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榔头和楔子》额间岁

3、3 榔头一米七

　　榔头。

　　靠在栅栏门上，抽完最后一口，榔头把烟屁股扔地上踩了踩，推开门进去。也不记得具体是哪年开始的，突然就迷上了花啊草啊的。花卉市场上淘，拖亲戚朋友买，总之各种途径而来的千奇百怪的植物把个小小的院子塞得满满的，角落里甚至大盆小盆的摞着。
　　这盆怎么又长杂草了？榔头蹲下，随手揪着那细弱的，还不成气候的小草芽。
　　“吱呀”一声，栅栏门开了又关，悉悉索索的脚步挪过来，榔头只觉得后背一沉，刺猬一样的脑袋探到脸旁，尖尖的下巴搁在肩窝里。
　　“你们班怎么才放学？”
　　“别提了！模拟考的不好，老班把大伙关教室里劈头骂了个遍。饿得我头昏眼花的。”
　　榔头扭扭肩，楔子这下巴骨头硬了，随着说话，戳的肩窝一疼一疼的。他也不抬头，继续歼灭杂草。
　　楔子安静着看了一会，饿的直唱空城计的胃在榔头后背上这么咯着，越发的疼了。下巴蹭蹭，“饿了。”
　　榔头只“嗯”了一声，低着头只顾他的宝贝花。
　　就着趴在他背上的姿势，楔子干脆把全身重量都压下去。结果显然没有防范的榔头往前一扑，直接就跪地上了。后背上的楔子也好不到哪去，失了平衡，本能的伸手一支。
　　“啊！”
　　愣怔瞅着被自己按折并且还压在掌下的可怜花枝，楔子心里的哀嚎比嘴上喊出来的还要凄惨。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榔头果然一脸惊慌，一把掀起还趴在自个身上的家伙，直接往屋里拽。
　　这，这，就算是揍人也得远离他的花花草草么？楔子心里有点酸。
　　进了屋直奔水池子，榔头拧开水龙头就捏着楔子的手在水柱下冲。楔子有点蒙。这唱的是哪出？冲完了又给拽回堂屋，把人扔在沙发上，榔头就在抽屉里猛翻。一会拿着管不知是什么药膏蹲在楔子跟前，开始细细密密的往他手掌上抹。
　　药膏凉凉的。楔子还在蒙。
　　“你傻了啊，那花有刺，你手不麻么？”榔头口气硬得很，手上动作可是再温柔不过。
　　楔子这才觉得，噢，刚才光顾害怕了，手掌确实有点刺刺的麻痛感。
　　“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
　　“我是生气啊！你怎么就不能小心点，我那院子里有些个可是有毒的！”其实榔头更气自己，明知道楔子爱闹，怎么就没防着点，刚才要是脚底下撑住了，也就不会有这么一出了。
　　楔子抿嘴，心里头乐开了花。刚才，榔头说的可是“院子里有些花草有毒”，而不是“院子里有些花草很贵重”。再瞅瞅眼下，这不明摆着呢吗，还是自个比较贵重的吧。
　　心里头美，嘴上还得装：“那你那盆花……”
　　“唉，是有点可惜。那可是上个月你陪我去花市挑的呢。”榔头心说，当时就觉得真是什么样的人挑什么样的花，冠顶上开的再娇艳，身上却总是带着刺的。
　　楔子心里更美了，突然脑袋里灵光一闪，“要不，咱们再去挖一株回来养呗？”
　　“哪挖去？”这花倒不是名贵品种，附近公园里就有，可是那也不能挖啊？
　　“先说好啊，我出主意你出力。”

　　然后，在好不容易熬来的月休，楔子把榔头领到了某个无比熟悉的公园里。榔头一脸哭笑不得，“这就是你的主意？”
　　“啊，就是啊，反正我就见这有，你爱挖不挖。要不咱去花市？”
　　“得了，就这吧。这月零钱见底了，等下回钱攒够了，花期都该过去了。”
　　接下来，按照先前“出主意出力”的分工，榔头撅着屁股挥舞着小铲子跟那朵带刺的小花较劲。楔子一边站着也没闲着。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相机，左拍拍，右拍拍，小眼睛滴流乱转，整个一个望风的獴。
　　“哎，肥猪，你可快点，人多了啊，一会溜达到这边我抬脚就走人啊。”
　　“……”
　　“哎，肥猪，你怎么那么慢啊，相机快没电了。”
　　“……”
　　“哎，肥猪，你……”
　　“停停停！哎呦我的祖宗！我跟你叫祖宗了行吧，你稍微消停一会我就整完了。”
　　其实榔头都明白，楔子那张嘴要是叽里呱啦不停了，那十有八九是紧张的。从小就看明白了，这小子那点胆，估摸着看场恐怖片能把房盖给挑喽。干这偷偷摸摸的事，他是敢说不敢做。

　　好不容易把挖出来的花根拿塑料袋包好了，小心翼翼的装进榔头妈买菜的大布口袋里。两人一副没事人样的溜达出公园。
　　路上榔头还想呢，回去把照片洗出来，做一个“花农辛苦劳作移花专辑”。等到家插电脑上一瞅，榔头就觉得眼皮跳。
　　楔子一旁嘿嘿的介绍：“你看这张——肥猪壮硕肥臀侧影，这张——雍容肥臀掠影，啊啊，还有这张——肥臀端正全镜头大特写！！！”
　　榔头一把把他掀床上，压上去恶狠狠的说：“原来你这么喜欢这个肥臀啊，要不要看看前面长的怎么样？”
　　“啊，阿姨……”
　　“她打麻将去了。”
　　“你爸……”
　　“上班了，你哪那么多话。”
　　“……”

　　所以说，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