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凶极饿》丙子桑落

205、吃饭 这些菜怎么

　　照着黑白二人的指引，骆穹在酆都城中一路直行，很快就到了他们所说的阎君像的位置。

　　那雕像……很难想象是人雕刻出来的，说一句初具人形都算夸张了。

　　看着就像几块石头垒在一起，拼出来一个简笔画的火柴人形象。

　　肚子饿着，骆穹看了一眼，也就随口吐槽一句，并没有逗留，继续转向西走。

　　这酆都城，比他想象得小很多，不过他知道这不是正版，也没觉得太惊讶。

　　冥冥中他就是知道，幽冥忘川三千里，酆都鬼城独占八百，该是个一眼看不到头的硕大城池。

　　而这个所谓的酆都，也就比他小区对门那个人民公园大一点。

　　不过这城虽小，人或者说鬼却不少。

　　骆穹就走了一小会儿，路上行人还不少，不过到底不是活人地界，没有那种为生活奔波的喧嚣繁忙。

　　大多就是没有目的地在街上游荡，都有些麻木了。

　　骆穹这个脸色红润的活人在其中行走，照理说该有些引人注目的奇特，但没有一个路人多给一个眼神。

　　这一点他还是挺满意的。

　　一路走着，城不大，很快到了西城门处。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守门人，穿着麻衣，戴着稻草做的斗笠，手中举着一根哭丧棒，靠在城墙上打盹。

　　和他进来的南城门那群认真站岗，仔细查验入城人员的甲胄卫士完全两个画风。

　　不过骆穹过去，还是吸引到了他的注意力，他本不想打扰对方休息，索性城门没关，他准备直接出去来着。

　　谁知才到城门下，一根哭丧棒就横在了他身前，刚刚还靠墙打盹的守门人，现在就在他身旁。

　　斗笠遮蔽下，骆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通过稻草的缝隙，看到一片黑暗中的两个发光红点，大概是眼睛之类的器官。

　　对方凑近了，骆穹反而来了一点兴趣。

　　这人……是他来到这个古怪地方以后，遇见的第一个，身上没有食物香味的人。

　　“干什么的？”对方声音闷闷的，听着像是机器发出来的，骆穹听着却感觉有些怪异的熟悉。

　　他拿出黑矮胖给他的令牌递过去，说明了情况。

　　“这样啊。”守门人并不计较骆穹的话真假，也没有进一步查验，仿佛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而已。

　　听完点点头，就让开了路，示意骆穹离开。

　　“我们是不是见过？”离开前，骆穹忽然转头问了一句。

　　守门人听到这话，似乎有些怔愣，斗笠后的两点红光闪了闪，沉默了片刻，到一直转头的骆穹脖子都有点酸的时候，他才摇摇头。

　　“您怕是记错了，我一直在这儿守门，没去过……人间。”最后两个字，他顿了顿才说出口。

　　看着反应，不像说实话，不过骆穹也没想刨根问底，他也就是随口问问，对方否认，也不纠缠。

　　保持一点边界感，尊重别人的隐私，这本就是应当的。

　　*

　　孟婆的食肆不算远，出了城门，就能看到那一片荒野中唯一的建筑。

　　门口摆着一个小摊，边上立着一块招牌，写着孟婆汤。

　　小摊后面有个一头白发，却长着一张年轻姑娘的脸的女子正在熬汤。

　　一边熬汤，一边小声嘀咕着什么。

　　这个画面，在骆穹眼里也很奇怪，奈何桥边孟婆汤，该是长长的一条队伍，排队等着喝孟婆汤，过桥投胎。

　　但这里就这个白发女子孤零零地在熬汤，格外寂寥。

　　骆穹走过去，她头也不抬，低声说了句，“汤还没熬好，要喝汤还得再等等哩。”

　　“我不是来喝汤的。”骆穹扫了眼那有些破败的食肆招牌，“听说这里能吃饭？”

　　听到这话，白发女子才抬起头，看了骆穹一眼，视线落到他背包上那个挂着的白虎玩偶上。

　　似乎察觉到什么，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而后声音变得尖了一些，“你……你……！”

　　骆穹不知为何她反应这么大，后退了一步，又看了一眼食肆的招牌，“怎么了？是没到饭点吗？”

　　这个白发女子像是卡了bug，一直重复着“你你你”的话，但骆穹等了一会之后，好像有谁开始修复这个bug一样。

　　她的反应逐渐平静，眼神变得迷蒙，声音也弱了下去，而后垂下头，再抬头，眼神就变得平静清澈。

　　甚至都没问骆穹是活人怎么会来酆都这样的话。

　　“小郎君要吃饭呀。”她笑着做了个邀请的姿势，对着食肆里喊道：“别偷懒了！来客人了，快出来接待！”

　　话音刚路，一个穿着古代小二打扮，脖子上披着一条汗巾的男子从食肆里出来，动作有些僵硬，像是个提线木偶。

　　不过越靠近骆穹，他就似乎越适应这个身体，慢慢地变得灵活起来，脸上僵硬的表情也有了一丝灵性。

　　“哟，这倒是难得，咱们食肆开了这么久，那些死货也不知来照顾生意，都快闲出鸟来了。”

　　听到这话，骆穹原本都打算跟着他进去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生意这么差，那食材……他想起上次食铺里那个臭肉面汤，有些犹豫。

　　对吃的，他就两个忌讳，一个不能是人形的食材，另一个就是除了罐头腊肉香肠酸菜一类的腌制品以外，别的都得新鲜。

　　别的，比如生熟，他都不介意，活的生啃都可以。

　　但就是这两点，必须得满足。

　　“你们不会拿这种放了很久的东西来糊弄我吧？”骆穹问了一嘴。

　　“那哪儿能啊？孟婆大人又不缺这点损耗，肉蔬日日都要换的，别的也都是离过期还有一半日子的似乎就扔了。”

　　小二又做了个邀请的姿势，“您只管放心，咱们本来是打算做酆都那些大人的生意的，哪里敢糊弄？”

　　骆穹听着感觉放心了一点点，但不多，不过他也实在饿得慌，就跟着这人走了进去。

　　食肆外面破败，里面却还挺干净，一点落灰都不见，明显是经常打扫的。

　　骆穹在窗边一个能看到外面的奈何桥和忘川河的位置坐下，不过一会儿，小二就端着菜上来了。

　　骆穹看了一眼这些菜色，心里的担心就放下了，都是新鲜的人间食物。

　　就是……emmm，骆穹尝了一口，这些菜怎么口味这么熟悉，就像是……他自己做的。

　　不是说完全一样的味道，就是很像，感觉这里的厨师像是从他这里学的厨艺一样。

　　骆穹记忆里，自己是不怎么做饭的，一来自己厨艺一般，二来又有外卖，他就懒得自己动手了。

　　虽然觉得奇怪，骆穹嘴也没停，一碗、一盘、一盆、一堆，碗碟陆续累积。

　　不知吃了多久，小二往后厨运了一趟又一趟的空碗碟，骆穹还在吃。

　　甚至吃到有些忘了形，脑子里都几乎空了，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一下的时候，他几乎转头给人一口。

　　好在思维还未完全泯灭，他及时清醒过来，看清来人，是带他来酆都的白高瘦。

　　“后生胃口可真大哩，我还不知道孟婆大人这里的吃食，竟这样的好吃？”

　　骆穹看了眼又堆成山的碗碟，老脸一红，垂着头平复情绪，“嗯，是还不错。”

　　“后生吃饱了吧？”白高瘦也不是特意来打趣骆穹的，“说来也巧，今日天界来了巡视的上神，我们去判官府之时，正好碰上了。

　　巡视的上神便留下来了，特意等着，想要趁您指认之时，好好见您一回哩。”

　　上神？天界？

　　骆穹不明所以，不过也没问，索性吃饱了，他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事回家，于是便沉默着跟着白高瘦回到了城里。

　　还是那句话，撑不大，走路也没多久，就到了拿什么判官府。

　　跟着白高瘦进了那不算宏伟的建筑，院子里挤满了从那个通道带回来的白脸人。

　　骆穹进去的时候，隐藏在人群中的白脸少年看向他的眼神几欲滴血，怨恨甚至压过了恐惧。

　　明显的恶意骆穹还是能感觉到的，于是也“恶狠狠”地瞪了回去，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少年一下就怂了，缩了缩脖子，低下了头。

　　骆穹满意一笑，和我比凶，小屁孩你还嫩着呢。

　　进了大堂，有些像古装剧里的公堂，生死无冤的牌匾下，正位上坐着一个穿黑甲的女人。

　　她右后方还有个长得格外狰狞的，红皮鬼面，背生双翼，一脸凶恶，不似正经人。

　　骆穹的眼神在这个黑甲女人脸上多停留了一刻，这姑娘……有些像第一次去山君集团，在电梯里见到的那个，和田总监有怨的女人。

　　眉眼上有三分相似，都是有些尖利的漂亮。

　　堂下有两个穿官服的男子，手上都有一只毛笔和一本书册，看到骆穹进来，他们率先开口。

　　“兀那凡人，怎得如此无礼？见上神为何不拜？”

　　骆穹扫了眼他们，又看了眼那很明显同意他们的话的那个黑甲女人。

　　指了指自己，“我，拜她？”

　　白高瘦原本在进来以后，就去和门边等着黑矮胖回合，正说着什么，一看骆穹的反应。

　　二人忙不迭地凑过来，小声劝道：“后生可别放肆，上神可不是好脾气的。”

　　说着一人按骆穹的背，一人压骆穹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