阵零碎急促的脚步声,临到殿门口,似乎又强自按捺,恢复了规矩的节奏。
珠帘掀动,香墨快步走了进来,额间带着细密的汗珠,神色惶急。
她见殿内一片欢声笑语,与自己格格不入,眉眼间不禁流露出几分委屈与焦虑。
她眉头紧蹙,在原地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走到奚筱身前,一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模样。
奚筱笑声渐歇,她停顿片刻,轻轻挥了挥手,示意殿内侍奉的宫人全部退下。
直到外间脚步声远去,再听不见一丝响动,香墨才“噗通”一声跪倒在奚筱面前。
“姑娘!出大事了!今日朝堂之上,吴大人他不知为何,竟当庭顶撞陛下,言语激烈,以下犯上,陛下一气之下,竟……”
那句“陛下直接拔剑将吴大人刺死于金銮殿上”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香墨浑身发抖,一句话在喉间翻滚了数次,才带着哭腔艰难地挤出。
“陛下头疾剧烈发作,此刻在养心殿谁也不见,奴婢们实在没办法了!姑娘,您去看看吧!”
奚筱闻言,脸上却不见半分惊骇。
“你都说了,他任何人都不见,”
她语气凉薄,“我去了又有何用?”
香墨好似完全没听出她话中的讥诮,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希冀。
“姑娘怎会是旁人!姑娘是不同的!就算陛下不见任何人,但只要是姑娘您去了,无论如何,陛下定然是愿意见的!”
午间尚算明媚的日光骤然褪去,天空被一大片沉甸甸的乌云迅速覆盖。
天色瞬间暗沉下来,映衬得窗外那株原本娇艳的紫叶李也显得萎靡不振,失了颜色。
“怕只怕,此刻你的陛下,最不愿见到的人,就是我了。”
香墨正疑惑地抬头,尚未品出她话中深意,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群身着深色宫装、面色肃穆的太监与嬷嬷们鱼贯而入,将整个昭阳殿主殿围了起来,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你们好大的胆子!”香墨最先回神,强压下心中的惊惧,立刻上前一步,拿出一等宫人的威严厉声呵斥。
“这里是昭阳殿,一国之母的寝宫!岂容你们这般闯入?!”
“一国之母?”为首的那个面白无须的大太监嗓音尖细刺耳,他上前一步,三角眼中满是鄙夷,手一挥,立刻有两名粗壮的嬷嬷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奚筱的胳膊,强行将她从椅上拖起。
“陛下有令,即刻起,废黜其皇后尊位,打入长门宫!如今她不过是个连金册宝印都未曾受封的贱婢,身份便连陛下身边端茶送水、暖床叠被的寻常宫人也不如!”
奚筱被粗暴地架着,经过愣在原地香墨身边,脚步微微一顿。
看着她那副全然不知所措的模样,忍不住道:“香墨,别跟着我了,回去吧。”
长门宫深处,光影斑驳。
奚筱慢悠悠地踏入殿内。
自上次裴允在此发作后,此处虽被草草收拾过,少了些蛛网积灰,但那些陈旧破损的桌椅、褪色的帷幔,依旧散发着挥之不去的沧桑与腐朽气息。
甫进大殿,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碎裂的陶器瓷片溅得到处都是,如同经历了一场风暴。
裴允披散着墨发,独自坐在这一片废墟中央,龙袍褶皱,形容狼狈。
他一动不动,如同石雕,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死死盯着殿门方向。
是以,奚筱刚一步入,便直直撞入了他那交织着疯狂与痛楚的视线之中。
“如今宫中朝堂,谣言愈演愈烈......”
奚筱率先打破沉寂,“皆言陛下效仿那前摄政王伶舟离,沉溺女色,强夺人妻,荒废朝政,一意孤行。”
她唇角轻扯,毫不避讳地迎上裴允那几乎能噬人的凌厉目光。
“如今更添一笔,当庭斩杀忠臣……这局面,该如何收场呢?”
裴允见她带着隐隐挑衅的模样,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她逼近,直到看见她脸上那强装的镇定终于出现一丝裂痕,才停下脚步。
“如今这副山河动荡,君臣离心的局面,你可算满意了?”
“满意?”奚筱斜睨着他,“我还不太满意,陛下不是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么?你欠下的血债,自然该一命偿一命,才算公平。”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谁也不肯后退半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终是裴允先移开了视线,他踉跄着走到一堆碎裂的瓷器旁,俯身,徒手在其中翻找,不顾碎瓷割伤指尖。
片刻,他拿起一个紫红色小匣子,转身重重摔在奚筱面前的破旧案几上,面色狰狞,眼中血丝遍布。
“北江密报!伶舟陵已安然返回!他麾下的葛全父子,如今正打着‘清君侧、诛昏君’的旗号,四处散播谣言,无非是想为伶舟陵起兵造反制造口实!而你......”
他猛地指向奚筱,“你与他暗中通信,往来密件皆在此处!这与谋逆何异?!”
“那陛下还等什么?”
奚筱毫无惧色,反而迎上前一步,语带讥讽,“为何还不杀了我?将我关在这长门宫,有何用处?”
“你以为朕当真舍不得杀你吗?!”裴允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那些信件,不仅详述了如何散播谣言,动摇国本的计划。
更有伶舟陵充满蛊惑的言语,字里行间都在提醒他,他最在意的人,正被他人觊觎!
这比任何刀剑都更让他愤怒欲狂。
“陛下当然舍不得,陛下不是早已察觉龙体违和,而太医院日夜诊治却束手无策么?陛下严密封锁消息,无非是怀疑我做了手脚。”
她抬起眼,“陛下还指望着我交出解药,或是说出救治之法,又如何会轻易杀我?先前伏小做低,演绎深情戏码不成,如今……”
她慢悠悠地环视了一圈这破败阴森的宫殿,目光最终落回裴允脸上,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便改成威胁逼迫了?接下来呢?是断我饮食,还是构陷罪名,待到山穷水尽之时,陛下再如天神般降临施以援手,以为如此,我便会感恩戴德,再次沦为你掌中玩物,任你利用?”
裴允苍白的面皮上骤然涌上一阵不正常的红潮。
他死死盯了她片刻,忽如疾冲过去,一把狠狠捏住她的臂膀,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带着血腥气:“弑君!单此一条,便是诛九族的大罪!你是不怕死,那你身边那个忠心耿耿的婢女云雾呢?她也不怕吗?!”
奚筱奋力挣扎,她咬着牙:“我早知你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仁德之君!除了威胁,便是戕害无辜,裴允,你永远只会这些下作手段!”
“下作?”裴允气极反笑,“朕便是死,也定会拉着你们一同下地狱!看看究竟是谁,先撑不住!”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猛地松开手,大步离去。
破旧的地板上,晕开了一小朵黯淡的红梅,只是还未及绽放,便被随后扬起的脚印无情覆盖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