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凶极饿》丙子桑落

75、饿鬼

　　绿衣少年拨开天幕，让他看见乱糟糟的人间。

　　“你瞧见了吗？他肆意妄为的结果，他的存在，就是灾祸本身。

　　横生妄念，忘本忘责，执迷不悟，将来必定大祸临头！”

　　这话祈岁安哪怕现在也还是不太明了。

　　但就是在这时候，突然被记忆攻击了，让他产生了，山君不会在意人间死活的想法。

　　不，不对，这不是，也不该是他的想法。

　　多思有时候也有好处，他杂乱的想法袭来，这个突兀到像被人灌输的念头，就格外扎眼。

　　那个绿衣少年绝非善类，他入梦中，只为挑拨，他的目的是要离间他与山君。

　　他甚至发散思维，给那绿衣少年扣上了山君仇人的帽子，认为那人是看他现在好不容易与山君亲近了一些。

　　便要控制他的想法，促使他做出伤害山君之事。

　　这个如同自我的催眠的推测，让祈岁安感觉心里的郁气霎时通畅，愈发确定这就是事实。

　　他入蜕凡寻的道心，山君是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

　　竟要动摇他道心，更可恶的是，想对山君不利。

　　祈岁安不知不觉，产生了一丝对那绿衣少年的憎恶。

　　这时候他也不想着求山君拯救人间了，人间之祸，总得人族自己先理一理。

　　转头他便回了自己的院子，联系时风华，由她将这消息散出去，请该出手的人出手。

　　祈岁安离开时，没注意到，坐在小板凳上，低头洗锅的山君唇角弯了弯。

　　虹膜上的白色光圈格外亮眼。

　　算你小子识相。

　　这个测试，算你通过了。

　　*

　　“什么！大妖？饿鬼？化形心魔！”时风华激动的声音哪怕隔着通讯玉简也让祈岁安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

　　“你小子说真的？”

　　“此乃那大妖亲口所说，至于真实性，还请师尊自行查探。”

　　祈岁安虽不觉得锦毛鼠有必要骗他，但想让别人相信，还是他们自己查一查，亲眼所见才好。

　　“行，我这就命人调查。”时风华正欲结束对话，忽然想起来一事，“这样大的事情，山君可有什么指示吗？”

　　“山君他……还不知道此事。”祈岁安鼓起勇气，吐露自己真实想法，“我也不想山君知道。”

　　“胡闹！”时风华拍桌子的声音顺着玉简传过来，“你莫非以为与山君亲近些，就能肆意摆布他的行踪？你可知若一旦暴露，你会有什么下场！”

　　祈岁安闻言十分意外，时风华的关注点，竟然不在山君是否愿意出手平息祸患，而是关心他的下场。

　　这大概就是为何他选择呆在沂水学宫的原因之一吧。

　　“师尊莫要忧心，山君不会对我怎么样的。”祈岁安感觉心里忽而软了一些，安抚了时风华一句。

　　随后才说出口早已注意到但想着糊弄过去的事，问道：“我听师尊声音似乎有些疲累，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次轮到时风华惊讶了，“昨夜星月乱舞，天河倒灌，你与山君竟然全然不知吗？

　　我观两界山丝毫未被帝流浆影响，我以为是山君出手了呢。”

　　时风华说了昨夜异象，说起帝流浆，祈岁安立刻想起了山君的那个喷嚏。

　　但他并不想承认，山君是人间灾祸的罪魁祸首。

　　祈岁安也并未提及那个共享的梦，只是搪塞道：“我昏睡到天明，确实不知您说的那事。

　　两界山未受其害，或许是山君夜半自己解决，并未叫醒我吧。”

　　时风华叹了口气，“到底是山君，昨夜不止修士，诸神及阴官都不免忙碌，山君不露面便护住一地安稳。”

　　她也就这么感叹一下，“好了，不与你闲聊了，我还要去调查饿鬼之事，你自忙去吧。”

　　玉简光芒暗淡，时风华主动结束了对话。

　　祈岁安却被这消息搅得心头乱糟糟的，山君的梦，现实，这两者间……

　　未等他想透，洗碗结束的骆穹突然走了进来。

　　“大……咪……来……了……它……受……伤……了……你……来……帮……我……看……看。”

　　这不是询问，骆穹直接把祈岁安扶了起来，架着他就往前面走。

　　二人到了地方，就看见那白虎后裔趴在地上哀叫，满身血痕，身上全是细小空洞。

　　像是被什么咧齿动物啃咬过的痕迹。

　　祈岁安立刻就将这伤痕和锦毛鼠所说之事对上了。

　　这白虎后裔也算聪明，知道来找山君求援。

　　骆穹非常生气，这两界山还有这么不开眼的，敢伤大猫。

　　祈岁安只看骆穹神情，就知道饿鬼之事不需要担忧了，事关这白虎后裔，山君一定不会放过元凶。

　　就如青州钱氏一样。

　　大猫的伤倒不难治疗，皮肉上的伤，虽然看着凄惨痛苦，但到底未伤到根本。

　　包扎结束，祈岁安就试探性地开口了。

　　“山君，大……大咪这伤，我或许知道一些消息。”山君给这这白虎后裔起的名字，祈岁安总是叫得不太顺口。

　　“说。”骆穹正生着气，也没心思蹦太多字出来。

　　祈岁安思索片刻，终于在在不戳破山君固有观念的情况下，半遮半掩的说了饿鬼之事。

　　骆穹有些奇怪，“你……是……说……是……一……群……跑……出……来……的……大……黑……耗……子……干……的？”

　　他选择性地忽略了，大猫是老虎，为什么会被耗子欺负这件事。

　　大猫别看已经一吨重，但身体比例，还是幼虎的样子，圆头圆脑大眼睛。

　　它还是个宝宝呢。

　　“是的，方才那锦毛鼠，听说是与他们一窝生出来的。”祈岁安还顺便上了一点眼药。

　　祈岁安上眼药的同时，斩龙城内，一走在街上的五岁小娃娃忽然打了个喷嚏，

　　这小娃娃扎着总角，大热天穿着毛茸茸的白色皮裘，这自然是刚化身人形的锦毛鼠。

　　原想去打听打听，密宗分裂成的三宗情况，走在街上，却忽然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就像被某个未知的恐怖存在记恨上了。

　　它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缩地成寸，转眼离开了沂州。

　　*

　　虽然今年的野果子还没长成，没有春阳果一类的东西疗伤，大猫也恢复的很快。

　　七日后，二人一猫不算太固定的搭配，就离了山谷，雄赳赳气昂昂地去满世界找黑耗子报仇。

　　骆穹其实看到大猫恢复，怒火已经淡了很多。

　　但大猫记仇，非要缠着他出山报仇，祈岁安也不知怎么回事，也跟着大猫胡闹。

　　目前人生最重要的一人一猫鼓动着他，他还能怎么办呢？

　　打耗子嘛，也不是太麻烦的事情，骆穹也就被拉出来了。

　　祈岁安拿着新从时风华那里得来的，专门指路外道之物的罗盘在前领路。

　　她已经确认过饿鬼存在了，甚至还发现了几户被饿鬼吃得只剩骨架的人家。

　　联系七绝宗的时候，对方却似乎比他更早知道这事，甚至已经采购了大批这样的罗盘分发给门下弟子。

　　让他们去搜寻灭杀。

　　饿鬼此物，单个没什么战斗力，普通凡人拿个武器，也能将单个的饿鬼制服。

　　但它们一向不落单，且制服和灭杀之间的难度差距，隔着天堑。

　　和祈岁安的三阴尸鬼阵炼出的尸鬼一样，非三阳不可灭。

　　更别提，祈岁安所说的，它们是密宗前护宗神兽心魔所化，这给了它们更强的生命力。

　　若不带三阳之气，寻常哪怕将它们斩成两半，也只会得到两个新的心魔饿鬼。

　　再斩再生，再斩再生，永无止境，直到你被它们用数量堆死。

　　当然，骆穹是没这个烦恼的。

　　没走多远祈岁安就在一处山坳里发现了一窝正被饿鬼啃噬殆尽的荒兽。

　　像是熊，但有两条细长的尾巴。

　　看着还是一家呢，两个大的，五个小的。

　　这窝双尾熊应该才受害没多久，血肉的腥味让骆穹甚至比祈岁安的罗盘先发现这里。

　　但他只当是正常的食物链运转，直到被带来这里，才发现是这被叫做饿鬼的黑耗子作乱。

　　骆穹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它们进食，满脸嫌弃。

　　这又脏又丑的玩意，真的和那又干净又软和的锦毛鼠是一窝生的吗？

　　他有点不想碰这玩意。

　　不过好在祈岁安早有准备，从大猫身后背着的大包袱里掏啊掏，掏出骆穹翻地用的铁锹。

　　他不是白带出来的，此物骆穹认为是铁锹，但实际上，此物名移山铲，乃入了典籍的上古名宝。

　　原是一号称移山道人的散修成名之物，轻轻一铲，便能移山填海，威力非凡。

　　后来这东西和它的主人一同不知所踪，想不到居然落进了山君手中，还成了翻地之物。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东西身带金、土两种属性。

　　金之一性有些特殊的造化，正是三阳之一的庚金，最克制此等阴邪之物。

　　祈岁安原本是想用来自保的，他不认为山君灭杀心魔饿鬼需要外物。

　　但他是需要的，他甚至都不愿意把这东西放进储物袋，免得山君在侧的时候取不出来。

　　骆穹自然地接过“铁锹”，满意地对祈岁安贴心的举动微笑点头。

　　铁锹打老鼠，再合适不过。

　　然后几步上前，一铲一个，这一窝饿鬼，全无灵智，没吃完东西甚至不知躲避，转眼便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