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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晓练扰梦侍 ...

  •   沈惊钰说许他今后在庄上来去自如、不受束缚并非玩笑话,下午裴治要离开院子时就没人再拦住他了。

      路上遇见庄上的下人,他们也都恭恭敬敬叫他一声裴护卫,想来应是沈惊钰提前会过意了。

      他花时间将庄上布局熟悉过后就回了厢房休息。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鸡鸣才过了头一遍。

      裴治便换上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裳,提着佩剑出了门。

      院中晨雾堪堪散了,青石板地面上还洇着湿哒哒的晨露,空气清新,草木茂密。

      他伸展了一下臂膀,走去院中空地,拉开架势,扎下马步就重重挥出了一拳。

      拳风带起地面的落叶,院中的绿植也随之抖了三抖。

      将筋骨活络之后,他拿起桌上佩剑,又舞起了剑。

      利刃挑散晨雾,在晨光映照下泛着兵器独特的冷光,刀剑挥斩空气的声响在院中回荡,将院中叶尖的晨露全抖了下来。

      而此时仅一墙之隔的沈惊钰卧房内——

      沈惊钰睡得并不安稳,额角浮薄汗,黏着鬓间碎发,汗水浸湿了他白色里衣的襟领,眉宇轻蹙,一副病恹恹姿态。

      他烦躁地翻过身,将锦被拉上头顶。

      只是院中声响非但不消减,反愈加起势。

      沈惊钰忍无可忍,掀开薄被坐起身,一头乌发散在肩头,他脸上睡意朦胧,眼底却浮着一层浅浅愠意。

      “有为。”他嗓音沙哑,低低唤了一声。

      在床前地上盘着腿打盹的有为立马翻身起来,隔着纱帐回道:“公子,可是要喝水?”

      沈惊钰只手揉了揉眉心,语气不善:“外面什么声响?”

      “奴才这就去看看。”有为睡得熟,着实没听见什么声音,醒来后才听到外面有奇怪的声响。

      他躬身退出房间,不过半柱香功夫就回来禀报:“公子,是那裴护卫在院中练武。”

      “练武?”沈惊钰眉拧得更深,“大清早的,他疯了不成?”

      “小的这就去叫他停下。”有为小心翼翼道。

      沈惊钰淡淡舒出一口气,将郁结心中的火气压了下去,末了摆手道:“罢了,叫他进来。”

      有为匆匆出了院子,跑去院角的厢房前,见裴治正将手中长剑舞得花样百出,他板着脸上前叫住他:“裴护卫。”

      裴治闻声将长剑收鞘,摸出手帕擦了擦额角汗珠,问:“怎么?”

      “公子让你过去。”有为没好气道。

      裴治挑眉,毫不掩饰眼底的得意,他将手帕塞回袖间,抬脚上前:“知道了。”

      他跟着有为穿过院中月洞门,去到了沈惊钰的院子里。

      这是他第一次到沈惊钰的卧房来。

      房门推开,清幽的芷兰暗香扑面而来,这是沈惊钰身上常有的香气,幽幽淡淡的,像从他这个人的身体里透出来的。

      这道幽幽暗香之下,还压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苦涩,像是中药的味道。

      房间比裴治想象的要素净。

      进门便是一架紫檀木雕花屏风,屏风上面绘有墨色的山鸟与花,绕过屏风才是卧房的正间。

      靠窗位置有一张檀木书案,墙角立着一面博古架,零零散散摆着几件古玩。

      正中间的拨步床挂着一面月牙白色床帐,床帐已经被挂了起来,沈惊钰坐在床沿,只穿了一件白色中衣,领口微敞,露出纤细的锁骨与玉颈,乌发松松散着,垂落在腰际,衬得一张脸几近病态的白皙。

      书上说美到极致的人看上去就与鬼魅无异,裴治看着沈惊钰的脸,竟堪有这样的错觉。

      沈惊钰抬手揉揉眉心,桃花眼半阖,眼底明显藏着倦意,他开口语气却是淡淡的:“裴护卫好雅兴,天不亮就有闲心在院中练剑。”

      裴治正色道:“我这是为了三日后的游宴能更好地保护你,故而加紧练功,公子你得体谅我。”

      “体谅?”沈惊钰低低笑了一声,听起来像是气笑的,但其实笑声里并听不出什么喜怒,“行,本公子体谅你。”

      说罢他朝裴治勾了勾手指:“过来,侍候我更衣。”

      裴治凝眉,心道这莫不就是沈惊钰的反击手段?

      “愣着做什么?既是我近身护卫,想来伺候主子衣食起居也是天经地义吧?”沈惊钰说罢掀开薄被,赤脚踩到了床下毛毯上。

      裴治从未有伺候人穿衣的时候,他拿起衣桁上的衣裳,是一身浅黄色交领长衫,料子轻软舒适,花纹不多,只在袖口与衣摆有几支浅浅的兰草。

      他转过身,沈惊钰已经背对过他,微微张开双臂,等他他上前更衣服侍了。

      替人更衣于裴治而言是头一次,但穿衣服却不是第一次了。

      他动作虽不熟练,却没出岔子。

      替沈惊钰整理衣襟时候,指尖不经意蹭过了他颈侧的肌肤。

      触感很奇怪,细腻又温凉,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他指尖微微一顿,像是被什么烫了下,赶紧移开手,强壮镇定地将衣襟翻整好后就去拿腰带。

      两人挨得很近,沈惊钰身上那股淡淡的芷兰香气又窜进了鼻子里。

      方才拿衣裳时候都没闻到,靠得近了却又闻见了,裴治不由怀疑这味道就是从沈惊钰身上肌肤里散发出来的。

      他喉结上下一滚,手上动作却越发僵硬起来。

      “裴护卫的手在抖。”沈惊钰垂眸看着他的手,忽地开口说,声里似带着几分戏谑味道,“怎么?腿伤刚好些,手却不利索了?”

      “没抖。”裴治咬着牙说,他将腰带从沈惊钰腰间穿过,忽地意识到沈惊钰这副腰身细得有些过分了,他悄摸比划一下,觉着自己一双手似乎就能圈过来。

      这念头只在脑袋冒尖一刻就被他强硬掐灭了,他立即扣好腰封后退一步,与沈惊钰拉开了间距,“好了。”

      沈惊钰眼底凝着浅浅的笑意,意味不明,他低头看了眼才说:“还行。”

      说罢有为端着铜盆进了屋内,沈惊钰净面漱口后,丫鬟来为他挽了发,裴治腹中正空,原想练武之后就去用早膳,不过耽误这些时间倒也不打紧,他想现下应该也没自己什么事情了。

      不想沈惊钰却忽地又点了他名字:“裴护卫,且一起去膳厅侍候我用早膳罢。”

      裴治只得应下,同沈惊钰一起去了膳厅。

      早膳已经布置妥当了,满满一桌,米粥、小菜、糖糕、汤羹、菜包等,样式相较平时还不算全,因为这是沈惊钰第一次这么早起床用早膳,后厨一时备不过来。

      侍候人用膳有了第一次,自有第二次、第三次,这回裴治更是得心应手起来了。

      沈惊钰吃得慢,在裴治看来,他更像是故意的。

      “你早膳用过了?”沈惊钰喝了一口鸡汤,笑吟吟问他。

      裴治闭了下眼,他现下已猜到沈惊钰要如何折腾他了,“不曾。”

      沈惊钰闻言只轻轻颔首,却一句话也不说,继续慢条斯理用起了饭,他一碗粥喝了小半个时辰,又吃了两块玉米糕,喝了一碗鸡汤才搁下长筷,起身去净手漱口。

      “走罢,同我去书房。”沈惊钰又吩咐说。

      裴治跟在他身后去了书房。

      平日里沈惊钰往书案后的椅子上一坐,这铺纸研墨的事自然就有人来做,而这次侍候的人是裴治,他将宣纸铺开,开始往砚台加水研墨。

      沈惊钰没想好要写什么东西,提起笔默了片刻,这才落笔随手写了一首诗。

      笔锋清隽,行云流水。

      裴治目光落于字体上,心中又暗叹这一手字实在好看。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沈惊钰才搁下毛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头便看见裴治又去到书架下看他的那些藏书了,看得好是入神。

      连沈惊钰走到了他身边也不曾发觉。

      沈惊钰抓过他手中的书,合上看了眼书名,原是《聊斋志异》这样的志怪杂书。

      “你爱看这些?”沈惊钰拿着书走去床边的软塌坐下。

      裴治一同走去床边,坐在了茶桌对面,“很有趣的书。”

      “这倒是。”沈惊钰将书递给了他,抬手打了一个浅浅的呵欠,懒声懒气道,“既然有趣,便念予我听听罢。”

      “念书?”裴治拧眉。

      “嗯。”沈惊钰闭上了眼,往后倚了些,缓声说,“我眼疼,又想知道讲了什么故事。”

      裴治默了默,忍不住说:“你报复人的手段着实幼稚。”

      沈惊钰并未睁眼,唇角却缓慢上扬:“有些时候不必看手段高明与否,只看奏效与否,你且看看,你现在是不是又饿又渴又困又气,却又无可奈何?”

      裴治无言。

      “且念罢。”沈惊钰手抵着太阳穴,又低低打了一个呵欠。

      裴治看着他,眼中晃过一道意味不明的亮光,于是他捧着手中的书,高声念道:“宁采臣,浙人。性慷爽,廉隅自重……[1]”

      他这一口嘹亮的嗓子,整间书房乃至整个庭院都听得见。

      沈惊钰听见却默默抿高了唇角,神情是半点没被打扰的静谧模样,像在享受一般。

      窗外晨光渐盛,日头高了些,暖光从窗棂爬进来,斜斜地落在矮桌上,微风钻进了屋,将桌上香炉里飘出的袅袅香烟尽数拂散。

      而裴治这一念,就念了近一刻钟。

      他口也干舌也燥,又因空着腹,声音自然就低了下去。

      等他抬眼看向沈惊钰,才发现对方竟不知何时睡着了。

      他侧倚在凭几上,单手抵着脑袋,长睫垂下,呼吸均匀,日光从窗棂漫进来,为他披上了一件薄薄的金色轻纱,也将他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愈发透白了,唇色淡得近乎没有血色。

      睡着后,沈惊钰脸上也再看不到平日里那副笑吟吟的狐狸模样了,眉间只余一层淡淡的倦意和一种无法言语的破碎感。

      裴治索性搁下手中书本,起身去衣桁前将披风取了下来,又轻手轻脚回来仔细为他披在了身上。

      不知什么时候飘进来的一片红色花瓣,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沈惊钰的头顶,他伸手将花瓣拿下来放在了手心。

      默了片刻,他从袖间摸出了沈惊钰的那块已然失了味道的手帕,他将花瓣裹了进去,又不动声色地塞回了袖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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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估计是古耽^o^,预收有: 最最最想写的《废材夫君捡漏皇位后》 夫君啊,不是说嫁给你可以当咸鱼吗?为何全国上下都逼我们咸鱼翻身T^T【求收藏】 《第一奸臣决定咸鱼养生后》咸鱼病弱美人受x忠犬真香攻 《爱好是给龙傲天送温暖》直男给gay送温暖的代价…… 《贫困夫夫种田日常》老陆,你要夫郎不要?只要你开金口,我马上给你送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