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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中梦 ...

  •   【一】
      “人生中有什么特别遗憾的事吗?”对面的年轻人用余光瞄了一眼提词器上的问题,便将视线投向我,一脸期待地等着我的回答。
      我却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这本是个相当容易回答的问题,有无数个不会出错的合理答案,譬如国中时星探找上门没有答应出道,譬如高中毕业后没有进军职网,譬如大学毕业时没有选择去东京电视台,但这些于我而言似乎都并不能用“遗憾”来形容。
      因为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仅仅是那件事而已。
      我知道自己的表情管理出了错,无法再维持得体的微笑,还微微皱起了眉,这在荧幕前毫无疑问是忌讳,但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我犹豫了一番,还是叹息着说:“是我的初恋。”
      对面的年轻人明显愣怔了一番,旋即眼睛一亮,嘴角弯了一点弧度便被他迅速收回,死死地抿紧了唇,显然是在压抑他激动的情绪。
      我好笑又无奈地注视着他,内心竟然毫无波澜。
      他拍了拍胸脯,努力尝试用平静的声线问我:“你们没有在一起吗?”
      我看年轻人紧张得咽了口唾沫,竭力将腰板挺得直直的,便不再卖关子。
      “是的,我明明……喜欢那个人,可我没有答应和他在一起。”
      说出口的刹那,我忽然松了口气,好像这些年压在心头的那座大山消失了,又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如果是老练的主持人,一定会继续追问吧,八卦一贯是最好的流量来源。可是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苦笑着,不抱希望地等待着。
      “那个……不二君,您最满意的摄影作品是哪一张呢?”他竟善意地转移了话题。
      我让自己强行打起精神,好好应对接下来的访谈,但方才的情绪依旧持续感染着我,令人无法全神贯注。
      只希望他没有看出来。
      访谈结束后,他送我上节目组准备的车,在关门的那一刹那,他竟问我:“不二君,需要帮您把那部分删掉吗?”
      “不必了。”我落寞地笑笑,“谢谢。”
      车门关闭后,我靠着舒适的椅背,疲惫地闭上了眼。
      为何偏偏要说这种毫无意义的话。明明有无数种选择,偏偏却下意识地选择了真相。
      尽管这种真相如今已毫无存在的必要。
      是的,距离我和他戳破窗户纸后闹掰,已经过了整整十年了。十年时间,就连刻在骨子里的记忆都能烟消云散,又何况是本就漂浮在空中的爱意。
      【三】
      我与迹部的孽缘起始于国三,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在打网球。
      作为表现出色的国中生,青学正选全员受邀参加U17训练营,与顶尖高中生一同训练。一并训练的还有冰帝和立海的佼佼者,迹部自然也在其中。
      训练进行到中途,我的现任部长手冢在和前任部长大和的比赛中领悟了天衣无缝之极限,决定从训练营退出,前往德国追寻自己的职业网球梦。
      他临走前,我不自量力地和他打了一场,是毫无悬念的惨败,狼狈到连菊丸都不忍地在旁边问我为什么要打这样的比赛,我到底在想什么。
      是呐,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就这么做了。
      之后手冢回宿舍收拾行李,我收拾好心情后堪堪赶在他出门前在基地门口追上了他,想跟他最后道个别。
      他转过身,看着我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的样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然后平静地说:“不二,我喜欢你,但我们的目标并不一致。”
      我楞在当场,久久没有回话,手冢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大步离去了,再也没有回过头。
      直到菊丸在我身后安抚性地拍了拍肩膀,我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说不清是他突然告白造成的冲击,还是他的态度令人费解的缘故。
      那时的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喜欢我,还能毫不犹豫地离开,难道感情是如此不值钱的东西吗?当自己追求的事物与感情存在冲突时,感情就注定成为牺牲品吗?如果我真的碰上自己喜欢的人,而我们在一起或许会带来无尽的弊端,我能做到和他一般决绝吗?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营地,看到迹部和入江在抢七局打得难舍难分,哪怕他的脚扭伤了依旧勉力坚持,哪怕他面对的是强大的高中生正选,内心忽然被什么触动。是呐,他就是这样,一直坚定地追求胜利,不似迷茫的我。
      之后迹部因脚伤被勒令三日禁足。
      我胃口不好,便从食堂打了饭菜回宿舍用餐,经过迹部所在的宿舍门口,看到他面前早就放了忍足或是凤给他打的饭。我笑了笑,点头以示打招呼,正欲离去,忽听迹部说:“不二,来陪本大爷吃饭。”
      这命令的口吻,简直是中二病,我又不是冰帝的。这么腹诽着,我还是饶有兴致地走了过去:“怎么?原来冰帝的王也有寂寞的时候呐……”
      便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开始和迹部走得很近,渐渐地发现他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嚣张跋扈难相处,反倒是很随性,跟他在一起心情便会不知不觉变得很放松。手冢突然离去的事很快便被抛在脑后。
      高中阶段,即便是在不同学校,迹部仍会时不时地约我一起出去打球、钓鱼、逛展。我也渐渐发现即便是在网球之外,我们仍然有很多共同话题,并不会因此觉得尴尬,故而也乐得维持这份友谊。
      高中毕业后,绝大多数队友都选择进入大学,寻求更广阔的职业空间,而不是放弃一切孤注一掷地进军职网,同样的,我也是。迹部的家世自然也不允许他成为职业网球选手。我原以为迹部会回英国上大学,毕竟他的父母都在英国,英国几所顶尖大学商科排名也要明显优于东大,还有些遗憾。没想到迹部却选择留在了东大,与我念同一所学校。
      我为此而感到开心,却不知他这个决定会进一步导致事态失控。
      【四】
      大学四年,我们一起在网球部叱咤风云,天南地北自驾旅行,半夜两点在轻井泽冻得瑟瑟发抖看星星,凌晨五点在图书馆赶同一门选修课的论文,还一起在新年晚会上表演过钢琴四手联弹。
      尽管那些时光都如此令人难忘,我却知道我们终有分离的那一天。我会是个摄影师或是记者或是其他的一些职业,这些都不重要,我只要做自己就好了,他却一定是迹部集团的下一任继承者。
      我们就像两条相交线,在短暂的交集里相遇相知,却注定要继续走自己的路,重新回归愈来愈远的距离。
      以后还能偶尔约约饭大概就算很好了,我无奈地想。
      后来,事情的发展也如预期,迹部准备去英国剑桥大学念商科研究生,我却继续留在东大,为了祝贺我请他吃了饭。那时迹部告诉我,接下来要准备忙出国的事,可能没时间再联络我了。我无奈地笑笑,只能接受散伙的现实。
      大四毕业前夕的一个晚上,我正在宿舍收拾行李,拿手支着下巴盘算自己买了这么多书,拿姐姐的车搬运需要几趟。
      敲门声响了。
      我放下手中的书去开门,撞入眼帘的是一头熟悉的紫灰色,依旧打理得很精致:“小景?”
      他怎么来了,不是忙出国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乱糟糟的宿舍,手忙脚乱地拖了一把椅子过去,吐了吐舌:“实在抱歉,最近忙着搬家比较乱。你先坐,我把宿舍收拾一下。”
      我的动作却骤然顿住了,因为迹部拉住了我的手腕。
      我本能地意识到有什么即将发生,因为迹部从进门开始就抿着唇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笑容,这太反常了。
      我连忙试图从迹部的手中抽出手腕:“我先去收拾……”他却抓得更紧,我怎么也抽不开。
      我有几分慌乱地望向迹部,看到他深蓝色的眼眸正定定地望着我,很认真,深得望不见底,与此同时,我听见了他微带低哑的嗓音:“周助,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像露出一角的冰山浮出水面,此时此刻他明明白白地将心铺展在我面前。
      【五】
      我愣住了。
      其实,一直都是自欺欺人不是吗?
      我明知道,我对他的感情,早就超出了正常的友谊范围,也明知道,再任由事态发展,我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而他也不例外。
      迹部只不过是将这一切摆到了台面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一时,着了凉发高烧,迹部不眠不休地照顾我。我一睁开眼就看到那张眼睛里布满血丝的脸,头发也乱糟糟的,对自己的形象毫不顾忌,只是焦急地望着我,伸手去探额上的体温。
      大二时,因网球部以微弱的差距输了全国大赛,我一度情绪低迷,迹部得知后转头便不容置喙地拉着我一起去欧洲旅游。在琳琅满目的风景之中,我很快忘却了烦恼。
      大三时,爸爸在国外出了车祸,一度在ICU病房生死未卜。我起初六神无主,是迹部做主定了机票,说陪我和裕太飞过去,我的心绪才渐渐平定。之后我才知道,迹部是推了投行实习专程陪我去的。
      或许于我而言是在更早之前,高中时我们相约去植物园,当迹部专注于大片玫瑰花海时,我却盯着他英气逼人的侧脸,心突突地跳,直到迹部本人察觉,奇怪地问我在看什么。
      我明明知道自己喜欢他,也知道他喜欢我,却只装作不知。
      我本以为迹部和我都足够聪明,知道怎么做对双方都是最好的选择,就像手冢当年所做的那样。
      是的,手冢。我的眼前瞬间闪过多年前手冢说这句话时冷淡的神色和转身离去的决绝模样。
      他要全神贯注进军职网,而我不可能再继续跟随他的脚步,他传统的家庭背景也不可能接受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无论我对他的态度如何,我跟他都是不可能有未来的。所以他理智地切割,做出了那样的选择。
      实践证明,手冢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心无旁骛地奔向职网,很快便出了成绩,如今也拿到了两个大满贯冠军,并且技术仍在上升期,网坛对他充满了期待。
      他再也没跟我联络过。
      而此时此刻,对于我和迹部,最好的选择就是什么也不说,或许之后还能像朋友般正常相处,看着对方的工作步入正轨,娶妻生子,互相送上祝福,退休后或许还能约着打打网球叙叙旧。
      所以,迹部也是来向我告别的吗?也许他只是想要保留一些存在的痕迹,也许只是想要我记得他,也许我们以后也不会再联系,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忽然有怅然若失的感觉。
      【五】
      “周助?”迹部看我愣神,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不说话就我当你答应了。”
      答应?什么意思?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怎么能答应呢。两个男人相恋是不会有未来的,只会成为对方的阻碍。更何况迹部是集团未来唯一的继承人,这种事毫无疑问会成为他的软肋,被世人诋毁攻击。当感情在日复一日的攻击中消磨殆尽,我们之间只会剩下一地鸡毛。
      意识到这一点,我像惊弓之鸟般连忙甩开迹部的手。迹部低头看了一眼被甩开的手,露出受伤的表情。
      我瞄到一眼,便不敢再看他了。
      迹部顿了顿,又说:“周助,我本来就喜欢你,我也没有掩饰过,我以为你应该知道。为了你,我都没有出国念大学。这次父母勒令我必须回英国念研究生,我又想激你一把,看看你的反应,就同意了。结果你还是无动于衷,还请我吃饭祝贺我,我越想越憋屈,就跑过来摊牌了,就是这样。”
      哪怕我没有在看他,迹部的目光仍是灼灼地射过来。他沉默着,我知道他在等我的回答。
      可我又能说什么呢?
      “小景,你想多了。”我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睑,“我对你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你确定?”迹部的语气中透着难以置信。
      “我确定。”每吐出一个字,我都觉得心口疼了一下,但我想,这一切都是为了迹部好,为了我们好,长痛不如短痛。
      这样就够了吧,我想。
      但紧接着,迹部突然上前一步,将我揽入怀中,很用力,我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那个一贯高傲的男人用恳求的语气急切地对我说:“周助,我明天就要去英国了,就今晚,就今晚一晚,明天起我保证不再见你。”
      我的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下意识地便回抱了过去……
      【六】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至今想来都觉得不可思议,彼此都渴求着对方的身体,一直到精疲力竭,也许是因为彼此都知道这是唯一能放纵的夜晚。
      第二天醒来,迹部便已经不在了,只有身体的酸痛提醒我这一切都不是梦。
      是的,我再次确定了,我们都喜欢彼此。
      后来迹部每到新年都会给我发短信,只是简单地祝我新年快乐。我一次也没有回复过,不是无情,而是不敢有回应罢了。
      我害怕死灰复燃的冲动,害怕覆水难收的渴望,怕再度伤害他,又怕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直到我们不再联系的第六年,我看到了迹部和门当户对的大小姐结婚的消息。报道中说,两人是天作之合,婚礼豪华得不像话,还配上了公共场合牵手的照片。
      照片中的迹部穿着深蓝色的高定西装,依旧英气逼人,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旁边的女孩子穿着鹅黄色礼服,笑容明媚,高贵典雅。
      他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他们,看起来是那么般配。
      分明是白天,我却莫名地眼前一黑,仿佛天塌了。
      尽管我知道这一天一定会到来,但当它真正来临的时候,我却还是难以接受,满脑子都是迹部说喜欢我时候的神色。
      我不得不承认,我很羡慕他的妻子。
      喜欢本就是最廉价的词不是吗?谁都可以说,却谁都可以不当真。当年说着那种话的手冢也早在两年前就结了婚,这一次也不例外,我恨恨地想。
      几日后,我难得在新年以外的日子收到了迹部的短信,短信中说:我不爱她,她也不是因为爱我而跟我结婚的。
      绷了许久的弦倏地松了,但随即,我又叹息着想到,这又有什么用呢,木已成舟,一切都早已成定局。
      这条短信之后,彻底沉寂。
      是吗?他也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吗?
      关乎家庭幸福的报道相继袭来。迹部有了一个儿子,视若珍宝,为了保护他,从未让他上镜,但有人拍到过他牵着儿子的手去游乐园的背影。
      我自嘲地想,彼时爱不爱又有什么关系呢,现如今幸福就好了。一边心头烦躁,一边却又觉得果然这样对彼此都是最好的选择。
      但这次访谈,我却还是下意识说出了这样的话。
      原来记忆和爱意从未消失,我仍是心有不甘。
      我维持着闭眼的状态,眼泪慢慢地顺着脸颊滑落。我仿佛看到那些眼泪都飘到空中,散发着微弱却耀目的光,像一盏盏远去的明灯。
      明明是在行进中的车上,却感受不到一点颠簸。倦意一阵阵袭来……
      【七】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东京池袋的大街上。明明是大白天,一贯很热闹的街上却没有人,只有空荡荡的店铺和硕大的招牌,仿佛失去了灵魂。
      我是在梦里吧。
      我远远地看见迹部牵着儿子的手朝我所在的方向走来。他神情温和,却又略显憔悴,甚至一贯打理得无懈可击的紫灰色头发都显得有些乱。
      是最近工作太忙吗?还是儿子不够省心?我悲哀地发现自己居然还在担心他,可他一定不愿再见到我。
      这么想着,我连忙回过身准备逃走,却冷不丁被叫住:“不二周助。”
      他的眼力还是那般超群,一眼就发现了我。
      我愣怔了一会儿,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加快脚步,但迹部还是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不二周助,你就这么不愿见我吗?”迹部冷声质问道。
      我垂下眼睑,沉默着。我知道于情于理似乎最好的回答便是“是”,况且这是在大街上,被人看到了可不好,可我偏偏就是做不到。我承认我嫉妒他的妻子,悔恨当初的拒绝。
      周遭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能感受到迹部灼灼的视线正分毫不差地落在我身上。
      最后,迹部放弃般的叹息了一声:“我离婚了。”
      我猛地抬起头,看到迹部也正望向我,视线相交,那热意仿佛要灼伤人,我下意识地又避开了。
      “孩子是试管的,我跟她一直没有同房,也从未爱过她。”
      “我等着你来质问我,你没有来,我忍不住给你发了短信,短信也不回。”
      “后来媒体发的那些报道也是我刻意的,我以为你会有点反应,没想到你还是无动于衷。不二周助,你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
      “你现在知道在访谈里说后悔了。早些时候干嘛不说呢?”
      “一切都如你所愿了,你满意了吧!”
      说到最后,语声渐渐变得声嘶力竭,充满了痛苦、愤懑和质疑,像一阵飓风擦过耳畔。
      怎么会是这样?
      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
      会造成现在的后果,都是我缺乏勇气、太过瞻前顾后的错,满心以为只有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却反倒造成了两个悲剧。
      我和他,竟谁也得不到幸福。
      我终于忍不住抬眸,看到他眼里亮闪闪地蓄着泪水,看见泪痣依旧耀眼,看见那双深蓝色眼眸跟十年前一样专注、纯粹,仿佛穿越时间破空而来,忽然有些想哭。
      既然是在梦里,我可以任性一点,我压抑了多年的心,也可以肆无忌惮地释放吧。
      我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对他说:“小景……我的心,当然不是石头做的。”
      迹部却笑起来,像极了当年他每一次见到我,语气突然变得很温柔:“周助,你终于叫我小景了。”
      紧接着,眼前又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八】
      我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哭过了,脸上黏糊糊的,枕头也湿了一大片,而眼前是一道坚实的胸膛,一只手正紧紧搂着我,身体还有些初经人事的酸胀感,能闻到淡淡的玫瑰香水味。
      怎么回事,我不是在车上吗?我还做了一个梦,梦见迹部和他的儿子,梦见他的质问,看见他终于再度对我笑。
      这是梦中梦吗?
      清晨稀薄的阳光透过未及拉上的窗帘落在床上,让人感觉宁静温和。墙边放着几个打包好的箱子,有些书还堆在桌上没有收拾。
      我竟又回到了毕业前夕的大学宿舍。
      抬眼望去,我看到凌厉的下颌角,凌乱的紫灰色头发,英气逼人却意外温顺的眉眼,紧闭着的眼眸下耀眼的泪痣。
      紧接着,抱着我的身体动了动,那双眼睛睁了开来,流露出漂亮而深邃的深蓝色,目光中有几分迷茫。
      “怎么醒这么早,哭过了?”迹部显然被吓了一跳,露出心疼的表情,伸手帮我擦眼泪,“你这样我都舍不得走了。唉,趁你没睡醒偷偷溜走的计划泡汤了。”
      我不禁破涕为笑。
      “好了,别哭了。”迹部也笑起来,又轻声嘟囔道,“周助,真是不想走呢。”
      我垂下眼,想起那个可怕的未来,想到两人明明互相喜欢却形同陌路,想到自己的言不由衷,想到自己的烦躁与悔恨,想到迹部声嘶力竭的质问,想到分开后我们谁也得不到幸福。
      我不想再错过这失落的十年了。
      这次我一定要将心意传达给他,就算他觉得我是在玩弄他,就算他改变主意了,就算这一切都已无济于事,我也必须这么做。
      “别走好不好?”我深吸一口气,握住迹部的手,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轻声说。
      “一会儿拒绝我,一会儿又叫我别走,周助,你这是什么意思?”迹部挑了挑眉,语带调笑,“想要我的身体,不想要我的心?”
      这该死的家伙,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但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毕竟一直以来勇敢的人是他,我从未给过他明确的回应。
      “我是说,我昨天没有说实话,其实……其实我也一直喜欢你。”说到这里,我感觉自己的脸烧了起来,“我……”
      “好了,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你喜欢我了。”迹部打断了我支支吾吾的发言,好笑地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卖了半天关子,才告诉我,“我不走了。”
      此时此刻,我看到他的眼中有星芒在闪耀,那般瑰丽,令他整个人都流光溢彩。
      绵密的吻落了下来,我拥着他,幸福地闭上了眼,心情变得无比轻松,那未来十年的压抑和悔恨通通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明明没有必要在意他人的眼光,也没有必要预设结局,不是吗?他人的选择是他人的事,我只要遵从本心就可以了,而我却需要十年时间才明白这个道理。
      我不知道这是梦境还是现实,我会继续做梦,还是从梦中醒来,重新面对残酷的现实,我只知道,无论发生什么,这个世界里的我都不会再逃避了。
      THE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中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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