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凶极饿》丙子桑落

154、归 原来我是人

　　那东西在恐惧，它很怕他。

　　这一点倒和天母说的没差。

　　不值当的东西，不用费心思，骆穹随意抬手一挥，那东西便化为湮粉，再不复存。

　　虚空宇宙中，天母身上，胸口的符文也随之而散，她环抱世界的双臂，又拥紧了一些。

　　像是要把这个世界绞死在她怀中。

　　骆穹无知无觉，只是闭上眼睛，又睁开，双目恢复正常，这一次没有之前初辰永眠出来的懵懂。

　　他是清醒的，清醒地看着自己身体被陌生的意志操控，毫不费力地解决他的麻烦。

　　但他也没往太深出想，只是回忆了之前几次的断片，得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结论。

　　原来我是人格分裂哦。

　　一不小心又发现自己一个问题呢。

　　重新掌控身体后，他也没纠结这事，总归这一次的结果，他还算满意。

　　干脆蹲在一边，等着因为之前受伤的同伴打坐疗伤。

　　只是这个世界的灵气，因为之前的交易，已经彻底断绝，打坐也只能勉强压一会儿，并不能真正恢复。

　　没过一会，打坐的人也发现了这件事，陆陆续续站了起来。

　　四只祖血脸上还有些茫然，此界灵气断绝，他们除了身体素质，其他的……都没了。

　　甚至原型都似乎被抹除了，无法再恢复，只能维持灵人的模样。

　　悠长的寿命也大打折扣，数万年的寿元被压缩至不到十分之一。

　　不过……这大概也比被直接毁灭要好得多。

　　几千年的时间，足够他们领导着突然踏入新文明的此界众生，为新的道路奠基。

　　如此，便也够了。

　　骆穹一行人乘坐飞星舟离去时，四只祖血，聚拢过来的前中域百姓，不知为何，都一个个跪了下去。

　　对着骆穹的方向，深深地拜了下去。

　　就像有个声音在对他们说，没有这位上界神君，他们都没办法得到新生的机会。

　　骆穹没注意，只是专心激活独角，在叮叮当当敲了它二三十下后，飞星舟前方终于出现一个通道。

　　穿过去以后，又来到了骆穹来时见过的那个满是屏幕的空间，船上其他人的时间也同时停滞。

　　只留这一次没有再感觉到身体解离的骆穹，看着一个个屏幕后的世界。

　　有修行的、有灵异的、有科技的、甚至还有废土末世、赛博朋克，各种花样，层出不穷。

　　骆穹看得眼花缭乱。

　　不过他也没多停留，到底……他已经对某个世界有了留恋。

　　飞星舟找到了属于他们过来那个原世界的屏幕，穿了过去。

　　画面一阵扭曲，他们便回到了两界山，骆穹的山谷中的那条河里。

　　时间恢复运转的一瞬间，祈岁安、霍久彘、王至徽别在袖子里的传音玉简便像突然开机的手机一样。

　　数不清的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呼啦啦地传过来。

　　看他们一个个接电话和读信息，骆穹突然想起天母的承诺。

　　迫不及待地跳下船，飞奔回自己的院子。

　　也不知道和天母吵了一架以后，她还不会履行约定。

　　*

　　到底她还是遵守了承诺。

　　骆穹坐在自己床上，打开手机，上面的时间是1年6月16日14时53分。

　　年份大概是从今年开始算的，没什么准头，只看日月时就行。

　　六月十六，山君祭差不多在五月中旬，今年的应该赶不上。

　　骆穹玩了会手机，才想起来还有一窝人跟着他一起回来的。

　　随手把手机揣进兜里，他走出去，看着那几个还围在河岸边的人，不知在讨论什么，面色有些……古怪。

　　骆穹凑了个脑袋过去，“怎……么……了？”

　　祈岁安从震惊中醒过来，“山君……这里距离我们离开，已经过了三年了。”

　　？？？

　　不是吧，骆穹记得，他们去异界就不到一个月啊，二月下旬去的，回来六月，这点时间差不算过分。

　　可中间差了三年，这就有点夸张了。

　　骆穹想起刚才回来，他们三个那许多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用疑问的眼神示意他们同步信息。

　　还真有些东西，汇总起来就几点。

　　一个是七绝宗的王守真，自绝天阵破后修为一日千里，今年正旦，正式突破入道，东荒终于有了第一个入道。

　　二是天子及冠后，原本一直推拒皇室选妃立后的莱州孔氏，不知为何，同意了叫孔四娘做皇后。

　　孔心慈虽还任荒主，却因女儿做了皇后，多了个莱国公的爵位。

　　这一点叫祈岁安三人都感觉很奇怪，在学社的时候，他们都觉得，孔四娘会和她母亲孔心慈一样，不外嫁，也赘一个蓬州张氏的儿郎的。

　　当然人选不会是同在学社的张氏子，能入学社，都是天资不凡，不论男女，轻易都不会许去别家。

　　孔四娘可以说是莱州孔氏这一辈最出色的孩子，将来多半要继承家业的。

　　可不知这三年发生了什么事，叫孔氏做下了这样的决定。

　　甚至不止如此，天子及冠，当有一后二妃，另外二妃的人选，竟也有定。

　　一位出身邳州齐氏，也就是东荒前荒主的家族，为齐贤妃。

　　另一位更叫他们奇怪，这个人祈岁安和骆穹都见过的，登州鲁氏，鲁十二娘。

　　那个性烈如火的红衣姑娘，现已经是天子的鲁淑妃了。

　　皇室的事情，从来都不会是一拍脑袋做下的决定，何况这后妃之事，牵涉另外三个一流的世家。

　　这三年间的暗潮汹涌，他们竟然全都错过了。

　　不过到底皇室也好，世家也好，王至徽和霍久彘或许还在意一二天下形势。

　　更叫祈岁安心神震颤的是第三个消息。

　　陈留县灭，无一活口，包括中途赶去救援的轩辕惊蛰。

　　在地元宗收到他最后一条传音，赶去的时候，只看见被劈成两半的陈留县和满地碎尸。

　　唯有轩辕惊蛰，在那不知被何物劈出来的刀口一样的深坑里，端正坐着，留了个全尸。

　　这让祈岁安有些……可以称之为愧疚的东西产生。

　　若非他提醒轩辕惊蛰，他或许不会独自去陈留县，留在地元宗里，有同门支援，他也许……能活下来。

　　看出祈岁安听到第三个消息，明显更大的反应，骆穹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

　　眼睛一眯，耳朵里就响起另一个和他声线一样，语气却大不相同的人说话的声音。

　　知道自己人格分裂，骆穹自然而然地，就似乎摸通了怎么和自己的其他人格交流。

　　更有用的一点，这另外的人格知道的比他多得多，他只是在脑海里问了一句，祈岁安这是怎么了？

　　另外的人格马上就和他说清楚了，祈岁安在地元宗提醒轩辕惊蛰之事。

　　甚至还分析了一二祈岁安为什么因为这事心情低落的原因。

　　白鹤教拘走的那一家凡人魂魄他还没能追回，又有人因他而死。

　　他在自责，在怪自己的无力，抓不住白鹤教的踪迹，也阻拦不了蚩君灭绝轩辕氏的决心。

　　这个声音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像是语音输入论文一样，讨论得长篇大论。

　　骆穹听得头疼，拍了拍脑袋，让那声音静下来，随后他凑近了一点，给了祈岁安一个轻轻的拥抱。

　　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不……是……你……的……错……坏……人……做……坏……事……不……需……要……理……由……的。”

　　祈岁安就是太善良了，骆穹在心里这么想着。

　　说来那蚩君，还是他放出来的，后来鲲鹏之祸，苍青引他来相助，明知他霸占别人身体，他也没管。

　　这么说来，他是不是也该因为轩辕氏的惨剧自责？

　　但慈悲心、同理心、责任心这些美好的品德，他或许有，但真的不多。

　　一码归一码，他只会责怪做下这些坏事的人，不会责怪自己。

　　是别人坏，不关我的事。

　　他想把这个想法传达给祈岁安，但又不太会说话，只能拥抱着，说了那么一句，不知道能不能让祈岁安懂的话。

　　王至徽看这两人又抱上了，旖旎的氛围慢慢滋生，好像触发了某种发亮的本能，突然开口。

　　“祈兄，你方才说你师尊来信，天母祠的人来过沂水学宫，是为了什么来着？”

　　祈岁安原本低落的心情因为骆穹突然的拥抱而飞上天空，正沉浸其中，王至徽的这句话，就格外刺耳。

　　像是冬日清早叫人起床的声音。

　　他有些埋怨地抬起趴在骆穹肩膀上的头，斜了王至徽一眼。

　　“天母祠将我的名字记在了《集贤谱》中，我有了名号，师尊已经将其刻在学宫名士碑上。”

　　这话倒叫包括刚才对这些话题一点不感兴趣，神游天外的阿伽都有了兴趣。

　　“哟，咱们这山坳坳里居然出了位名士，说来听听，这天母祠给你起的什么名号？”

　　祈岁安想起这个，脸色有些……说不出来的意味。

　　看到他的表情，王至徽和霍久彘也来了兴趣，阿伽更是直接打趣道：

　　“不会被梼杌那蠢货说中了，给了你个什么千人斩的名号吧？”

　　骆穹听到这话，放开了祈岁安，在他面前站定，盯着他的眼睛，眼里都是好奇。

　　他倒不觉得是千人斩，天母说过，祈岁安身带天命，或许是个什么天命人的称号？

　　祈岁安看着骆穹求知的眼神，有些无奈，最后终于说出了天母祠给他的名号。

　　“阴而不邪——祈氏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