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凶极饿》丙子桑落

209、镇守

　　黑白无常有捉拿恶鬼的职责，两个真正的判官在意的却是另一点。

　　陆判指着那些生死不分的白脸人，质问假判官，“你们就是这么做事的？将活人和死人混在一起关着？”

　　真的判官不需要骆穹指认，只要看一眼，谁生谁死，一目了然。

　　“我们……”，假判官嗫喏两声，不知该怎么辩驳。

　　“行啦，老陆，你也别太苛责他们，不过一群得了生机的人偶，能指望什么？有维护阴阳秩序的心思，便很好啦。”

　　穿紫袍崔判拍了拍陆判的肩膀，“咱们还是快些干活吧，冥府那头积压的事情可还不少，别耽误时间了。”

　　说完他对着阎君拜了拜，“还请阎君下令，开一条临时的黄泉路，此地游魂不多，约莫一个时辰就可。”

　　阎君专注地和骆穹唠嗑，正被祈岁安截了几次话头，有些不快，崔判又一打岔，她有些不快。

　　不过到底正事要紧，她随手一挥，忘川河那边的裂缝中便伸出一条长长的阶梯，直到眼前这个废墟。

　　“行了，就这个凑合用吧，太正规的要走蛮多流程的，我懒得麻烦。”

　　“那这恶鬼？”黑白无常看崔判开了口，也凑了过来，指着那仍五体投地的白脸少年。

　　阎君扫了他一眼，眼眶中红光闪烁，隐约有字符倒影出现，这是在查看命书。

　　“哟，倒是个有些血性的小子，”她不知看到了什么，看向白脸少年的眼神里有些可惜。

　　“你能打败那称霸数年的【黄泉路】主人，该是心性坚定之人，怎的自己做了主，却又开始做与那个你深恶痛绝的妖鬼一样的事情呢？”

　　“屠龙者终成恶龙。”骆穹本来就一直在和阎君与祈岁安闲聊，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接话。

　　“哈哈，这话也没错。”阎君笑了笑，指着那白脸少年，“不管你从前如何，如今你既然吞了这么多魂魄，照天规，该下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直至魂飞魄散。”

　　那白脸少年听完神色几欲崩溃，阎君却又话锋一转。

　　“但你成为这【黄泉路】主人之前，又救了不少人，舍生为人，也有功德在，功过相抵，那些折磨便免了吧。

　　本君今日便判你入畜牲道，这几年你吞噬魂魄一共八百七十六个，便要在畜牲道轮回八百七十六次。

　　直至冤孽洗清，才可再回人道，如此判罚，你可服气？”

　　白脸少年听到不用魂飞魄散，该是要露出一些欢喜，可惜被黑无常按的死死的，说不出话。

　　阎君也不用等他回话，她的判决，出口便是定了，不容更改，问一句也只是走个形式。

　　白脸少年转眼就化作一团灰白的烟雾，飘进阎君召唤出来的那条长长的阶梯另一头。

　　竟是省去了所有程序，直接就让他去投胎做畜牲了。

　　真正有罪孽的只有那一个，其余游魂，判官入册，送上路，活人留下，等着和骆穹一起回到阳间。

　　一应事宜做完，正好是崔判所要求的一个时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阎君的临时黄泉路消散，也正好是最后一个魂魄被黑白无常一起带走。

　　还留下的，就只有阎君、崔判、陆判、骆穹、祈岁安，假冥府一众成员和已经被下了禁制，不会记得今日之事的那些活人。

　　阎君本都打算叫崔判陆判送活人回阳间了，祈岁安却上前一步，指着假冥府那些人。

　　现在除了守门人、判官、孟婆和黑白二人，还有扮演其他位置的假货，加起来有将近二百之数，比准备送回人间的活人还多。

　　“这些人您准备怎么办？此地继续存在，必定还有游魂会在入冥府时走散误入。”

　　他没有直说目的，而是现在对方角度分析，“您也不是日日能来，如此时长日久，岂不又有今日之事重现？对冥府怕非好事吧？”

　　阎君眯了眯眼睛，“少说废话，有什么目的直接说，冥府事多，若非你说阿叔在此，我今日都不会过来的。”

　　这就是说这里的事情不是什么能打动她的大事，在与不在，都无所谓。

　　“这些人因山君一念而生，阎君还是有些顾念的，他们装这冥府这么些年，也算熟手了，您何不收编了他们？”

　　祈岁安终于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您也说冥府事多，多一双手，也是好的，不是吗？”

　　“我要人我不会自己去招那些正经阴官？冥府魂魄亿万，还怕挑不出能用的？

　　就算我运气真这么差，无人可用，去阳间找几个活人走无常也就罢了，那里用得着这些……”

　　不在三界六道中的怪东西，这几个字，她看了眼骆穹，到底没有明说，但懂的都懂。

　　骆穹有些好奇，他看了眼那些莫名地，忽然全盯着他的假冥府成员。

　　他们……想起孟婆食肆里那些像是他自己亲手做出来的吃食，那种怀念的感觉。

　　骆穹眼前忽然闪过一个奇怪的画面，那是在一个他应该没见过的山谷里。

　　许多像是木质的机关人偶，在各处忙里忙外，偶尔和他对上视线，都会点点头，像是活人那样打招呼。

　　他心里莫名地对那些偶人生出一丝怜惜，而这点怜惜，竟落在了眼前这些假冥府成员身上。

　　就好像，他们就是那些偶人。

　　当然，除了那个叫黑山的守门人。

　　他对他的感觉，像是个想拱自己家白菜都臭小子，有些忌惮，但也不谈不上多讨厌。

　　“你要不……”，骆穹犹豫再三，和阎君开了口，“……帮帮他们吧？”

　　他有种预感，若阎君不帮忙，这些假冥府成员，或许就再也不会存在了。

　　骆穹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

　　阎君见骆穹开了口，无奈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愿，阿叔您开口，想要什么，我都愿意满足的。

　　只是他们作为跟脚的世界崩毁，命书便自动销毁了他们的名字。

　　您可以这么理解，我冥府是个企业，但这群人是一堆没有身份证的求职者。

　　哪怕我想，我也是没办法给他们提供工作的，除非……”

　　她视线落在骆穹背包上挂着的那个白虎玩偶上，继续说道，“……有一个能说服命书的担保，”

　　“担保？”骆穹说着阎君的视线，也看见了自己背包上的白虎玩偶，感觉那玩偶，似乎抖了两下。

　　“没错，天生四灵，镇守八方，如今四灵青龙，白虎，朱雀，皆数缺位，您若愿意帮忙补上一个，我想天道也不是完全不能通融。”

　　阎君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但骆穹还是疑惑，他把白虎玩偶从背包袋子上取了下来。

　　“可这只是一个玩具，这也算的吗？”

　　“只要您觉得算，那就是算的。”阎君眯了眯眼睛，眼眶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祈岁安捕捉到了，或者说，阎君开始提这白虎玩偶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对方的目的。

　　虽她与五方天帝看着不像一伙的，倒真也是一家子。

　　骆穹感受着手中玩偶的温度，又看了看那些假冥府的二百多人，眼里闪过纠结。

　　这玩偶……他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对他很重要。

　　就像一个孩子，对着从出生就开始陪着的自己的，最初的那个玩具，或者说是宠物的寄托感觉。

　　他的纠结太明显，假冥府的成员都感觉到了，黑山主动站了出来，“骆先生，您不需要为我们做什么的。

　　我们本就是不该存于世的东西，能苟活这些年，我们已经很满足了。”

　　“是啊，是啊，您给我们的恩惠，够多啦。”其余假冥府成员也陆陆续续应和。

　　除了黑山，他们原本都是不认识骆穹的，孟婆最开始似乎有点异样，也很快被压下。

　　但在阎君出现后，就都变了，他们像是从一场梦中醒来，之后就一直看骆穹，像是在看一个许久未见的故人。

　　眼神里都是崇敬和怀念。

　　骆穹感觉压力很大，白虎和假冥府的二百多人，他一个都不想舍弃。

　　祈岁安看骆穹脑袋几乎要冒烟了，快步上前，握住骆穹的胳膊，站在他面前，隔绝其他人的视线。

　　而后他盯着阎君，“你非要逼他吗？”

　　“哎呀，何必如此。”阎君看出祈岁安眼里的威胁，大概是，你再继续我就捅破一切，大家一起去死，这样的意思。

　　“做镇守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事情，只是多个身份，多亿点点工作而已。”

　　她走上前，一把把祈岁安推开老远，看着骆穹手中瑟瑟发抖的白虎玩偶。

　　“这小家伙长期在您身边涤荡筋骨血脉，如今已经是纯血的白虎，本就该为维持阿叔您的安稳生活环境，付出一定的努力，不是吗？

　　何况做镇守，它也只是出去工作了，又不是死了，再也不见的。”

　　“真的吗？”骆穹总感觉阎君藏着什么目的，但他现在的CPU性能带不动分析出结果的程序。

　　“真的。”阎君举手发誓，“我对您发誓，我不灭，则此白虎不灭，若有违，我身死道消。”

　　她话说出口，骆穹就感觉和她之间像是签了一个无形的合约，还是效力强到不可能动摇的那种。

　　“好吧，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