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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会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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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个叫黑山的守门人似乎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连汤带锅和勺,一起扔进了那流淌不息的忘川河。
直到汤和锅一起沉进深不见底的忘川河,黑山才撤掉阻拦游魂们的小山。
“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这东西碰不得,人间遇上了都是灾祸,要人神共力一齐抵抗的。”
黑山话音未落,人潮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尖利的笑声。
“人神共力?笑话!我天庭何时需要与人族那等低贱生物共事了?”
骆穹回头一看,是那个黑甲女人和没了翅膀的红皮鬼,互相搀扶着在向这个地方靠近。
她捏碎手中令牌,朝天一掷,黝黑的天幕骤然裂开,露出白茫茫的一片。
云雾缭绕,仙音渺渺,不似人间之景。
“天门已开,我天界天兵天将今日便要踏平你们冥府!”她指着骆穹,“尤其这狂妄小儿,不受过八百八十八道天罚,我绝不会让你轻易死了!”
骆穹听完这话……面无表情,只是鼻子动了动。
那所谓的天门另一侧,看着似乎挺……是那么个意思的,但他闻到了一丝别的气味。
像是……新鲜的血腥味。
果然,天门开了许久,冥府这边和骆穹就这么看着黑甲女人和红皮鬼轮番叫嚣。
直到他们词穷,那所谓的天兵天将,也没见到一个出来。
场面顿时尴尬起来,不过尴尬的不是骆穹。
红皮鬼忍着疼痛,往“天门”上一跃,似乎想去看看情况。
但他进入没到一分钟,便有属于他的尖利惨叫声传来,而后天门中有鲜红的骨肉碎块,簌簌落下。
明显就是那红皮鬼的残肢断臂。
散碎的肉块还一跳一跳的,像是新鲜宰杀的牛肉,骆穹看着还感觉怪可惜的。
好浪费哦。
黑甲女人脸上的表情,从自信到疑惑,又从疑惑到震惊,震惊过后,又是全然的惊恐。
她瞪大眼珠盯着天门那丝毫没被血肉污染的入口。
其他人,或许畏惧,或许好奇,也都跟着她一起看向那里,似乎在等待什么出来。
不过一会儿,那里露出半个脑袋,上面还粘着未干的血迹,一双毫无情绪的黝黑眼睛盯着下方,如邪魔窥世。
那人的眼珠转动,似乎在搜寻什么,很快他就找到了。
那视线落在骆穹身上,骤然变得温暖起来,而后那半个脑袋嗖的一下缩了回去。
骆穹有些好奇地走近了一些,听到一阵窸窸窣窣,像是擦洗换衣的声音。
???
脑袋里的问号才冒出来,就有个人影从天门入口一跃而下,稳稳落在骆穹身边。
定睛一看,居然是祈岁安,山君集团的祈总。
不过他现在……头发变长了,被一个玉冠整齐地束起来,身上的衣服也是一尘不染的洁白锦袍。
整洁修长的手上,握着一把熠熠生辉的阴阳两仪剑。
刚刚凑出来那半个头发凌乱还粘着血迹的脑袋好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更奇怪的是,骆穹看着这个打扮的祈岁安,有种莫名的熟悉以及……喜欢。
对方本就长得好看,气质也是清冷那一卦的,这样白衣胜雪,衣冠整齐,更显得他如清风朗月。
骆穹感觉自己的审美点被狠狠戳中了,想起刚刚听到的那擦洗换衣的声音,旖旎的感觉,又飘散一些。
这小子不会是在出来之前,特意打扮一番吧?偶像包袱这么重的吗?
“又见面了,小骆。”祈岁安笑着和骆穹打了个招呼,而后对他伸出手,“此地不宜久留,来,我带你回家。”
骆穹……骆穹现在有点迷糊,对方靠的这么近,突然一笑,美颜暴击,他感觉自己不知怎么的。
晕晕乎乎地就伸出手,而后被对方一把握住,感受到对方有点冰凉的体温,也没回过神。
但这样的氛围持续不了多久,周围全是人呢。
尤其那个黑甲女人,她目眦欲裂,“你!你对天庭做了什么!”
这声音让骆穹清醒过来,他立刻意识到了现在和祈岁安牵手的情况,想要把手抽回来。
但……抽不动,祈岁安死死握着他的手掌,与他十指相扣,行成了一个“卯榫结构。”
除非断了对方的手指,否则一时半会,他的手应该是拿不回来了。
祈岁安斜了一眼黑甲女人,“没什么,杀光了而已。”他单手举剑,对准黑甲女人,“现在就差你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就像说刚刚吃了一顿饭一样。
黑甲女人举起手中墨玉长枪,疾冲而上,“狗贼!我和你拼了!”
祈岁安反手挽了个剑花,寒光一闪,黑甲女人立时身首分离,但那一颗头颅,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她死死盯着祈岁安,似乎要将他的面目刻进骨髓,灭族之仇,生生世世,不死不休!
祈岁安看她这样,似乎想起什么,平静解释道:“你也别怪我狠心,那一界我也呆过许多年,本该有些旧情分。
如今世界崩毁,山君慈悲,将你们分散成一片片小世界,粘连在这一界上……”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地,变得有些刻薄。
“你们区区一个阿修罗小部族,得了山君慈悲,容你们苟延残喘,不说居安思危,好好繁衍生息。
却学着那些无灵智的妖鬼,妄称天庭,侵入人间,祸害万千生灵。
我也只是为了那些人报仇而已,毕竟按照我的记忆,我那素未谋面的父母,可是折在你们【虚天庭】呢。
一报还一报而已,很公平,不是吗?”
骆穹看着祈岁安嘴唇一张一合,刻薄中又带着一点平静的疯狂,不知为何,觉着心中一抽一抽的。
但那黑甲女人的头颅听完这段话,忽然想起来什么一般,眼珠几乎要爆出来。
“不对!什么父母!你这杂种哪来的父母!你分明是……我在本世界听说过你!白衣阴阳剑,你是天人尊主——!”
这句话祈岁安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又一剑斩下,彻底断绝了黑甲女人的生息。
她口中那个天庭,现在也算是正式的灭绝了。
*
虽然祈岁安说了带骆穹回家,但一时半会的,他们也没有走。
在黑甲女人和红皮鬼出来之前,那边那个叫黑山的守门人倒了好不容易熬出来的一锅孟婆汤的事,还没了结。
尽管黑山已经说明了那不是真正的孟婆汤,但聚集的游魂们并不相信,围着他非要个说法。
在祈岁安杀人灭口的时候,他们已经吵过一轮了,现在……有聪明一点的,追根溯源。
想起来最初黑山拎着店小二出来的时候,砸向孟婆的那个碗,是用过的。
而今天,或者说最近这些年,孟婆的食肆,只有一位客人。
【虚天庭】的入口关闭没多久,还在想着怎么从祈岁安那里把手抽回来的骆穹,慢慢的就被包围了。
“我看见了!今天只有他进了孟婆的食肆,那个碗一定是他用过的!”
“没错!孟婆汤的关键一定在他身上!”
“抓住他!”
议论声不绝于耳,并且飞快的被付诸行动。
黑山手中那仿制的哭丧棒一甩,上面一条一条的白色绸缎便如蛛网般散开,在骆穹身边围城了一个“防护网。”
“我说了,那不是孟婆汤!你们听不懂吗!”黑山的耐心感觉已经快要告罄了。
可哪怕如此,他也没有伤害那些游魂的意思,只是在白绸的防护网外,又加了一层土山。
游魂们过不来,便在另一侧大声叫喊。
喊着喊着,声音越来越大,火气越来越足,逐渐变成怒骂。
骂了一会,声音又渐渐变得细微婉转,叫骂变成了卑微的祈求。
但没有人回应,祈求的声音又变得激动起来,开始了叫喊、怒骂、祈求这样的轮回。
直到最后,所有的情绪都被耗尽了,期待、愤怒、怨恨全都消散,化作麻木的绝望。
但就是这样的事情,黑山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做过许多次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两位且等等吧,处理这种情况我有经验,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回到城中,继续游荡,一如往常。”
外面渐渐安静下来,黑山终于开了口。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吗?我以为是我的原因。”骆穹盯着那稻草斗笠下的红彤彤,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读出来一点伤感和怀念。
“您莫要自责,哪怕您不来,这样的事情,隔几年都会发生一次的。
这些魂魄说到底,曾经也是人,对寂寞和绝望的忍耐有限度,偶尔需要发泄一次,而后继续麻木。
循环往复,这千年百年的,也就这样过去了。”
说到这里,黑山忽然抬头,斗笠下的两个红点亮了许多,“不过好在你们两位终于来了,这样无休止的等待,很快就要结束了。”
“此话何解?”祈岁安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意思,“我只能带他一个走,多的我是没办法的。”
“祈阿叔。”黑山把头上的斗笠取下来,露出他现在的模样,像是个小孩随手捏出来的泥人。
倒是与这虚假酆都城中间那个阎君雕像有些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