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凶极饿》丙子桑落

261、突变 “现在，你

　　“正是因为体验过一次死亡，亲身受过一次那数万年的孤寂和不甘，我才更加不想再重复一次。”

　　池老爷子叹了口气，“让您失望的事，我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您说我懦弱也好，善变也罢，也就这样了，事既已成，我从不后悔。”

　　骆穹听完，嘴角忍不住咧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他指着那从出现开始就安静飘着的异族女子。

　　“所以你叫她来，是觉得她能达成你的愿望？你就见过我三五次，便觉得你对我的根底全都了解了吗？”

　　池老爷子脸上露出一种势在必得的决绝，“您是神，她也是神，还是更加强大的外界神灵，我觉得，我的估算，不会有错的。”

　　说完他便看向那异族女子，“伟大的乌玛女神，游荡在虚空的交易者。

　　吾今以此界上等生灵血肉为引，以一位神明为祭，作为我的筹码与您交易，请求您赐予我，以及我的子孙。

　　请求您赐予我们永恒无尽的悠长寿命！”

　　他话音刚落，异变忽生，池老爷子声音变得尖利，“逆子！你要做什么！”

　　一直低着头的池天赐，就在此时，忽然抬起了头，脸上是与池老爷子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决绝。

　　他手中出现一柄匕首，飞快地就朝着池老爷子的脖子抹去，血液喷发，池老爷子的身体软软地瘫下去。

　　池天赐看着捂着脖子，嗬嗬喘气，指着他瞪大眼睛的池老爷子，弯着腰说了抱歉。

　　随后化身残影，在平台上众人件穿梭，看不清他的身影，他的声音却格外清晰。

　　“父亲，我给过您机会的，可哪怕是您敬仰到在密室塑像供奉的山君……或者说骆上神都无法劝说您放弃。

　　这让我不得不承认，您没救了。

　　您未曾了解过关于神明的知识，不了解外神对世界的一次成功入侵代表着什么。

　　它们就像是致命的病菌，这个世界就像是个被严密保护的人类。

　　成功的入侵……比如这位乌玛神的交易，一旦成功，就代表病菌感染了人体，想再驱逐，便不可能了。

　　为了所谓的长生，让这个世界沦为那些入侵者的繁育场……对不起，这样的事情我做不到。”

　　池天赐到底是受七尊神传授过的天命人，在池家这些人面前，杀神一般，手起刀落，无人幸免。

　　说完这些话，再次现身的时候，拍卖平台上，活着的池家人就只剩下他一个。

　　一切似乎都随着池天赐大义灭亲结束了，可池老爷子的布置，真的会那么简单吗？

　　那被乌玛突破，只剩残破碎片的阵法忽然朝着拍卖平台急射而去，融入池老爷子瘫在轮椅上的身躯。

　　“早知道你会被养成这个性子，我便不该听从七尊神的话，生下你。”

　　池老爷子和他被杀掉的两儿两孙的身体骤然恢复活性，他自己甚至直接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看着池天赐惊愕的面孔，他眼底一抹温柔流过，很快又被狠厉覆盖。

　　“要算计你老子，你还嫩了一点！

　　我告诉你，你是老子的种！你这辈子，注定要在永恒的时光里，与我们这一家人，你厌恶的一家人，永远地纠缠下去！”

　　说到这里，他声音又变得温柔起来，“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属于这个家的一份子，这个家也会永远地陪着你。

　　一生一世，不死不休，不，哪怕死了，你也是这个家的牌位，是更远时代后辈的先祖。

　　你既然投胎来了我家，生生世世，你都离不开的，我的儿！这就是家，是比世上一切都要更紧密的纽带，更坚实的枷锁啊！”

　　说完这句，池老爷子转身看向乌玛，“叫您看笑话了，方才的一切还请您不要在意，请继续我们的交易吧！”

　　“哈哈哈哈哈。”看完了池老爷子和池天赐这对父子的一出闹剧，骆穹忍不住直接笑了出来，笑得格外开心。

　　他在下方被这个叫做乌玛的外神冲破的空洞上凌空而行，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乌玛在池老爷子说完交易继续后，手中的天平一侧发光，笼罩了拍卖平台下的所有人，天平晃动，似乎在估算价格。

　　可天平的光芒在即将触碰到骆穹的瞬间，便触电一般地收了回去，而后天平开始剧烈震颤。

　　乌玛在这异动中缓缓睁眼，正好与走上前的骆穹四目相对。

　　明明她在上，骆穹在下，可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她的气势便弱了下去。

　　原本慈和平静的眼神，立刻被无边的大恐怖覆盖，她甚至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

　　与之前她的召唤仪式里那些凡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骆穹看到这一幕，笑得更开心了，对乌玛说道：“怎么，你也与这个下界生灵一样，要拿我作你交换的货物吗？”

　　他对池老爷子换了称呼，换了一个他不常用来称呼人类的称呼。

　　乌玛没有说话，只是宽大的裙摆下忽然露出被遮掩的本真，数条粗壮的触手从裙下延伸，牵连着外界，看不到尽头。

　　虚空中的生物奇形怪状，很少会有长成人类形态的，就像没有人类会愿意自己长得像一盘菜一样。

　　若有，多半是引诱猎物的饵。

　　这个异族女人的形态，便是乌玛的饵，是它万千触手上微不足道的一个器官。

　　不同的世界，不同的生灵，它便有不同形状的器官作为饵，去引诱，去欺骗那些愚蠢的生灵，为它奉上食粮。

　　现在下方的触手现身，是因为它的恐惧，让它无法维持伪装，也是它即将抛弃这场交易，要撤退的信号。

　　但骆穹却不会让它轻易离去，在触手回收的一瞬间，他眉心那颗多出来痣化作黑洞，半透明的胶质涌出，洒在乌玛身上，而后迅速蔓延。

　　像是碘伏碰到微生物，乌玛接触到半透明胶质的部分眨眼就失去活性，与本体切断了联系。

　　但那透明胶质并没有停滞，而是一直蔓延至虚空之外，直索乌玛的本体。

　　骆穹当然不会让乌玛就这么跑掉。

　　从意识到池老爷子想做什么开始，他就已经察觉到虚空的气息，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个。

　　他等到现在，就是为了抓个活的。

　　半年没有祈岁安的消息了，虽然这点时间对于虚空来说，连弹指一挥间都算不上。

　　但他还是迫切地想要知道一点什么，有了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

　　尤其对方还是乌玛，这个在现在涌出来的记忆里，都算知名的虚空街溜子，五花八门的消息它肯定都知道。

　　骆穹意识到这一点，就更不会放过它了。

　　透明胶质出现过一次，骆穹便一如往常，像对其他部分的了解一样，自然就学会了这个技能，甚至一次就融会贯通了。

　　这东西虽然有些像大噬的风格，但这力量不属于大噬，也不属于醒来的任何一个部分。

　　大噬的力量是吞噬，以拥有无上引力的，捕捉、分解和吸收一切的黑洞形式出现。

　　而这半透明的胶质，它的属性，并非吞噬，而是融合，所有被它捕获的东西，记忆、能力……一切的一切，都会被它融合，变成骆穹自己的一部分。

　　这半年来，他甚至夜夜梦中，都能回看那些在须弥幻境边缘被他融合的窥探者的记忆。

　　也是有这半年时间，骆穹甚至感觉到，这怪异的，能融合一切的半透明胶质，或许能给他在那个阶梯教室产生的疑问一个答案。

　　他的本体包含千百个部分，每个部分都有属于自己的定位和能力，而他，作为骆穹这个身份，在本体内，算是个什么？

　　这个不属于已经醒来的其他部位的半透明胶质，就似乎是为了解答他这个疑惑出现的。

　　初辰是净化，大噬是吞噬、永眠是掌控精神、游者是掌控空间，而骆穹，是将这些东西连接在一起的——融合。

　　若将本体看做一串珍珠项链，其他部分都是一颗颗明亮的珍珠。

　　骆穹就是穿在这些珍珠里，那并不显眼，却是唯一能将这些珍珠串在一起，形成新的整体的……那根线。

　　三个月前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还是有点兴奋的，明确自我，也值得高兴一下。

　　但高兴过了，也就这样，很快就被繁忙的工作压了过去，直到现在。

　　骆穹看着那透明胶质蔓延至虚空，将乌玛的本体彻底包裹，而后溶解，吸收，化作他自己的一部分。

　　它的记忆也随着透明胶质回到骆穹的眉心而被储存到了骆穹的脑海，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查看。

　　现在当然不是时候，骆穹吃……不，融合完乌玛，感觉胃里暖暖的，心情也好了一点。

　　随手对着地面一指，属于游者的空间之力迸发，下方被乌玛撞出来的缺口立刻被修复，骆穹也终于“脚踏实地。”

　　他抬头看向面如菜色的池家人，尤其是池老爷子，那个曾让他一时心软的小家伙。

　　“现在，你还觉得你了解我吗？”

　　方才骆穹融合乌玛花费的时间不算短，池老爷子震惊、恐惧，该有的反应都有过了。

　　如今留下的，只有绝望和……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