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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食铺梦 吃人者人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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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妖鬼,确实可能是S级以上,若非这位骆先生出手,继续纠缠下去,我们今日,怕不得脱身。”
“这怎么可能?”听完苗湘的话,马芳声音变得尖锐起来,“S级就已经是……超S级那可是……怎么可能一击就……”
“所以我才让你们不要做多余的事情。”苗湘扫了一眼骆穹,“有些事,糊里糊涂的过去就行了,说得太明白,后果……我们这些小喽啰,怕是承担不起。”
骆穹听他们的讨论,听的云里雾里,总归已经无视了他回京市的需求。
而且他们说着又时不时看他,让他感觉怪难受的。
他不知道怎么办,一直插话感觉不礼貌,索性放空大脑。
想着怎么自己回到京市,毕竟后天周一,还得去山君集团上班。
这么走神着,直到签完保密协议,他晕晕乎乎地回到了自己的家。
对面那个祈总家灯亮着,似乎有人,骆穹多看了一眼,对面窗帘后立刻出现了一个人影。
如芒在背的感觉又来了,骆穹忙不迭地回到自己家,关上门才感觉舒服一点。
现在身上血呼啦呲的,他自然要先去清理掉身上的脏污,洗澡的时候,他忍不住摸了摸肚子。
有点子怪哦。
他明明进那个古怪的“食铺”之前,都还感觉有点饿的,可进去以后,没吃东西还打了一架,现在却有种怪异的饱腹感。
他许久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哪怕平时日常吃饭,他也怎么都吃不了太饱,但没有太明显的饥饿感,也就混过去了。
浴室的温水蒸发,水气缭绕间,骆穹颇有些进入仙境的晕乎感觉,可能是过饱的原因,他竟然躺在浴缸里,睡了过去。
还做了一个古怪的梦,梦里他似乎进入了一个活在古时某个朝代的人的身体,看了这个身体主人的一生。
这人少年家贫,但头脑灵活,很有些生意上的天分,从小贩做起,花了几十年,一路成为当地豪商。
不止事业顺利,家庭上,他父母开明,姻缘和顺,儿孙满堂,又有家财万贯,可以说是当地所有人都羡慕的对象。
他最初也是这么觉得的。
可当他年过花甲,将家里的生意一点点交给儿孙,自己慢慢闲下来的时候,一些“不该有”的思绪便繁杂起来。
他想到了小时候,跟着父母去村中富户家里做工,那家的孩子没什么架子,偶尔会和他一起玩。
有一回,对方将他只有年节才能吃到的饴糖随手塞给他,和他说,“这东西腻人,我不爱吃,都给你吧。”
他当时还太小,不能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只是感觉心里闷闷的。
可他把东西交给父母后,他们却高兴的不行,说这是主家的慈心,让他好好藏着,慢慢点吃。
随后计算着,今年年节不用给他准备饴糖,又能省下多少钱。
他那时候拿着饴糖,还是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感觉,只是觉得那包饴糖格外烫人,烫得他心头似乎都升起来一把火。
他晚上趁着父母睡着,偷偷把那包饴糖扔了,没有吃一口。
从那时候起,他再也没跟着父母去他们做工的那家,也渐渐与那家的孩子断了来往。
他这辈子的目标似乎在那之后,就已经定下了。
以后他,他的孩子,都绝不能再经历一次同样的事,他要做发慈心的主家,不要做“受恩惠”的帮工。
索性他是有天分的,稍微用点心,就能看出谁家多了什么,谁家缺了什么。
他从这家买点东西,卖给那家,从村子里,到镇子里,再到县里,洲里。
天分加持下,他甚至有了,变得富有,好像也没这么难,这样的想法。
生意越做越大,那个曾给他送饴糖的孩子家里,该是早已经只能望其项背,成了他生命中不重要的一个过客。
可真的就过去了吗?
他想着反正已经把生意交给孩子了,自己也有时间回去看看,说不定能与儿时玩伴“再续前缘。”
找过去的时候,他还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没有直接上门,只是远远看着。
几十年了,那户人家始终还是那样,说富有,看着和他这个豪商比起来差之千里,说贫穷,却又比村子里,或者说镇子里,绝大多数人都过得更好。
那家门前,有几个小孩子在玩耍,一个穿着打扮,明显和其他孩子们不同。
这一幕,与他幼时没什么差别,主家没有架子的孩子和帮工家的孩子们玩耍。
他当时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拿了一包在他看来,那家应该得不到珍奇吃食递给那孩子。
说着,“这东西我吃腻了,就给你吃罢。”
可那孩子摇了摇头,“不行的,我阿爷说了,我要清净辟谷,不能吃凡间杂物,会影响入门考核的。”
这话让他愣住了,凡间,入门,那是他们这些凡人攀不起的修行人才有的说辞。
他有些失态地问了那孩子的阿爷是谁,不出意外地得到了就是曾送他饴糖的那个人。
原来那人十九岁时,好运被仙门选上成为外门弟子,如今几十年过去,已经是个外门的小管事了。
入了仙门,凡间的东西,就显得有些……
如今那人家中新出生的后辈,都只吃那人送回来的灵食,不沾凡间五谷。
如今这一辈,已经有个新的孩子被选中,可以再支撑他们家许多年的门户了。
他不知道那天他是怎么回的家,总归在那之后,看着家中堆成山的金银,他已经没有之前的满足感了。
为了再次得到满足,他不顾妻儿的反对,忽然开始寻求起修行之路来。
一晃又是一二十年,为了见一面所谓的仙长,获得一些仙人的灵物,他常一掷千金而毫不眨眼。
可修行这事,根基天赋,没有就是没有,除非他能得到可以改换一切的神物——朱果。
这东西别说得到,哪怕只是为了得到这个消息,他都几乎舍掉了半生经营的一切。
更别说,他如今已经八十多岁了,莫说追寻仙路,只是出个远门,都几乎能要他半条老命。
陪了他一辈子的老妻,合眼之前都还在劝他,算了,算了吧,你睁开眼看看,你的孩子们快被你拖死了。
但他就是不甘心,哪怕妻子死不瞑目,儿孙憎恶,皆离他而去,他也还是不甘心。
直到又几年后,他孤独地守在这些年他收集来的灵物中,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死亡。
他还是不甘心。
不甘心呐!
他是睁着眼睛死的,和他的妻子一样。
死后魂魄离体,却始终在这堆“灵物”里打转,离不开,也舍不得离开。
勾魂的使者似乎都忘了他,一年两年,他肉身化为枯骨,十年百年,他的屋宅化作黄土。
他还是离不开,走不了。
直到某一天,有个挑担子的货郎从这荒土前路过,停在了他这一缕孤魂面前。
“老翁执念可真重哩,我看不过去,特来渡你。”
不知怎么的,他就被说服了,用自己后代子孙的运道,从那个货郎里换来了自由,和一样特殊的本领。
他能剥离一些特定之人的天赋、器官,甚至寿命和容貌,移花接木,给他也好,给旁人也罢,都由得他。
于是他便离开了那个地方,四处去搜寻,符合他那剥离和转移能力的目标。
最初他只是单纯地剥夺,加在自己身上,一点点从弱小的游魂,成了称霸一方的大鬼。
一来二去,他知道了那货郎是谁,传说中的天魔。
他渐渐有了新的目标,学着那货郎,挑起了担子,在阴阳两界游走。
和他少年时做生意一样,从你这里换得这个卖与他,从他那里换得那个卖与她。
只是他到底没有天魔那样的契约精神,有时候强卖强卖也不可避免。
时长日久,他凶名在外,也有了人尽皆知的名号——偷生鬼。
这场梦到了这里,骆穹像看电影一样,看着一个乡村小儿,成了闻名天下的大鬼。
最后被“正道人士”联合封印,千百年后,又被有心人放出来,驱使着去取人性命。
而当骆穹看到暗杀目标的时候,有些诧异。
这个偷生鬼面前的三个人,不正是穿古装的祈总祈岁安,还有今天他才见过的大小胖子,王至徽和一个姓霍,但不知道名字的。
他们打了一场,偷生鬼将赢之时,来了个叫怨女的人,她实力可以说是碾压偷生鬼,
偷生鬼与她一个照面,就被怨女重伤,只能逃遁。
而后他躲着养伤之时,某一天忽然天地色变,他在一片光芒中失去意识。
再醒来,过往一切皆如烟尘,随风而逝,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剩下鬼物的本能,他受伤了,他要吃东西疗伤。
而这要吃的东西,就是人的魂魄和七情,又因着他能力的根本逻辑,是交换。
别人吃了他的东西,他才能吃别人。
因而就有了困扰此界三十多年的【食铺】这一A级异常区。
最后的画面里,骆穹还看到了自己,他自己用一根树枝,彻底结束了这偷生鬼的一生。
生前死后,积累种种,最后都成了骆穹的一个饱嗝。
吃人者人恒吃之,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