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垃圾桶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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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许诺见孔文彦吃得差不多了才试探性地询问：“现在方便跟老师说说你到底怎么了吗？”
孔文彦此时已经放下了一些戒心，也或者他的确需要一个情绪的宣泄口，几经挣扎，他还是开口：“老师，他们一直在逼我，我真的有点喘不上气了。”
许诺微微张了张口：“他们……是谁？”
“我爸妈。”
许诺大概也猜到了一些，听说孔文彦的父母都是滨城顶级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平日里对他的要求也是极其严格，除了学习，就连日常的生活、吃穿用度，一切都必须根据他们的把控来。久而久之，随着升学的压力接踵而至，孔文彦的精神状态也越发得不好。
许诺的眼睛瞥向他盖住胳膊的衣袖：“那……你胳膊上的伤，是他们干的吗？”
孔文彦没有回答，只是沉默许久后反问：“老师，只有身体上的暴力才是暴力吗？”
许诺缄默不言，或许孔文彦的父母确实不曾动手打过他，但是他们日复一日对他心灵和精神上的肆意捶打却是从未停止。
看着对面男孩痛苦的深情，许诺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衣袖，郑重地说：“不是的，精神上的暴力也是暴力。但是文彦，你听好，他们对你的伤害是伤害，但是你对你自己的伤害也是伤害。你放心，老师会去帮你和你的父母谈一谈，你试着相信我，让我做你信任的大人，可以吗？”
孔文彦抬起了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似乎是看到了希望，但是紧接着，那道光又黯淡了下去：“算了许老师，没用的，我的父母真的很执拗，你别给自己找麻烦了。”
许诺见状只能换一种策略，佯装不高兴：“无论如何，你得先让我试试啊，我试都没试你就直接否定我，和你父母有什么区别啊对不对？”
孔文彦见状，微微张了张口，犹豫着点了点头。
许诺见这招有用，乘胜追击：“那你先答应老师，别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了。”
“可是老师，我有的时候痛苦得根本控制不住我自己。”孔文彦说着，将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的揪了几下。
“我理解，老师有个好朋友是心理医生，如果你痛苦的话、可以在线上跟他聊聊，啊，这不算是看病啊，也不会收你的费用，你父母不会知道的。“
又得献祭周修竹了，许诺心里默默喊了声抱歉，思索着确实得做点什么事情回报他了。
大概是心有灵犀，回到办公室，许诺刚打算跟周修竹说孔文彦的事情，就收到了周修竹的信息：“你猜怎么着，我下个月在滨城有个研讨会，终于能跟我的小诺诺见面咯~~~“
许诺见状赶紧给周修竹回拨了电话：“修竹，我正好有事找你，我有个学生他因为父母管得严，出现了一些自残的倾向，我把你推给他，你帮我进行一些心理疏导啊。“
“许诺啊许诺，你是周扒皮啊。我给你发的信息，你看没看见啊。“
“哎呀，看见啦！“许诺的尾音不自觉拉长，“定好日子了吗，你放心，你来了之后，我必亲自带你去玩，你的费用我全包！
“这还差不多。”
许诺笑着挂了电话，她也确实半年多没见过周修竹了，这次他能过来，她还是很开心的，要不要顺便让他开一个青少年心理辅导讲座呢？
正想着，何碧凑了过来：“许老师，男朋友？”
“不是不是。”许诺连忙否认，“一个好朋友。”
何碧一幅我懂的表情，没有再追问。对面的袁承安看了许诺一眼，又低下了头。
下午的时候，许诺除了上课的时间，一直在给孔文彦的父母打电话，但是没有一个人接听。
马上临近放学了，孔文彦的妈妈崔静云终于接了电话：“喂？哪位？”
“您好，崔女士，我是孔文彦的班主任许诺，请问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我这边刚开完庭，有几分钟时间，你有什么事吗？”对方的口气很冷淡。
“是这样，最近孔文彦的状态不太对、学习也有所下滑，我想去找您谈谈，不知道今天晚上方不方便做个家访？“
“学习下滑？下滑了多少？”
对面似乎只注意到了“学习下滑”四个字，完全忽视了“状态不太对”这几个字。
许诺回答道：“倒是也不太多，主要是他的状态实在有点不对，所以我想去找您聊聊。”
对方沉默了一会，口气冷冷道：“许老师是吧？一直听说你是个比较年轻的老师，所以可能很多事情上缺乏经验。一个高中生，天天课业那么重，有几个状态好的？我和他爸那么忙，但还是帮文彦把学习和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现在学习成绩下滑了，你不去反思你的问题，却要找我聊，聊什么？聊怎么甩锅？”
许诺没料到对方会如此说，一时间有点哑口无言，还没等她回话，对面“啪”得一下就把电话挂了。
虽然崔静云很难搞，但是许诺觉得如果不能解决孔文彦和父母之间的问题，那就无法真正帮到孔文彦——何况她已经对他做出了承诺。于是之后连续几天，许诺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拨打电话，崔静云每次都是直接挂断，而孔文彦的父亲孔宏更是从未接听，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两周后，新的月考成绩下来，孔文彦的年级排名又下降了30名。
这天，许诺刚一到办公室，韩之栋就黑着一张脸过来叫她：“许诺，来一下谈话室。”
许诺不明所以的跟了过去。
推开谈话室的大门，屋子里坐满了人，许诺环顾了一下，几乎所有的校领导都在，包括裴校长。
一个约莫40来岁的短发女性坐在校领导们的对面，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裙，戴着一个黑框眼镜，双手抱臂，表情十分严肃。
裴校长见许诺进来，冲着短发女性呵呵一笑，说道：“崔女士，这位就是孔文彦的班主任许诺。”
崔静云嗯了一声，头都没回。
许诺见她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于是问道：“请问各位领导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韩之栋瞪了许诺一眼，没好气地说：“孔文彦的家长崔女士，是咱们校委会重要的成员之一，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孔文彦，你得特别关照！人家这么一个大律师，现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亲自过来投诉你！在你的带领下，孔文彦的成绩一路下滑……”
“不仅是成绩下滑。”崔静云缓缓打断，“那天我还在文彦屋内的垃圾桶翻到了一个奶茶的空杯子，在我的逼问下，他才说是你请他喝了好几次。我们文彦之前从不喝这种东西，你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糖和植脂末？另外，我还在他的手机里发现了和心理医生的聊天记录，也是你推给他的吧？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崔静云居高临下的语气里满是指责，仿佛她是原告律师，而自己是庭上的被告方一样。
许诺走到了崔静云面前正视她，一字一顿地：“崔女士，您是说，您去翻孔文彦屋里的垃圾桶，还偷看他的手机？”
崔静云大概是没想到许诺是这种态度，她放下二郎腿和抱在一起的胳膊，回头怒视着许诺：“什么叫‘偷’？我是他妈，我看他的手机理所应当。”
许诺一脸的不可置信，她不懂为什么都这个年代了，还会有家长认为孩子不该有自己的隐私，许诺刚要继续辩驳，就听见推门的声音。
“妈！”孔文彦不知道是在哪听来的消息，竟然直接跑了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道，“你为什么要为难许老师？“
“我为难她？”崔静云直接气笑了，拿手指指着许诺，冲着一众校领导：“你们看看，我们家孩子之前从来不会这么跟我说话，现在被这个老师蛊惑得成什么样子了？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面对校委会成员崔静云的投诉，校领导自然是要丢卒保车，事情处理的结果就是许诺先无限期停课，三班先交由何碧代班。
“听说了吗，听说了吗？”鲁心仪一路小跑着回到教室，“许诺被孔文彦的家长投诉了，现在被无限期停课了。”
“哇塞，真的假的！”裴元义也凑了过来，“什么瓜，快讲讲！”
温煦本来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听见这话瞬间坐了起来。
其他同学也都朝着鲁心仪看过来，有的学生一脸八卦、有的则有些担忧。
“害，其实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鲁心仪边往嘴里塞着零食边说，“就是咱们班长学习成绩下降，他家长还发现许诺请孔文彦喝奶茶什么的，说是她把孔文彦带坏了，我觉得也是挺逗的，喝杯奶茶就给带坏了，反正许诺也是算她倒霉，天天多管闲事，现在碰上硬茬了吧。”
“啊？他家长怎么这样啊，许老师好冤啊。”顾从涵替许诺打抱不平。
裴元义频频点头：“是啊，虽然许诺平日里有点烦人，但是罪不至此啊。我说这个孔文彦也真的是，前几天许诺还发现他自残，带他去医务室、请他吃饭，结果今天被投诉听课的，农夫与蛇，啧啧啧。”
就是这么不巧，正说着，孔文彦从正门走进来、回到座位坐下，大家互相对了个眼神，没再说话。
鲁心仪跟邓可人对了个眼神，走过去，拍了拍孔文彦：“我说班长，没事，我觉得你妈做得好，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嘭！”
教室后面传来一声巨响，所有人吓了一跳，纷纷向后望去。
温煦的起身带动着椅子向后倒去，他双手插兜，头也不回的从后门走出了教室。
邓可人看着温煦的背影，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温煦冲到教师办公室门外，正巧碰见许诺背着包从里面走出来，她看见温煦，有点惊讶：“温煦？怎么了，找我有事？“
“你……没事吧？”因为路上来得太着急，其实他根本没组织语言，见到面了，连问什么都不知道如何开口，最后只能无力的挤出三个字——没事吧。
但，怎么可能没事呢，她现在一定非常的委屈。
许诺内心流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她露出让温煦放心的笑容：“我没什么事，就是放个小假，对了，你最近在邓老师的特训班学得怎么样？“
几秒的沉默，温煦没有回答，只是眼睛在她的脸上不断地流连。
许诺也是习惯他经常性地不作答，只好继续嘱咐道：“最近这段时候我不在，只能你自己管好自己了，如果有文化课上面的事，你就找何老师。哦对了……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温煦看着她，点点头。
“就是孔文彦……我有点担心他，麻烦你帮我观察一下他的状态，主要是身上有没有多伤口、平时心情怎么样什么的，每天给我大致说一下就行。
“好。”
“行，谢谢你，那我先走了，你快回去上课吧。”
许诺习惯性地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但在空中时，手还是停在了那里，最终她冲他摆了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