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格林格拉斯家的女孩 1.19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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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975年12月，星期日，霍格沃茨校医院。
雷古勒斯在阳光里使劲眨眨眼睛，想起来这是他被游走球击中脑袋的第二天。
“咔哒”，门锁被打开，一个漂亮女孩捏着药瓶走进病房。她甩了甩浅金色的头发，把药瓶递给他，灰蓝色的眼睛平和清明，竟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额——谢谢。”
虽然不知道庞弗雷女士什么时候有了这位帮手，但是他只需要照做就好了——
除非那个女孩毫不避讳地坐到了他床边。
“雷尔，”她坐在床边，随手翻动他床头的魔药学笔记，“你母亲和纳西莎都写信问你的情况，我替你回信了。你今天也可以自己跟他们写封信，免得他们担心。”
“啊——额——”
他拘谨地往旁边挪了几英寸，再次仔细观察那个女孩。她容貌昳丽，气质出众，长袍整洁利落，打过耳洞——除了耳垂，还有些叛逆地在耳骨处打了耳洞，戴着的一对绿钻蝴蝶耳钉活泼又华美。他确定她肯定是个富有的纯血统，但是他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曾经和一个女孩这么亲密无间。
“嗯——”他清了清嗓子，“请原谅，小姐——我们……认识吗？”
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看着他愣神。
“见鬼……你是中了夺魂咒吗？!你八岁就认识我了! ”
雷古勒斯一时不知道是自己疯了还是她疯了。
也就是说，雷古勒斯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地多了个青梅。
2.
庞弗雷女士说他的身体一切正常，断定失忆只是暂时的，于是把他赶出校医院。
布莱克小少爷被游走球打傻了的谣言闹得满校风雨。连小天狼星都特意去看了他一眼，对于他只忘记了卡米莉娅·格林格拉斯大失所望。
“如果你忘了她，她会杀了你。但是，如果你忘了我，我就不用被你催着回布莱克老宅那个鬼地方了。”
雷古勒斯不置可否。但是卡米莉娅·格林格拉斯对他宽容得有些夸张。
“别听小天狼星的鬼话。”她满怀信心地说，“会恢复的。”
……如果恢复不了呢？
她好像看穿他的心思，接着说:
“恢复不了的话，布莱克先生，请允许我重新介绍自己。”
3.
今年的圣诞晚宴应该轮到格林格拉斯家族举办，毕竟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必然要和她一起出现。这么说，他就必须要对她有些了解。
“好了，”在壁炉跳动的火光中，她呷了一口热茶，“问吧。”
“……”他犹豫片刻，干巴巴地开口，“……你……有忌口吗？”
……好蠢的问题……
她沉默了几秒，开口道:“我对辣椒过敏，不吃一切带沙拉酱的东西。”
他赶紧低头记录下来。羽毛笔的沙沙声里，她迟疑着问道:“我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一事无成的饭桶吗？”
哈？!
“哦不——我不是——”
“别说了。”她果断地打断他的解释，扶额轻叹，“继续……”
4.
布莱克夫人和格林格拉斯夫人照例寒暄几句，接着就轻车熟路地把两个孩子扔下，亲热地手挽手走到一边聊天去了。
“她们关系不错，这你知道吧？”卡米莉娅小声说，“因为……我们……关系很好。”
他察觉到那个“很好”带着些许勉强的意味。她领他走到一张舞池边的小圆桌旁，抿了一口苹果酒。
“今晚跟着我就好了，雷——雷古勒斯。”
她生硬地念出他的教名，像一个被要求念魔法史课本的学生一样。他觉得有点好笑。
“你叫我什么都可以。”
“我不会强迫你接受不喜欢的东西的。”她坚决地说。
“……好吧。”
他更想笑了。
晚宴开始一小时后，他终于问清了他们的一切。
格林格拉斯家族现任家主和夫人在商界是神话一般的人物——仅用十年时间，让格林格拉斯一跃成为与布莱克匹敌的纯血统家族。布莱克家族不得不主动去探探格林格拉斯的家底——其结果就是布莱克夫人和格林格拉斯夫人成为了好友，卡米莉娅和布莱克兄弟一同长大。
“所以，我们现在……到底熟到什么程度？”
她扬起唇角，提起高脚杯碰了碰他的杯沿。水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杯中澄澈的酒液荡漾，她抬眸，笑得明媚张扬。
“熟到——可以喝同一杯酒。”
他不敢断定这句话是否有更隐晦的暗示。布莱克小少爷从来没有经受过这样的撩拨，蓦然红了耳尖。
她却神色如常，似乎并未看到他一百二十分的不自在。
“不想露馅的话，就请我跳舞。”
他托住她抬起的指尖，像托着一株雪花莲。
他们在悠扬的音乐中轻盈地起舞。第二曲开始时，她忽然凑近，山茶香水的甜味飘入鼻腔。
“这是《蓝色多瑙河圆舞曲》。”她垂着眼睛，“你请我跳第一支舞时，乐队也在演奏这首曲子。”
她语调里的半分落寞让他不知所措。他全然不知她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却无力地默念着:
“我希望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她抬眼时仍笑着，俏皮又柔和。
“抱歉……和你说这些也没用。”
“我记住了。”
这半个月里，她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太好了，让他忘了她也会感到难过。
她用力抓紧他的肩膀。
“我要你发誓，以后再也不准忘。”
“我发誓，我不会忘。”
5.
纳西莎看到卡米莉娅之后，亲切地笑起来。
“多比，给客人倒茶。”纳西莎笑吟吟地把卡米莉娅拉到身前，越看越喜欢，“什么时候还打耳骨洞了？”
“今年暑假。”卡米莉娅碰了碰戴着的钻石耳钉，眨眨眼睛，“我母亲也觉得好看。”
纳西莎宠溺地点了点小姑娘的鼻尖。这个小姑娘聪明漂亮，一点点任性劲恰到好处，也不怪自己这么喜欢她。
想到这里，纳西莎不由得越过卡米莉娅的肩膀，瞥了雷古勒斯一眼。
目光里颇有些埋怨。
雷古勒斯:？？？
卡米莉娅在马尔福庄园喝了下午茶，在晚餐前就离开了。
“所以，”纳西莎喝了口茶，“你们闹矛盾啦？”
雷古勒斯:？？？
“没有——”
“那你怎么能说自己把人家全忘了呢？”
“……失忆是暂时的。”他解释道，“我现在已经想起来了。”
“那就好。不过，你要抓紧了。”
“什么？”
“她的追求者不差你一个。”
雷古勒斯:？？？
“我——”他的舌头像打结了一样不听使唤，“我没有在追求她。”
纳西莎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她总是对沃尔布加的小儿子更加偏爱。这么说来，卡米莉娅和雷古勒斯，不知道是谁沾了谁的光。
“迟钝点也是正常的。”她安慰道，“不过，抓紧时间，记住。”
“我没有……”
哦，男孩!
纳西莎有点同情卡米莉娅了。
6.
“我带你出去玩吧？”
沿着格林格拉斯庄园的花园走了两圈之后，卡米莉娅提议道。
“去哪？”
“你信任我吗？”
“……信任。”
他们走出格林格拉斯庄园。
“把手给我。”
她拉着他的手，闭上眼睛，原地转动脚跟。
他还未反应过来，就好像被强行塞进一根橡胶管里，空气渐渐稀薄，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迅速变换——
他不得已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你……你会……幻影移形？”
她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以为你会更惊讶我可以使用魔法。”
他终于缓过劲来:“你有幻影移形证书？”
“没有。”她笑得异常灿烂，“如果你信任我，就不会分体。”
“……鲁莽的天才。”这是他对她的评价。斯莱特林也许制约了她的格兰芬多气质和拉文克劳天赋。
她好像很受用。
她在麻瓜商店里买了两瓶热的鲜榨橙汁。他看到她口袋里的巫师钱币早已换成了英镑。
“我身上没有踪丝。”她眨眨眼睛，“这是个秘密。”
他只用了半秒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毕竟，他接受自己有一个被忘记的青梅也只用了半天。
他终于开始打量周围——他们幻影移形到了……一个麻瓜游乐场？
他看着面前足有几十英尺的轨道和轨道上飞驰、尖叫的麻瓜，其惊险程度不亚于古灵阁小车，依稀想起这是小天狼星提过的“过山车”。他当时的评价是“花钱受虐”。
“要不玩这个？”
她笑眯眯地说。
他咬了咬牙:“……我陪你。”
她笑得很大声。他都有点气恼了。
最终她买了两张摩天轮票，带他坐进一个圆形的玻璃小房间。
“这个叫摩天轮，”她用手比划了一个圆圈，“会转一个圈。”
摩天轮缓慢上升。她嫌弃地“咦”了一声，用魔杖让污迹斑驳的玻璃光洁如新。
“下次我们去坐伦敦眼。”
“好。”
手中的橙汁已变得温凉，摩天轮升到最高。夕阳沉在麻瓜楼房的缝隙中，游乐园外的街上人来人往，轿车飞驰，一排排路灯亮如星光。
他第一次俯瞰麻瓜的世界，发现自己并非所想象的那样抵触。麻瓜世界和巫师世界一样普通，只是其中的居民不会魔法。
“答应得这么轻易？”
他当然听懂了她话音下隐藏的尖锐问题，他的回答却避重就轻。
“当然。我说过，我陪你。”
7.
1976年3月，初春。距离他失忆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他却没有丝毫好转。
“我的记忆……可能真的找不回来了。”
她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嗯。”
8.
复活节假期，她带他去了圣芒戈。她喝了稀释过的增龄剂，装作已经成年。
治疗师束手无策。
她很平静地接受了他永远忘记她的事实，明明她上周一还在因早餐有一块马铃薯烧焦了而抱怨。走出圣芒戈后，她又变回十六岁的模样。
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能安慰到她。最终，他上前半步，握住她的手。
她笑着摇摇头。
“你根本不记得我。”
是啊，他本来不应该对她有任何感情的。
“我不记得过去的你，但是我记得现在的你。”
他看着她，声音很轻很轻，又很重很重。
“我现在，真的不想忘记你。”
他很清楚，这句话不是礼节性的安慰。
9.
5月，春暖花开。
风扬起她的发梢。她坐在霍格沃茨的草坪上读书。
他结束魁地奇训练后，拖着扫帚绕到草坪。
“在读什么书？”
“《科学与数学》。算是麻瓜研究学学者写的科普读物吧。”
“最近你很喜欢麻瓜的书？”
“麻瓜的科学让他们在两个一百年里社会迅速进步。有的时候你不得不承认科技比魔法好用——猫头鹰传书的速度和便捷程度比不上电话。巫师也从来没有手机、电脑那些娱乐用的电子产品。”
“如果真是那样，为什么还需要保密法？”他扬眉，“麻瓜小孩又怎么会对童话中的仙子如此向往？”
“因为——魔法对于麻瓜来说是超自然的力量。它可以违背某些物理学、化学、生物学定律，甚至可以让人穿越时间。但是，巫师们从来没有意识到，某些麻瓜科学正在试图反映魔法——甚至是超过魔法的另一种力量。”
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她把手里的书连同银杏叶书签递给他。
“你可以读这本书。”她叹了口气，“巫师最愚蠢最自负的行为，就是不相信不会魔法的人能想象超越魔法的力量。这也是很多人犯错的原因。”
10.
他强迫自己读过一章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麻瓜可以用虫洞解释幻影移形和时间转换器，也可以想象一个永远装不满的瓶子。
巫师确实可以用魔法制造出永远装不满的容器，但是那似乎并非麻瓜描述的克莱因瓶——毕竟巫师的魔法容器有里外之分。
在人类所生活的三维世界中，无法制造四维空间的物品。
他第一次了解到三维和四维的概念。魔法是超自然的力量，但巫师仍然存在于三维空间。四维空间的一切，对于三维空间都是降维打击。
太荒谬了。
一道光透过床帏，将书页割成两半。银杏叶被放回她上次读到的页码时，已经染上体温。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也许真的存在高等文明的生物，正在摩天轮顶端俯视这一切。
他又忍不住想，巫师对世界的认识，不一定比麻瓜透彻。
一个认识不到真实世界的人，再强大也是莽撞。
她最近忙着准备O. W. L. ，他们见面机会很少。他把《科学与数学》寄还给她，她又寄来一本《二战简史:科技与战争》，里面夹着几朵干花。
与《科学与数学》不同，这是一本麻瓜政治家写的书。
这本书中提到的科技发展史对于《科学与数学》进行了更专业的拓展。麻瓜所取得的科技成果比巫师想象得更多，更深入，也更——
更具破坏性。
一个魔咒最多能使多少人丧命？他不确定，但绝对不会达到八万人。
但是麻瓜的武器做到了。
他数着二战后死亡人数后面的一串零，一阵目眩。
英国巫师对麻瓜向来抱有轻蔑的态度，他也不会因为读了两本书就对麻瓜产生怜悯。
但是，那毕竟是人啊。
雏菊花瓣洁白无瑕，如孩童的眼眸般纯真。
这就是战争吗？
他盯着远方的湛蓝，一个奇怪的问题浮现——
她曾经犯过错吗？
……
他想，在未来，他不会再让他们犯错。
11.
小天狼星离家出走了。
对他来说，如果这是第二不幸的事，那么最不幸的就是他恰好在家。
母亲转向他时，他不会像儿时一样恐慌。他会跪在母亲脚旁，忍受他不敢忍受的怒火。
怪不得小天狼星离开之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依然是骂他软弱。
就像以前一样，母亲把所有愤怒都发泄在他身上，接着关他的禁闭，一关就是一个星期。
黑暗逼仄的小屋里，他麻木地蜷在一角，身上可见与不可见的伤痕一跳一跳地疼。
小天狼星离家出走，或许对所有人都是一个好的结果。
……
他不记得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他是被一串“嘭”的爆破声吵醒的。
在朦胧中，又一声“嘭”的炸响，灰尘四起。
“卡米莉娅……”
他好像出现了幻觉。她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布莱克老宅呢？
但他没有。
她的身影愈加清晰。她穿着纯黑的斗篷，发髻松散，脸色苍白。
“你……”
她的目光从他无光的眼睛滑到他脖颈上的伤痕，忽然变得狠戾。
她飞奔出去。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要出去，想要阻止她，想要告诉她别做傻事。但他刚刚吃力地站起来，就又跌倒在地上。
她回来了。
“别怕，雷尔，别怕……”
他在她的魔咒下昏睡过去的前一秒，感到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女孩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有什么东西濡湿了他的鬓角。
她根本不像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女孩，他想。
12.
清晨的阳光温温柔柔地飘落在他身上。他睁开眼睛时，她刚刚替他给伤痕敷上冰凉的药膏。
他抓住她的手腕。
“你对我母亲……”
“类似于昏迷咒——会让她昏迷一个月。我还修改了一点她的记忆。她已经被送进了圣芒戈——你父亲也是。”
她没有做什么傻事。他松了口气。
“她不值得。”她平静地说。
他听懂了。沃尔布加不值得让她负上血债，也不值得他将自己困囿一生。
“你父母那边……”
“我对他们说，我给你写的信没有收到回复，就让小精灵带我去布莱克老宅找你，结果发现你父母都悲愤交加昏倒在客厅，我就赶紧给圣芒戈送信。就这样。”
“你受伤了吗？”他急切地问。
“没有。”
“没有？”
她笑了。
“别忘了，我是个鲁莽的天才。”
13.
这算是私奔吗？
这里是温暖的南法，卡米莉娅母亲的故乡。
格林格拉斯小姐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女孩。格林格拉斯夫妇被小天狼星离家出走的消息吓得不轻，对她也宽容了不少，甚至还给了卡米莉娅一个家养小精灵。
格林格拉斯夫人年轻时很叛逆，不满纯血统家庭的淑女信条，就在麻瓜乡村里买了这个小屋，时不时逃到这里住一段时间。现在，格林格拉斯夫人的避风港成为了他的第二乡。
她给他从布莱克老宅带了一大箱东西，又让他换上麻瓜衣服。她从格林格拉斯庄园带了一些生活用品和她的波斯猫，这屋子里终于有了温馨的生活气息。
这里比布莱克老宅更像一个称得上家的地方。
他依着她的叮嘱，乖乖在院子里晒太阳。她穿着白色吊带裙，在屋外的草坪上摘野花，裙角抚过丰润的青草。她把野花展平，摆在今早的《预言家日报》上，放在窗台旁，等待法国的阳光把它们变成干花。
她的猫躺进他怀里，蹭着他的手臂撒娇。
他好像忘了点什么。
等等……
她对什么过敏？
14.
她耐心地告诉他，她对辣椒过敏，不喜欢吃一切带沙拉酱的东西。
15.
他发现，一连几天，她都会在半夜消失，第二天早上才回来。
“你去哪里了？”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
“会受伤吗？”
“不会。”
直觉告诉他，她在骗他。有一天他熬了一整夜，等到她回来后，撞见她在客厅里独自给伤口念咒，动作异常熟练。
他手里的玻璃杯顿时碎了一地。
在她仓惶又惊愕的目光里，他什么都没问。
他帮她熬了一锅魔药，又翻箱倒柜地找出最后一瓶补血剂。
旭日东升。他让她倚着他的肩膀。
半晌，他低声开口:
“疼吗？”
她笑着，红了眼眶。
“不疼。”她握紧他的手，指腹的茧划过他的手背，轻声呢喃，“只要……你别忘了我。”
16.
七月的最后一天，她从上锁的储物间里翻出来一个老式唱片机和一盒落灰的唱片。她把唱片机挪到客厅，他把沙发和桌椅推到一边。用了点魔法修好唱片机之后，她挑挑拣拣找出一张唱片。
“跳舞吗？”
“好。”
她把唱片放好，提着素色裙摆，就像提着礼服长袍。
“这是——”
“《蓝色多瑙河圆舞曲》，”他亲吻她的手背，“我请你跳的第一支舞。”
“你居然还记得？”
“我发过誓，我不会忘。”
他们穿着朴素的麻瓜衣服，在窄小的客厅里跳舞。她轻声哼着旋律，裙摆扬起，像一朵盛开的白山茶。
圆舞曲的最后一个音符滑出时，他吻了她。
“……别丢下我，”他低喘着，“好吗？”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眸中凝着化不开的忧伤。
“好。”
17.
1977年1月初，圣诞节假期。
他在格林格拉斯庄园找到她。
“他们想要我加入食死徒……”
“你想加入吗？”
他停顿了一下。
“纯血主义……你怎么看？”
她轻蔑地笑出了声:“利己主义者的伪命题。很不幸，有群傻瓜把自己的口号当真了。说真的，你觉得麻瓜的命真的不值一提吗？”
他不会犯错。
“当然不是。”
“说明你不想加入，就这么简单。”她把羽毛笔扔到桌上，“所以，要不要和我逃跑？”
他只犹豫了半秒钟。
“你父母……”
“他们会答应的。”她眨眨眼，搂着他的脖子吻他的嘴角，“他们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和食死徒恋爱。”
18.
这次恐怕算是私奔。
19.
“先生——先生——我家小姐……求您帮帮她!”
他是在午夜被家养小精灵的哭喊声吵醒的。
他从卧室跑到客厅，看到她跪在沙发旁干呕，又精疲力尽地倒在沙发上。
“水……”她的嗓音异常嘶哑，“水……水……”
家养小精灵抽抽搭搭地把水递过去，她喝完了一杯又一杯，呛得咳嗽起来。
“水……水……”
“不行……别给她水了……”
她好像完全丧失了理智，只知道不停地喝水。他颤抖着把她扶起来，她腿一软，躺倒在沙发上。
“别……不要……”她呜咽着，泪水从脸颊滑到颈窝，“不要……不要……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别怕……别怕……”他把她抱得很紧很紧，无措地红了眼眶，“不要什么？”
“不要……不要死……”
“我没有死……没有人死了……我们都好好的……”
“不要死……求求你……别丢下我……”
“……是谁？你在说谁？”
“雷尔……不要死……不要忘了我……不要……”
他愕然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
“该死的英雄主义都滚去见梅林吧……这次我替你……杀死他……”
20.
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他醒了。
他在她床边守了她一夜。
他捏了捏她的手。她彻底苏醒过来。
她刚想开口就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赶紧把她扶起来，轻拍她的后背。
她揉了揉喉咙。他拿出在床头柜上准备好的魔药，递到她嘴边。
“我不知道你应该喝什么魔药……先把这个喝了，嗓子会好受一点。”
她乖乖喝光魔药。他便吩咐家养小精灵把早餐端过来。
“吃点面包。没胃口的话，我买了糖。”
她把糖块嚼碎吞了下去，一口气喝了半杯温热的蜂蜜水。
“你不想……问我点什么吗？”
“昨天的事……你的家养小精灵告诉我，你去了一个岩洞。”
“是的。”她又喝了点蜂蜜水，“喝了点不干净的东西……就成那样了。”
他攥紧她的床单，声音很低，却掩盖不了其中的颤抖。
“你想杀死……神秘人……”
“我说了这么多吗？”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是啊，确有此意。”
“为什么……”
“是为了我，”她凝眸道，“也是为了你。”
21.
她恢复得比他想象中更快。她似乎很了解岩洞里那些魔药的效果，于是自己搭配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魔药方，日渐好转。
不过，也许不只是因为这个。
她想杀死神秘人，这个信念支撑着她顽强不屈地活着。
22.
一周后，她已经可以正常地走动，只是走一会就需要休息。他们穿上麻瓜的冬衣，他扶着她在村庄里一圈一圈慢慢地走。
走回小屋后，她喝了些魔药。他凝望着她，目光复杂。
“你是不是……不属于这个世界？”
“你应该早就猜到了。我是一个穿越者。”
“从另一个世界穿越到这里？”
“不，”她轻叹，“从未来穿越到过去。”
“你……用了时间转换器？”他眉头紧锁，“可是……这个世界只能存在一个你啊……”
她顿了顿，再次开口。
“神秘人得势的时候，很多纯血统都加入了食死徒。我们加入食死徒的时候，你十六岁，我十七岁——算起来，就是今年夏天。
我们相信纯血主义，相信自己在为光明的事业奋斗。可是，1978年开始，一切都变了。
我们越是效忠于神秘人，就越是看到所谓纯血主义的本质——残暴，杀戮，草菅人命，建立高高在上的统治。我快要疯了。我想死。你还是强撑着。我只想让战争快点结束——我不再在乎哪个阵营的胜负。
1979年，你失踪了，留下一封信。我才知道，你悄悄谋划着如何扳倒他。但是，一切都晚了。你死了，丢下了我。
我恨我效忠的黑魔王。我恨他毁了我，毁了我们……我要毁了他。
你相信死神的存在吗？应该不相信吧。你甚至不相信所谓命运。但是我相信命运。传说中，只要拿着逝者留下的遗物，在月圆之夜走进苏格兰高地的尼斯湖，湖水漫过头顶后，就能和死神对话。
听起来像个愚蠢的恶作剧，是吧？但是我毫无牵挂。如果见不到死神，就让死神收走我罪行累累的命吧。
信不信由你，我成功了。我和死神打了个赌。赌我穿越回过去，仅凭自己，能不能杀死神秘人。
他用一个响指就带我回到了1975年。他去除了我的踪丝，赋予我全知全能的力量——只能用三次，代价是你会忘记我……”
一片沉寂。
“所以……我忘记了你两次……”他的眼眶发酸，“如果……如果你赌输了呢？”
“我会消失。我留下的一切痕迹都会被清除——”她苦笑，“所有人都会忘记我。到那时，我就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一滴泪滑落，砸在他衣襟上。
他忽然站起身，扯下自己的衣领——他锁骨下方一英寸的地方，用魔咒刻着她的名字。伤痕很细，他却故意不让它愈合，留下发白的印记，刻骨铭心。
“卡米莉娅·帕希斯·格林格拉斯，”他按着她的手覆上她的名字，声音发着抖，“我不会再忘记你了。求你……别离开我……”
“好……”
23.
1977年8月，她从古灵阁偷出了赫奇帕奇的金杯。
小屋外的荒野，她沉稳地念出一长串咒语，黑色的火焰蹿到几英尺高。
“他分裂灵魂，制造魂器。厉火可以摧毁魂器。”她把金杯丢进厉火中，又施了个复杂的咒语熄灭厉火，语调轻快，“弄出厉火再把它熄灭真是太麻烦了。幸好这是伏地魔最后一个魂器——”
他抓住她的手，用力抱住她。
“你明知道他的名字是个咒语……”
“嘘，”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听。”
她打了个响指。
“我说过，送我穿越时，死神只是打了个响指。”
24.
他花了半分钟才明白她的意思，于是把她抱得更紧。
“喂，我要被你勒死了——”
“1971年，”他喘着粗气，“在布莱克家族举办的圣诞晚宴上，晚上十点，我请你跳了第一支舞——当时正在演奏《蓝色多瑙河圆舞曲》。”
她笑着，泪浸湿他的衣襟。
25.
他全都想起来了。她是格林格拉斯家的女孩，吃带辣椒的东西会起一身红疹，不喜欢甜腻腻的沙拉酱，总是用山茶花味的香水，舞跳得很好，喜欢用落叶和干花做书签，在魔咒学上天赋异禀，相信占星术里的命运——
她是被他遗忘的爱人——
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他发誓，他不会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格林格拉斯家的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