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凶极饿》丙子桑落

232、叙旧 为什么你都

　　骆穹泡在浴缸里，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祈岁安穿着衣服感觉还有点瘦削，脱下衣服，竟然还挺有料的。

　　不是负山奴那种极为健硕的大块头，也不是那种瘦出来的排骨，就是那种匀称又有力量感的……

　　骆穹把头沉进浴缸里，咕嘟咕嘟咕嘟，浴缸里的泡泡吞吞吐吐，总算把不合时宜的画面挤出来骆穹的脑海。

　　想了想，骆穹还是觉得有点咽不下这口气，食色性也，本来没什么的。

　　被这么刻意的一弄，倒显得他理亏起来了。

　　可恶啊！

　　骆穹洗完澡，换好衣服，到一楼没看见祈岁安，但闻到了负一楼传来的食物香味，就知道他还没走。

　　毕竟家里会主动做饭的，除了他没别人。

　　这么一想，骆穹心里的那种憋屈感觉又消散不少，要是祈岁安一直在，家里一直有人做饭，感觉……还蛮不错的。

　　难怪有些男人嘴上说婚姻怎么怎么样，但说到底，还是想结，只是想付出更少的代价结而已。

　　作为得利者，看着别人伺候你一日三餐，给你营造“温暖的家庭氛围”这事儿，谁不想要啊。

　　骆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下到负一楼，小纸人在功能间里盯着洗衣机运转，祈岁安在厨房里忙里忙外。

　　骆穹但餐桌边坐下，桌面上已经有一些食物了，虾饺、生煎包、白粥、油条和麻圆，还挺混搭的。

　　祈岁安现在正在煎蛋，那应该是最后一道菜了。

　　骆穹始终觉得，如果别人在给你做饭，作为等着吃的，不等做饭的人来就直接吃是不太礼貌的行为。

　　而他又自认为是个很有礼貌的人，所以就靠在椅子上，闭目等着祈岁安。

　　就这么一走神，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而这画面，将他带入一个更奇怪的梦境。

　　他去拜访某个友人，但那人不在，只有她家里的几个孩子在。

　　那些孩子挺调皮的，几个穿着光鲜亮丽的，正在欺负几个穿着灰扑扑的孩子。

　　骆穹看不过去，走过去就把那几个霸道的小家伙扒拉开，挡在那几个灰扑扑的孩子面前，做了个恶穹咆哮的动作。

　　虽然只是逗孩子的玩笑姿态，但对付几个因为长辈偏心所以欺负其他孩子的小家伙，却是足够了。

　　几个衣着光鲜的孩子四散而逃，留下几个灰扑扑的孩子面面相觑，有些警戒地盯着骆穹，不敢上前。

　　“你们妈妈呢？”骆穹蹲下来，掏出几颗糖递过去，“他们这么欺负你们，她竟然也不管的吗？”

　　为首一个留着半长发的小男孩鼓起勇气接过糖果，分给其他孩子后，才犹犹豫豫地说道：

　　“我们不一样的，只有他们能把母亲叫做妈妈。”

　　原来是亲生的欺负领养的吗？

　　骆穹这时候的思维自发合理化了这个情景，摸了摸他的头，“可她既然带你们回来了，就应该负责，不是吗？

　　说养又不管，还有养到一半直接丢了的，这算什么？”

　　“你对我怎么养孩子意见不小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女人声音，“要不把他们给你养算了？”

　　骆穹回头一看，一个穿着色彩斑斓的长袖长裙的女人提着一篮子花，现在院子门口看着他。

　　说着她捂嘴笑了笑，“哎呀，是我忘了，你没这个能力。”

　　“你可舍得回来了？来找你十回八回不见人的。”骆穹并不在意这女人的阴阳怪气，反而很熟稔地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意见肯定是有的，那种养到一半就不要了的事情你也不是头一回做。

　　孩子、宠物甚至花花草草，你总也不愿留到最后，你是有什么承诺上的心理疾病吗？”

　　一边说着，骆穹一边被那个女人领着到她家里的花园中的长椅上坐下。

　　二人并排坐着，看着阳光下色彩斑斓的花园。

　　女人看着骆穹看着花园的眼神，叹了口气，“你是真喜欢上了这地方，是吗？”

　　“这是你亲手铸造起来的地方，你难道不喜欢吗？”骆穹感觉这个梦境里，嘴巴并不受自己控制。

　　“这里的一花一草，一山一石，甚至是藏在底下的细菌和爬虫，都是你一点点精挑细选搭建起来的。

　　你就真的这么狠心，非要毁了它吗？”

　　“呵呵。”女人笑着摇了摇头，“你不懂做这事的乐趣，创造、记录、毁灭、再创造，如此反复循环，这才是这事情的本真。

　　我请你来，就是因为你力气大，能快点帮我掀翻这里，让我可以再次重组一切。

　　那几个小孽障常年在里面游戏，一时的舍不下这个游戏场罢了，你怎么也跟着他们认真起来了？”

　　“可哪怕你不这么着急地推倒一切，它们寿有尽时，终归会自我毁灭。

　　你只要多等一会就好了，索性你也不缺时间，何必非要这么着急呢？”

　　骆穹始终还是想劝劝她，“你等一等，让你的孩子们在里面多玩一会儿，我也能多看看陪陪我想陪的人，

　　这样大家都开心，岂不美哉？”

　　“大家，都？”女人嘴角勾了起来，却没有真切的笑，“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大家之一。

　　说到底，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给予的，我才是应该最先被考虑的那个。

　　等？大家都开心？你说错了，我亲爱的挚友，我不开心，我不愿意等，很不愿意。

　　尤其是我最宠爱的那几个孩子，为了这并不完美的地方而伤害我，我就更不开心了。

　　我现在看到这个地方，就能想到他们的背叛，也能预估到你将与我的背离。

　　这让我愈发地，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里砸个稀巴烂，你明白吗？”

　　“完美？”骆穹从这一段话中抓到了一个关键词，“不够完美，这就是你不停的创造和毁灭的原因吗？

　　你想要一个完美的世界……可你作为更完整的存在，你应该明白的，这东西，本就没有完美的。

　　看过那么多同族和前辈的经验，你应该明白这一点的，至少，应该比我明白。”

　　“我才不管！”女人忽然站了起来，手机的花篮被她扔在地上，“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就是要亲手创造一个没有任何缺陷的世界，这又怎么了！

　　再怎么循环往复，花费的是我自己的精力和时间，对你，对那几个孽障，不会有丝毫影响！

　　为什么你都要觉得，追求一点我力所能及的完美，是错误的呢？

　　到底为什么！”

　　骆穹看到她显露出难得的激动，闭了闭眼睛，遮掩住自己眼里的失落，他嘴唇有些颤抖。

　　“你既然这么追求完美，又为何要与我做朋友呢？

　　我就是不完美的代表之物，我以为你最初认识我的时候，就知道这一点了。”

　　骆穹这话说得似乎没什么情绪，语气、声调都平直到有些反常。

　　那女人听到这话，脸上忽然露出一些慌张，对着紧闭双目的骆穹伸了伸手，又缩了回去。

　　“对……对不起，我不是在说你，我只是……”

　　“算了，没什么。”骆穹睁开眼站起来，只是还是背过身，似乎不愿意再看着那个女人。

　　“我知道的，你没有恶意，至少对我没有，我只是想到了我的过去，你亲眼见证过的，那段我不想提起的过去。

　　我很怕，你知道吗？”

　　骆穹的声音又有些微微发抖，”我很怕你是看了那些，才对不完美这件事这么忌讳。

　　我怕你的执念是因为我而产生，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无坚不摧，没办法背负这样原因和结果，你明白吗？”

　　“我明白。”女人点点头，“所以我现在明确地告诉你，那是我的选择，我的执念，与你无关。

　　你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扯到你自己身上，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没错，但没有重要到那个地步。

　　这一点，我也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朋友。”

　　这话有些绝情，却反而让骆穹有些安心下来，“如此，就最好了。”

　　说完骆穹背着手，慢悠悠地穿过这个绚烂的花园，走走停停，那个女人的身影渐渐模糊。

　　到他走到入口的时候，那个女人的身影已经彻底看不见，那几个灰扑扑地孩子还站在原地。

　　看骆穹过来，都有些好奇地看着他，或许是因为那些糖果，他们眼里的戒备不再那么浓厚。

　　骆穹笑着对他们招了招手，“跟我走吧，去我那里做客，你们的妈……母亲同意了。”

　　几个孩子不明所以，但腿脚比他们先一步反应，骆穹话音刚落，他们就已经在骆穹身后排好了队。

　　骆穹带着他们离开这地方后，穿着彩色衣服的女人又忽然出现在了入口处。

　　看着空荡荡地入口，她叹了口气，摇摇头，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

　　“小骆，醒醒，醒醒。”骆穹从梦里醒来，就看着近在咫尺的祈岁安，他轻轻摇着他的肩膀。

　　看见骆穹睁开眼，祈岁安放心地舒了口气，“小骆，你怎么吃个早餐还吃睡着了？是今天起太早了吗？”

　　骆穹摇摇头，想要回忆刚刚那个梦境，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是感觉心里有些闷闷的。

　　明明该是很美味的一顿饭，他吃着却也感觉不到什么味道，心里那引起他饥饿的空洞，似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