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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为你余生尽失又何妨(十二) 你是很厉害 ...

  •   这一系列的事情都超出了殷玄镜的预料。

      准确来讲,从她重生开始的所有事情,都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以为自己掌控一切——提前培养的暗卫,步步为营的布局,对未来的全知视角。她以为自己握着这盘棋的所有棋子,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走向那个既定的结局。

      可棋子会自己动。

      那个本该成为太子妃、被她困在宫墙里的人,要走了。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魏昭出宫那天,天气很好。

      和及笄礼那天一样,日光融融,万里无云。阳光落在宫道上,把每一块青石板都照得发亮。

      殷玄镜站在宫门口,看着远处渐渐走近的身影。

      魏昭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裳,没有繁复的钗环,没有层层叠叠的礼服,就是寻常的装束。她走得不快,身边跟着几个搬运行李的宫人,还有前来相送的殷晞影。

      殷晞影的眼睛红红的。

      他从昨晚就开始难受,今天一早更是绷不住,看见魏昭就扑过去,拉着她的袖子不放。

      “昭姐姐,你真的要走吗?”

      魏昭看着他,笑了笑,像哄小孩一样拍了拍他的手背。

      “只是出宫住,又不是不回来了。”

      “那什么时候回来?”

      “……有机会就回来。”

      殷晞影听出这话里的敷衍,眼眶更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松开了手。

      魏昭转向殷玄镜。

      她站在那里,几步之外,日光落在她肩上,把她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

      “阿镜。”

      魏昭开口,声音和往常一样。

      “我走了。”

      殷玄镜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弯弯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一点淡淡的笑意,看着她整个人站在日光里,马上就要转身离开。

      她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魏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殷玄镜读不懂。然后她转过身,朝宫门走去。

      殷玄镜站在原地。

      她忽然觉得有点可悲。

      因为殷晞影可以在这个时候光明正大地表现出他的舍不得。他可以红着眼睛拉着魏昭的袖子,可以问“你真的要走吗”,可以说“我会想你的”。

      他什么都可以说。

      她不行。

      她只能站在那里,像一个合格的、冷淡的郡主,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为什么不行?

      因为她欲盖弥彰。

      因为她问心有愧。

      因为只要她开口说半个字,就会泄露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那些藏在心底的、见不得光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思。

      所以她不能说。

      一个字都不能说。

      魏昭的背影越来越远。

      殷玄镜的手抬了起来。

      不受控制地,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伸出去——

      伸到一半,停住了。

      悬在半空,什么都够不着。

      那扇宫门缓缓关闭。

      沉重的、朱红的、不知道多少年历史的宫门,在她眼前一点一点合上。门轴转动的声音沉闷而悠长,像是某种仪式。

      魏昭的背影消失在门缝里。

      最后一缕青色的衣角,也被吞没了。

      砰。

      门关上了。

      殷玄镜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那个伸出去的姿势。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旁边殷晞影在抽鼻子,小声嘟囔着“昭姐姐走了”。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很久。

      走了,走了就好。

      魏昭说的“有机会就回来”,其实是骗人的。

      因为殷玄镜在未来的两年里,都没有见她回来过。

      连殷晞影的及笄礼都没有回来。

      男子十八及笄,是大事。皇上提前半年就开始筹备,广邀宾客,大摆宴席。殷晞影那几天兴奋得睡不着,天天念叨“昭姐姐会不会回来”。

      殷玄镜听着,不说话。

      她也想知道。

      可宴席那日,她站在宾客中,从头看到尾,也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只有一封信,在宴席结束后送到她手里。

      魏昭的字迹依旧秀气,信很短,说前线军务繁忙,脱不开身,祝阿影及笄快乐,礼物随信附上。

      殷玄镜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折好,收进匣子里。

      那里已经攒了七八封信,每一封都很短,每一封都写着“一切都好,勿念”。

      除了这些偶尔寄来的信件,魏昭这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

      这可能是除了上辈子魏昭战死以外,她们分开最久的一段时间。

      890已经有点麻了。

      这是它上任以来带过时间最久的一个任务。从它上任以来,没有一例像这个宿主一样,磨磨蹭蹭,拖拖拉拉,眼看着剧情都推进到这儿了——

      结果宿主的悔意值才堪堪过半。

      百分之五十。

      它沉默地看着那个数字,又看了看正在窗边看信的宿主,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

      反正它只是个系统,不负责着急。

      两年时间,殷玄镜和殷晞影都长大了。

      殷玄镜身量抽高了不少,眉眼愈发清冷,站在那里的时候,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势。她对未来的夺位很有信心——暗卫已经成熟,布局已经完成,只等那个时机到来。

      殷晞影也长大了。

      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咋咋呼呼,学会了在人前端着太子的架子。可一回到殷玄镜面前,还是那个会红着眼眶、会拉着她袖子叫“阿镜”的哥哥。

      更奇妙的是,他已经完全接受了那个“妹妹以后要当天下君主”的事实。

      甚至还有一点隐隐的骄傲。

      “你知道吗,”有一次他偷偷跟殷玄镜说,“我有时候会想,以后你当了皇帝,我就是当今圣上的哥哥,那也挺威风的。”

      殷玄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殷晞影自顾自地乐了一会儿,又垮下脸:“就是以后不能假扮你了。咱俩现在长得越来越不像,国师一眼就能认出来。”

      确实不像了。

      小时候他们站在一起,别人要仔细分辨才能看出不同。现在不一样了,乍一看都知道是双胎,可细看起来,眉眼、轮廓、气质,各自分明。

      殷晞影的眼睛圆一些,笑起来的时候和善可亲。殷玄镜的眼睛更长一点,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冷淡。

      再也玩不了小时候那种互换身份的戏码了。

      殷晞影为此遗憾了好几天。

      不过魏昭走了以后,他们俩的关系倒是好了不少。少了那个共同关注的人,反倒更能看见彼此。

      此刻,两个人正凑在桌前,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阿镜,你这样真的行吗?”

      殷晞影看着面前那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有点担忧。

      殷玄镜的声音比以前更清脆,也更深稳。

      “可以。”

      殷晞影翻了翻那叠纸,上面写的是根据季节种植农作物的方案,什么节气种什么,怎么轮作,怎么施肥,写得清清楚楚。他算了一下,按这个方案种,一年内的收成能比往年翻上一倍。

      “这是你写的?”

      “嗯。”

      “哇,你好厉害。”

      殷晞影由衷地感叹。

      “嗯。”

      殷玄镜的回应淡淡的,目光落在那叠纸上,不知在想什么。

      上辈子,父皇驾崩的前一年,闹了一场□□。

      起因是连年的苛政。父皇特别看重边疆战事,很在意自己国家的领土,对军事方面从不吝啬,几乎是年年拨粮拨款。这些钱粮都是从国库里拿,国库空了,就向老百姓要。

      就这样恶性循环。

      终于在那一年崩了。

      一场饥荒来得气势汹汹。百姓没有口粮,前线的战士也没有。饿殍遍野,民不聊生,那一年死了多少人,殷玄镜数不清。

      后来她登基,花了整整三年才把烂摊子收拾干净。

      这辈子,不能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距离那场饥荒,还有一年。

      她要早做打算。

      这套种植方案是她结合上辈子的经验写的,交给农户试行,一年内就能见效。还有边关的粮草储备,也得提前准备。

      她已经写信给魏昭了,让她多注意前线,尽量多准备一些储存好又扎实的口粮。

      魏昭出宫后,除了偶尔回京,大部分时间都跟着父兄在前线。这倒是方便了殷玄镜——边关的事,有人盯着,她放心。

      现在的问题是,这套方案怎么推行下去。

      殷玄镜把纸叠好,递给殷晞影。

      “你拿去,提议给父皇。”

      殷晞影愣住了。

      他看了看那叠纸,又看了看殷玄镜,连连摆手。

      “这怎么行!这是你想的办法,我怎么能顶替?”

      殷玄镜懒得废话,直接把纸塞到他手里。

      “如果是我去,父皇不会采用。”

      殷晞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不仅不会采用,”殷玄镜看着他,语气平静,“恐怕会觉得我干涉朝政,要把我打入地牢。”

      殷晞影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父皇的脾气,想起那些因为“妄议朝政”被处置的人,想起阿镜现在的身份——郡主,女子,没有半点干政的资格。

      如果她真的拿着这套方案去……

      他不敢往下想。

      殷晞影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殷玄镜。

      “我去。”

      他说。

      “我一定让父皇采用。”

      殷玄镜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嗯。”

      她应了一声,依旧是淡淡的。

      可殷晞影知道,这是她信任他的方式。

      他小心地把纸收进袖子里,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阿镜。”

      “嗯?”

      “你放心。”

      殷玄镜没说话。

      门开了又关,殷晞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站在原地,望着那扇门,嘴角弯了弯。

      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窗外的日光落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桌边,铺开一张新的纸。

      边关的粮草储备,还得再算一遍。

      她相信殷晞影在父皇心中的重量。

      从小到大,父皇对殷晞影的偏爱从不掩饰。他是唯一的儿子,是未来的国君,是父皇倾注了所有期望的人。他说的话,父皇会听;他提的建议,父皇会考虑;他做的事,父皇会觉得“有出息”。

      而她,说一百句,不如殷晞影说一句。

      这就是现实。

      所以这套方案,必须由殷晞影去提。

      御书房里,皇上正在批折子。

      殷晞影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笑意。

      “影儿来了?坐。”

      殷晞影行了一礼,没有坐。他从袖中取出那叠纸,双手呈上。

      “父皇,儿臣有一个想法,想请父皇过目。”

      皇上接过那叠纸,还没看清内容,脸上的笑意已经更深了。

      “哦?影儿有想法了?”

      他翻开封页,看了看抬头那几个字,又抬头看了看殷晞影,满脸欣慰。

      “影儿长大了啊,”他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知道为父皇分忧了。”

      殷晞影垂下眼,拱手行礼。

      “这是儿臣应该做的。”

      皇上点点头,低头去看内容。

      殷晞影站在下首,手心微微出汗。他偷偷抬眼,观察父皇的表情。

      父皇看得很认真。

      一开始只是随意地翻看,渐渐地,他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看到后面,他频频点头,嘴里轻轻“嗯”了几声。

      “好,好。”

      皇上抬起头,脸上带着惊喜。

      “影儿,这是你自己想的?”

      殷晞影心跳漏了一拍。

      “……是。”

      皇上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转身,把那叠纸递给站在一旁的国师。

      “爱卿,你看看这个。”

      国师接过那叠纸。

      他低头,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那些字迹工整而清隽,一笔一划都透着主人的用心。可国师的目光在那些字上停了一瞬——

      他认出了这笔字。

      御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殷晞影站在下首,心跳得厉害。

      国师没有抬头。

      他只是继续往下看,一页一页,看得仔仔细细。比看任何东西都认真。

      殷晞影的手心又开始出汗了。

      他不知道国师看出了什么,也不知道那意味深长的一眼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时间过得太慢了,慢得他几乎要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终于,国师看完了最后一页。

      他抬起头。

      “这办法实在妙啊。”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刚好解决了国库亏空的问题,还能稳住人心。若是推行下去,明年收成能翻一倍不止,百姓有粮,国库有储,一举两得。”

      皇上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国师顿了顿,目光落在殷晞影身上。

      “太子……”

      他莫名停顿了一下。

      殷晞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殿下真是解了陛下的燃眉之急啊。”

      那停顿只有一瞬,短到几乎察觉不出来。可殷晞影听见了,听得清清楚楚。

      他不知道那停顿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国师看他的眼神,和从前不一样了。

      皇上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哈哈大笑,声音洪亮,震得御书房的烛火都晃了晃。

      “好!好!”

      他站起身,走到殷晞影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愧是朕的儿子!”

      殷晞影被拍得晃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父皇那张满是笑意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欢喜,有愧疚,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心虚。

      他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情绪。

      “父皇过奖了。”

      皇上哈哈笑着,又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去和国师讨论方案的具体推行事宜。

      殷晞影站在原地,听着他们讨论的声音,悄悄松了口气。

      袖子里,他的手还攥着拳,指尖微微发白。

      他想:阿镜的办法,真厉害。

      他又想:父皇这么高兴,真好。

      他还想:国师那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答他。

      御书房外,日光明亮,落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殷晞影站了一会儿,悄悄退了出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国师的目光从他背影上掠过,又落回那叠纸上。

      纸上那些清隽的字迹,和多年前他在东宫书房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那时,“太子殿下”在他面前默写了整篇策论,一字不差。

      国师垂下眼,把纸轻轻放下。

      窗外的日光落进来,照在他苍老的脸上。那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光。

      他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殷玄镜对殷晞影带回来的消息一点也不意外。

      她甚至没有抬头。

      “成了就行。”

      笔尖在纸上继续游走,一个个字落在宣纸上,工整而清隽。那是她写给魏昭的回信,说到边关粮草的事,说到明年的收成,说到……没什么,就是一些寻常的话。

      殷晞影站在她面前,欲言又止。

      他想说国师看他的那一眼,想说那个意味深长的停顿,想说那些让他心里发毛的东西。可看着殷玄镜低头写字的样子,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

      阿镜那么厉害,肯定都知道。他告诉自己。

      可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殷晞影忽然替她着急起来。

      以后呢?

      以后阿镜要怎么继位?

      她不可能像自己一样,被父皇寄予厚望,被满朝文武瞩目,被天下人期待。她是个女子,她什么都没有。就算他愿意让位,就算他有心支持,可那些人——那些大臣,那些藩王,那些守旧的老人——他们会同意吗?

      想着想着,他就说出口了。

      “阿镜,你想过以后吗?”

      殷玄镜的笔停了一瞬。

      墨汁在笔尖凝了一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小团黑色。她看着那团墨渍,过了一会儿,继续写下去。

      “以后吗?”

      她的声音很轻。

      “好像没有。”

      上辈子,大概就是夺皇位、踹哥哥、抢魏昭。这辈子的话,哥哥应该是不用踹了。其他的……她没仔细想过。不是想不到,是不愿意想。

      那些注定会发生的事,想也没用。

      殷晞影急了。

      “就是以后……万一别人不同意你当女帝怎么办?”

      殷玄镜听得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淡淡的嘲意。

      “难道现在就有人同意了吗?”

      “我啊!”

      殷晞影脱口而出,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殷玄镜抬起眼,看着他。

      殷晞影被那目光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可他没躲。他往前走了一步,认真地看着她。

      “我同意!不对,不是我同意,是你本来就应该这样!”

      “你以前不是问我,你是怎么样的人吗?”

      殷玄镜想起来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那个月夜里,她脸上还沾着血,问他:阿兄,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他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他回答了。

      “你是很厉害的人。”殷晞影说,眼睛亮亮的,“非常非常厉害!”

      “你是我妹妹,我想保护你。可你太厉害了,我保护不了你……”

      他顿了顿,忽然笑起来。

      “那我就做支持你的人!”

      “你做你想做的事,我帮你。我能帮的不多,但我会一直帮你。”

      殷玄镜看着他。

      日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殷晞影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暖融融的。他站在那里,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笑,像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又像只是说了句寻常的话。

      殷玄镜忽然想——

      重生一次,确实能发现很多上辈子没发现的东西。

      上辈子,她把这个人关了几天就放了。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安安静静地离开京城,再也没有回来。她以为他恨她,以为他躲着她,以为……

      原来不是。

      原来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原来他一直都想帮她。

      殷玄镜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封写到一半的信。墨已经干了,最后一个字只写了一半,孤零零地停在那里。

      【叮——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六十!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声音轻轻的。

      “以后啊……”

      殷晞影竖起耳朵。

      “以后让你做世界上最厉害的女帝的哥哥。”

      殷晞影愣住了。

      他看着殷玄镜,看着她嘴角那一点极淡的弧度,看着她垂着眼继续写信的样子。

      忽然,他笑出声来。

      “好!”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殷玄镜没理他。

      笔尖继续游走,一个个字落在纸上。

      殷晞影站在旁边,傻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阿镜,国师今天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殷玄镜的笔顿了顿。

      “他看了那份方案?”

      “看了,看得特别仔细。看完还夸了我一顿,就是夸之前顿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

      殷玄镜没说话。

      笔尖继续写,和刚才一样稳。

      “没事。”她说。

      殷晞影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不知道的是,殷玄镜心里那根弦,已经悄悄绷紧了。

      国师。

      那个上辈子打死也不愿辅佐她的人。

      那一眼,那个停顿……

      殷玄镜垂下眼,继续写信。

      窗外的日光很好,落在她肩头,落在那张写了一半的信笺上。

      最后一个字写完,她放下笔,把信折好。

      抬头时,殷晞影已经不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走的时候大概还在傻乐。

      殷玄镜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嘴角弯了弯。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是层层叠叠的宫墙,一眼望不到头。更远处,是那些看不见的、属于未来的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为你余生尽失又何妨(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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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转fq,作品《快穿之我和主角娶老婆》《归枝》fq可原名搜到,专栏其他的文后续可会在fq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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