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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一颗心脏的重量(九) 我不会让你 ...
沈清弦寻着若离的气息走了一段路,那气息若有若无,像一根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蛛丝。她加快了脚步,但那根蛛丝最终还是断了——气息彻底消失在某一个地方,不是逐渐减弱,不是转向别处,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沈清弦停下来。她不太意外。阿念既然能把她们三个弄进不同的幻象里,自然也有本事把她们分散到不同的空间去。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鬼,手段比她想象的高明得多。
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不如等着。
沈清弦这么想着,干脆就在原地坐了下来。她选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拂去上面的灰尘,盘膝而坐,双手搭在膝头,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灵台清明,神识内敛。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下来打坐了。
时间在黑暗中一点一滴地流逝。沈清弦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里,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天,也许只是一炷香的功夫。她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沈清弦没有睁开眼睛,但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神识已经捕捉到了那个气息——干净的、冷淡的、像雪一样的。
白鸠麟。
沈清弦睁开眼睛,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白发,白衣,白得几乎要融入冥界的灰雾中。她的步伐不快,但很稳,一步一步朝沈清弦走过来。
沈清弦没有动。她坐在石头上,看着白鸠麟走近,目光在白鸠麟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眯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白鸠麟察觉到了她的警惕。
白鸠麟停下脚步,举起双手,掌心朝向沈清弦,十指张开,姿态坦荡得像一个被拦在城门口的旅人。
“我是真的。”她说。
沈清弦看着那双举起来的手,看着那张认真的、没有多余表情的脸,看着那双浅色的、清澈见底的眼睛。沉默了两息,她眼底那层薄冰融化了。
沈清弦松了口气。那口气松得很轻,如果不是白鸠麟正盯着她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沉了下去,像是卸下了一块看不见的石头,连脊背都放松了几分。
“你没事吧?”沈清弦问,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但白鸠麟听出了那层清冷底下的一丝温度。
白鸠麟摇摇头,把手放下来,走到沈清弦身边,也在石头上坐下了。石头不大,两个人坐在一起,肩膀几乎要挨上。白鸠麟没觉得有什么,沈清弦也没躲。
“没事。”白鸠麟说。
沈清弦看着她,衣服上有几处泥土的痕迹,白发里还夹着一片不知道哪里沾来的枯叶。没受伤。
“你在幻象里遇到了什么?”沈清弦问。
白鸠麟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她面对沈清弦的时候,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要隐瞒什么——在她看来,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的事情,说出来和不说出来,对她自己没有任何区别。
“我去了我的记忆。”白鸠麟说。
沈清弦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你记起了什么吗?”
白鸠麟歪着头,认认真真地想了想。那段记忆很长,细节很多,但最清晰的、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若离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和沈清弦咬破嘴唇说出“恨”字时的表情。她想了想该怎么用最简洁的语言概括这段记忆,最后决定直说。
“我记起了若离偷偷给你吃真心丸。”
沈清弦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尴尬,有恼怒,有一种“我就知道迟早要出事”的无奈。她现在就想找到若离然后把若离揍一顿
“若离那家伙,”沈清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迟早收拾她。”
她想把这事轻描淡写地揭过去。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做出了一个“这件事到此为止”的姿态。
但白鸠麟没有跟着站起来,她坐在石头上,仰着脸看沈清弦,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映着冥界幽蓝色的灵火。
“你生气吗?”白鸠麟问。
沈清弦的动作顿了一下。
“生气我不懂这些情感。”白鸠麟补充道,生怕她听不懂。
沈清弦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白发白肤白衣的白鸠麟坐在灰黑色的石头上,像一朵开在废墟里的花。她的表情是认真的,她是真的想知道答案,不是为了博取同情,不是为了化解尴尬,就是单纯地想了解沈清弦的感受。
沈清弦默了一瞬,叹了口气。
看来这只小鸟是不打算让自己揭过去了。
她重新坐下来,这一次坐得比刚才近了一些。两个人并肩坐在石头上,肩膀几乎相触。沈清弦没有看白鸠麟,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无边的黑暗中,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风说。
“我不生气。这又不是你的错。”
白鸠麟安静地听着。
沈清弦停顿了一下。她的手指搭在膝头,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用力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的嘴唇翕动了几次,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白鸠麟没有催她,就那么安静地等着,像一个耐心的听众,等待着一场迟到了百年的独白。
“但是我痛苦。”
沈清弦终于说出来了。我痛苦,三个字像石头,一块一块地投进了白鸠麟胸口那个空荡荡的潭水里,没有激起水花,但白鸠麟听到了回响。
“因为你不懂。”沈清弦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她控制得很好,颤了那么一下就稳住了,“我的所有感情,都变得可怜,可悲,可笑。”
她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很长,像是在胸腔里积压了几百年,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她把这几百年来所有的感情全部摊开,像把一个精心保管了太久的盒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出来,不怕被人看到,也不怕被人评判。
“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恨你的时候,你也不知道。我为你哭的时候,你以为那只是水。我为你笑的时候,你以为那只是面部肌肉的运动。”沈清弦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我的所有感情,在你面前都没有意义。因为接收它们的人,根本不知道它们是什么。”
白鸠麟看着她。
沈清弦的侧脸在冥界幽蓝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没有哭,眼眶甚至没有红,但白鸠麟觉得她现在比哭的时候更让人——什么?
白鸠麟找不到那个词。
她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我不会。”
沈清弦微微侧头看她。
白鸠麟转过头,认真地对上沈清弦的目光。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沈清弦熟悉的空洞,而是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沈清弦分不清。
也许她也未必懂得所以感情。
“我不会让你的感情变得可笑,”白鸠麟说,一字一顿,在许一个很重要的承诺,“我会找到心脏的,我会懂这些的。”
沈清弦看着她,看了很久。
白鸠麟没有躲闪,就那么坦然地被她看着,甚至微微挺直了脊背,像是在说“你看,我是认真的”。
沈清弦终于开口了,只说了一个字。
“好。”
一个字,很轻,但她胸口又开始那种奇怪的、微弱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敲击的震颤。
沈清弦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远方。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温柔。
其实不管白鸠麟有没有心脏,懂不懂这些,她都会喜欢这个人的。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也不需要说出来。
特别爱一个人的时候,会变得特别宽容。
哪怕这份爱让她痛苦。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冥界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冥花淡淡的、凄艳的香气。灵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白鸠麟忽然开口了。
“所以你亲我是因为喜欢我对吧。”
沈清弦的身体僵住了。
白鸠麟歪着头看她,这小鸟绕了一大圈回来依旧没有忘记这件事。
“你记得?”沈清弦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当然了,”白鸠麟说得理所当然,“我的意识还是在身体里的,只是不能动而已。你亲了我,还咬了我一下,我都记得。”
沈清弦没有说话。但白鸠麟看到,她那白皙的、近乎透明的皮肤上,又泛上了淡淡的红色。从耳尖开始,蔓延到脸颊,像一朵花在暮色中缓缓绽开。那红色很淡,但在冥界幽蓝色的光线中格外明显,有点像桃花。
白鸠麟看着那片红,脑子里又冒出了那个她用过很多次的词。
特别好看。
比六初花好看,比桃花糕好吃——不对,不能这么比。但白鸠麟找不到更好的表达方式,她只觉得沈清弦脸红的样子,是她醒来以后见过的最好看的东西。
“你害羞了吗?”白鸠麟还在锲而不舍地追问。
沈清弦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别说话了。”沈清弦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白鸠麟没听过的、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的语气。
“为什么?”
“叫你别说就别说。”
“……好吧。”
白鸠麟乖乖闭上了嘴。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沈清弦,看着那片绯红从她的脸颊慢慢退去,又卷土重来,退去,再来。像一个不会停息的潮汐,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汹涌。
沈清弦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但她没有转头。她怕自己一转头,就会看到白鸠麟那双干净的、什么都不懂却什么都想问的眼睛,然后她会忍不住——
算了。
不想了。
沈清弦闭上眼睛,深呼吸,把那颗不听话的心脏按回胸腔里。
白鸠麟安静地坐在她身边,不再说话。但她心里有一个念头。
沈清弦喜欢她。
白鸠麟不知道这种喜欢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但她觉得,被一个人这样喜欢着,好像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好到她胸口那个空荡荡的地方,都不那么空了。
白鸠麟偷偷看了一眼沈清弦的侧脸,在心里默默地说:我会找到心脏的。
不是为了主神,不是为了任务。
是为了你。
她们两个在这卿卿我我,互诉衷肠的时候。
若离在……
若离站在那面漆黑的墙前,用力拍了两下。掌心撞上坚硬的石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连一点回音都没有。她不信邪,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小锤子——那是她专门用来敲核桃的,但此刻她决定用它来敲墙。锤子砸上去,墙面纹丝不动,倒是锤柄断了。若离看着手里那截断掉的木柄,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把小锤子收回去,换了一把更大的。
半个时辰后,若离放弃了。
这面墙不讲道理。沈清弦的剑能劈开它,白鸠麟的手能穿透它,但若离用尽了她能想到的所有办法——符咒、丹药、阵法、物理撞击——这面墙连一条缝都没给她开。它就像一面专门针对她的屏障,冷漠地、固执地、甚至带着一点嘲讽地站在那里,拒绝她的进入。
若离在墙根处坐下来,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铜铃。这是她多年前给沈清弦的,上面刻着她独门的追踪符文,只要沈清弦还在冥界,这枚铜铃就能帮她找到方向。若离把铜铃放在地上,注入一缕灵力。铜铃轻轻晃了晃,发出细微的声响,铃舌指向墙的另一侧——沈清弦在里面。至少她还活着。若离松了口气,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在墙根不起眼的位置刻下一个标记。那是她和沈清弦之间约定好的暗号,如果沈清弦从墙里出来,看到这个标记,就能用铜铃反向找到她。若离刻完标记,又觉得自己像个在树上刻字的傻子,但她还是把标记刻得深了一些,确保不会被冥界的风吹散。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准备再去别处找找有没有其他的入口。低头处理自己留下的痕迹时——她习惯把所有的脚印、灵力残留、符文痕迹都清理干净,这是多年游走四界养成的习惯——她的手指忽然顿了一下。
身后有人。
有什么东西站在她身后,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那东西存在对周围空间产生的细微挤压。
若离没有回头。她继续手上的动作,把最后一道痕迹抹去,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现。但她的右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滑向了腰间,指尖触到了匕首的柄。冰凉的,坚硬的,让人安心的触感。脱了沈清弦那个剑修的福,她这些年也学了一招两式。不是多厉害的功夫,但在这种距离下,足够用了。
若离猛地转身,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速度之快几乎看不到刀身,只能看到一道寒光。等她看清面前那张脸的时候,刀锋已经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刀刃贴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距离,再往前一毫就会割破皮肤。
阿念。
若离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阿念站在她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那张圆圆的脸上还带着那种怯生生的、人畜无害的表情,圆溜溜的眼睛里映着若离手中匕首的寒光。
若离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问题,但她的手稳得像一块石头,刀锋没有移动分毫。
还好,力道控制住了。若离在心里庆幸了一下。她虽然出手快,但收力也快,刀刃只是堪堪擦过阿念的脖颈,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口子。没有血。从那条伤口里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森森的、灰白色的鬼气,像蒸汽一样从伤口处溢出,在空气中扭曲、消散。若离看着那些鬼气,眼神沉了沉。普通的鬼魂被割伤,流出来的应该是魂体的本源之力,颜色更接近幽蓝,而不是这种灰白色。阿念果然不是普通的鬼。
“你怎么在这?”若离收了刀,退后一步,和阿念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她的右手依然握着匕首,没有收回腰间,左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袖中的符咒。她不知道阿念是什么东西,但直觉告诉她,这东西不好惹。
阿念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指尖沾了些灰白色的鬼气,她看了一眼,不甚在意地甩了甩手,那道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然后她抬起头,对若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姐姐你在干嘛呀!”
声音还是那种软糯的、带着少女的活泼,和之前在客栈门口哭着求收留时一模一样。但此刻听在若离耳中,这个声音莫名地让人起鸡皮疙瘩。
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阿念还能用这种语气叫她“姐姐”,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像她没有在冥界荒原上突然出现在若离身后,就像她们只是两个偶然同路的旅人。
若离没有说话。她不打算跟阿念多费口舌。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的人,在整个仙界也数不出几个。这小鬼却能做到。
她一边用目光锁住阿念,一边悄悄往后退——先拉开距离,再想办法脱身。然而她的脚刚往后挪了半步,身体忽然不听使唤了。
她的脚抬起来了,但没有落下去,就那么悬在半空中,像被冻在了琥珀里。从脚尖到发梢,她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停在原地,纹丝不动。
若离的瞳孔猛地一缩。她不知道阿念用了什么手段,她现在动不了。甚至连灵力都被封住了。
但若离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在发现自己动不了的那一瞬间,她的左手已经捏碎了一张藏在袖中的符咒。那是她压箱底的东西,一张瞬发的高阶攻击符,威力足以重伤一个元婴期的修士。符咒碎裂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袖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金针,暴雨般朝阿念射去。
金针飞到阿念身前一尺处,停了。不是被什么力量挡住的,而是自己停下来的。那些金针悬停在阿念周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然后,它们开始融化。金色的针尖变成金色的液滴,液滴又变成金色的雾气,雾气在阿念周围盘旋了片刻,然后消散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若离的心沉了下去。
阿念依旧站在原处,脸上的笑容没有变,甚至比刚才更灿烂了一些。她歪着头看若离,圆溜溜的眼睛里映着若离僵硬的身影,像一只猫在看着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
“姐姐好狠的心啊。”
语气还是那种可怜兮兮的调子,但此刻听来,那可怜兮兮底下藏着的东西让人后背发凉。阿念迈步走向若离,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悠悠的,但每一步都踩在若离的心跳上。
她走到若离面前,停下来,仰着脸看她。阿念比若离矮了半个头,需要微微仰起下巴才能和若离对视。这个角度本来应该是弱势的、可怜的、让人心生怜爱的,但若离此刻只感受到了压迫——那种来自更高维度的、完全无法反抗的压迫。
然后若离发现,阿念的脸在变。
缓慢的、细腻的、像一幅画被一层一层揭开的过程。圆润的脸颊变得线条分明,稚气的五官变得精致而锋利,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拉长了,眼尾微微上挑,瞳孔的颜色从普通的黑色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像漩涡一样的暗紫色。她还是十七八岁少女的样子,但那张脸不再是“人畜无害”了。它变成了一种更高级的、更有攻击性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这不是人类”的漂亮。
若离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阿……”
她只来得及说出一个音节。阿念抬起手,一根手指竖在她唇前,轻轻压住了她的嘴唇。那根手指冰凉的,带着不属于活人的温度,指腹在若离的唇上暧昧地摩挲了一下,像在描摹什么看不见的纹路。
“我叫阿念,”阿念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那双暗紫色的眼睛近在咫尺,“不要叫错了哦。”
若离看着她,没有说话。她说不出里。阿念的指尖从她唇上移开,顺着她的下颌线缓缓滑下,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姐姐,你在找心魔草吗?”
阿念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她微微踮起脚尖,将嘴唇凑到若离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若离的耳廓,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冰冷又灼热的气息。
“我带你去吧。”
话音刚落,若离感觉后颈一麻。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若离的身体软了下去。阿念伸手接住了她,动作轻柔得像在抱一个易碎的梦。若离的头靠在她的肩窝里,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在做一个很深的、不会醒来的梦。
阿念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笑。
她拦腰将若离抱起,动作轻松得像抱着一片羽毛。若离的身体在她怀里很轻,轻到阿念觉得这个人的重量还比不上她炼丹炉里的一味药材。她在若离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吻,然后迈开脚步,朝冥界的深处走去。
灰黑色的土地上,阿念的脚印一个一个地出现,又一个一个地被冥界的风吹散。她抱着若离,走进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阿念没有停。
她抱着若离,走进了冥界最深处的黑暗中,那里连灵火都无法照亮。黑暗吞没了她们的身影,只剩下若离散落在外的一缕发丝,在最后的微光中轻轻晃了晃,然后也消失了。
黑暗中,阿念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像是说给怀里的若离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姐姐,好久不见。”
没有人回答她。
冥界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冥花淡淡的、凄艳的香气,在黑暗中打了一个旋,然后散去了。
本质上还是甜文哈,不会很虐的小宝们放心(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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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一颗心脏的重量(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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