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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 116 章 她都想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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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梅单膝跪在地上,头也不抬恭送男人离开。他没有跟上。
因为知道会发生什么,因此不去干涉。
男人赤脚踩在回去的木板上。
承载双人重量的地板发出吱呀声。
走廊里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突然的失重感让稍微有些迷糊脑袋的脑袋瞬间清醒,然而两面宿傩并没有放手。
“好了。喝成那样又穿着十二单,是动不了的吧?”
如同打发一只不听话的猫,他的语调慵懒而随性,却透着不容拒绝与强硬。就连抱起她的手都用力了些,将其紧紧揽在怀里。
虽然很想宽慰自己男人的行为只不过是好心送自己回房……
但是怎么想都不对吧?
而且啊……
这也不是去她房间的路啊!
如果她没记错,这是家宅主人的私人卧室涂篭……
正想着,男人已经抵达门前用另外的手臂划开了涂篭的门。
当御帐台赫然映入眼帘时,笹原千寻突然怀疑起自己来。
这个不是在她的房间吗?怎么会跑到这个房间来?是自己记忆出现错乱了吗?自己已经醉成这样了?
虽说今天确实喝了不少,大脑处于暧昧的状态,但不至于醉到连房间的位置都分辨不出的程度。
倒是两面宿傩,望着精心打造的御帐台发出赞叹。
“里梅那家伙,挺能干的嘛。”
“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抬起手指向御帐台,声音微颤着问。
“里梅没和你说吗?你从今天起搬到这里住了。”
????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笑而不语的揭开帘幕,将其轻轻放在御帐台上。
笹原千寻正襟危坐在床上,双手交叠紧抿着唇,不大确定的盯着身侧的男人。
如果是一时好心的送自己回来……那现在,他可以走了吧?
两面宿傩自顾自的耸动双肩,黑色的和服顺着肩头的线条落在榻榻米上。
“好了,睡吧。”
睡吧?
睡吧??
什么叫睡吧???
这不是她的房间吗?
而且啊……为什么这个人理所当然的坐在自己身边?
这不是自己的床吗?
再者,既然自己该睡觉了,他不是该走了吗?为什么他还要坐过来?
一连串的问号都让她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挪。
那硕大的体形也往她的方向诺了挪。
“那个!我还是喜欢原本的房间!既然少名先生喜欢这个御帐台,那就让给你……!”
她说着就起身要走,手却被紧紧握住。
先前的酒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恐惧萦绕在心头。
“……你要去哪儿?”
不用回首也能察觉到那四双眼睛正冰冷的盯着自己,虽然带了些酒气的迷离,但隐藏在那四只眼睛里的锐利仍没有减少。
“回我的房间休息……”
“这里就是你的房间。”
他强调着,被握紧的位置隐隐作痛。
笹原千寻张着口,许久,她才握紧了领口,绝望回头朝他投去目光……
“少名先生……你要杀我吗?”
因为要结果了自己,所以今天才一反常态的做了这些……好给自己送行。这样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心脏跳的飞快,冷汗顺着棱角滑落下来。
如同听见什么可笑的话,男人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几乎震得御帐台颤动起来。
“……说什么蠢话。”
“……你,不是想杀我?”
“为什么要杀你?”
他轻蔑冷冽的扬起唇角,眼底满是打趣。
“那为什么……?”
紫色的瞳底倒影出摇曳的火光。
“还不懂吗?”
同样的嗤笑荡开,但这一次却带了些讥笑。
手腕传来强烈的拉拽感,脚下被拽的踉跄几不,不容分说的将她拖拽回御帐台。
她几乎是跪在垫子上,与那个男人面对面。
动作之大,连一旁闲置的黄铜烛台也一同拽倒,挂在帷幔上。
“……来做比杀了你更有趣的事吧?”
本是打趣的声音,但一种强烈的恐惧笼上心头,她挥舞着双臂,仓皇着挣扎着要起身。
“不是,先等一……好疼!”
声音被一阵撕裂声和剧痛打断。
空气里霎时弥漫起浓重的血腥味。
借着隐约的光,笹原千寻颤抖着看向剧痛的位置。
鲜红口子从掌心长长的直划向手腕。
如果不是穿着广袖的十二单,恐怕这道伤口回一直蔓延到手腕。
血珠争先恐后的冒出,顺着指缝、手腕,滴答掉落在床榻上。
金铜的灯上本应用来插蜡烛的倒钩却空摆着,大概是里梅将它搬运至此时忘记把蜡烛放上去了。
赤.裸裸的倒钩染着血腥的红,证明着是它划破了掌心。
撕裂的部分传来强烈剧痛,让仅有的那点酒意也没有了。
笹原千寻从齿缝里抽了口凉气,她握着颤抖的手,颤颤巍巍就要站起来。
“那个,我可能要先去包扎……”
虽然受了伤,但多少松了口气。至少这样,就不用发生什么了吧?
然而手腕却被那个力量再度夺走……!
然而与先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对方并未将自己送回床上,而是握着自己的手,将其递到了他的嘴边。
起初是唇贴合在掌心的触感与温热,他吮吸着鲜红的液体,任其灌入口中。
可渐渐的,那亲吻的唇就化作舔舐,湿热的舌尖顺着掌心的纹理不断侵入,挤压着肌理,血液撑破口子滚滚流淌。
如同要榨取更多鲜血般,捏得她皱眉。
“少名先生……!”
但对方却没有在听,只是痴迷的施加力量,舔舐着源源不断流淌的血迹。
笹原千寻挣扎着想将手抽回来,可不论她如何用力,都无法从他手中挣脱!
而她蚍蜉撼树的反抗,反而让对方抓得更紧。
入侵的方式也变得更加激进,即便看不清,手背也能感到异物侵入肌理间,齿贝啃咬着周遭的血肉,被碰触的部分颤栗着,惶恐着,悲鸣着,已经分不清这种行为到底是在治疗还是在吃了。
浅浅的刺痛化作剧痛,让她忍不住想要尖叫出声。
“住手啊!”
她用力推搡着对方,但别说抽出手来,连推搡对方让其醒来都做不到。他依旧听不到般沉迷其中。
纵使想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也只会被打扰般,被男人一把甩开。
手腕被死死擒住,她如何用力也无法挣脱逃离,只能任由舌尖挑破肌肤,连同血肉进入他的口中……
好可怕……
自己会这样被吃掉吗?
*
混杂着酒水的香甜,连同血肉一起舔舐着混入他口中。
久违的饥渴爬上舌尖,近乎淹没了理智。
唇自顾自的贪婪汲取着鲜香血液。
越是舔舐着她掌心的血,那久违的饥饿就越是铺开。
他已经饿了太久了。
只是这一点,都美味的让他近乎失神。
渐渐的,血液也已经不再能够满足。
当被划破的肉片夹杂着鲜血滚入喉咙时,那种近乎被遗忘的满足,醇香,美味,风暴似得席卷上他的味蕾。
更多……
更多……
更多!
到最后已经不在是舔舐,而是在啃咬了!
远远的,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便传来,最终停留在门口。
“堕、少名大人……!非常抱歉打扰了您的雅兴,但是眼线那边突然来报!”
四只眼睛颤动着,两面宿傩的四瞳缓缓聚焦,好一会儿才从那久违的满足之中抽离,恢复一丝理智。目光略带不悦的扫过门廊外的投影。
“……现在?”
“是!非常紧急!若非如此也不会此刻前来,还请您务必出面相谈……!”
里梅言语里满是恳切之词,听得出事态非常紧急了。
两面宿傩收回目光,落在面色如纸的笹原千寻脸上——
——以及她一片狼藉的掌心。
两面宿傩微微蹙眉,这种程度的伤势,用反转术式很快就能治愈。
但如果让她看见术式,或许就会想起些什么吧?
短促的沉吟后,一道微弱的光晕落在她的掌心,蛇般蜿蜒的伤口冒着白烟,重新长出了血肉。
两面宿傩站起身来,顺手捡起了黑色的和服外套。
“我马上回来。”
男人发出裹挟着酒精气味的嗓音后,消失在了黑夜里。
二人动身就要离开,临走时,两面宿傩回头看向里梅。
“里梅,把这里冻起来,别让她逃了。”
“是!”
*
“所以,什么事?”
二人走向了无人的走廊,里梅才急忙的禀告着。
“据线报说,不久前藤原北家集结了所有的精英部队,包括「日月星进队」和「五虚将」,并与咒术师们联手,似乎要朝这边进攻来。听说已经出门了,不出意外,很快就能抵达。”
由于收到消息已经晚了几天,不清楚讨伐的队伍具体到了哪儿。
但是不出意外,抵达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
听说这件事的两面宿傩环抱双臂,并不意外。
平安京的那群人,一直都想铲除他这个巨大的诅咒。
因此一直在盘算着,只是没想到他们会选择在这天动手。
“知道了。”
他还要去忙别的事,因此只摆着手一副知道了的样子背过身去。
里梅望着他里来的背影,如同下定决心般跪下。
“堕天大人!小人有一事想进言!”
“还有什么事?”
“可以的话,我请求您吃些东西……”
男人脸上浮现一丝未免的不悦,他眯着眼睛回眸,眼底少有的对里梅露出了轻蔑的神色。
“你认为我会输?”
“并不是。只是这些天来,堕天大人您一直忍受饥饿,身形消瘦了些。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您能以最好的状态迎战。”
“不需要。一群蝼蚁而已。”
他再度起身要离开,然而里梅急切的打断了他前进的步伐,言辞与眼神中满是恳切。
“堕天大人!”
里梅犹豫了片刻,最终才能吐露。
“此番前来的人中除了藤原北家,还有那些咒术师,以及您的天敌……”
当他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时,两面宿傩回想起什么般,拧着眉,眼底浮现了一丝隐约的不快。
“……那家伙啊……”
“是。正因为听说了那个人会来,所以我才会……还请您……”
里梅维持着虔诚的姿势垂着头。
不论自己将会被他如何看待,遗弃,甚至厌恶,但至少这一刻希望他能听自己的进言。
有些凉的夜风穿梭在二人之间,许久。
“里梅。”
男人熟悉的嗓音在头顶回荡。
“……去准备食物吧。”
听见这话的里梅惊喜的抬头,眼底闪烁着水光。
“是!”
*
房间里安静的诡异。
笹原千寻紧握着领口的单衣,眼神警惕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
距离他们出去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似乎还没有回来的意思。
“……果然趁这个机会,快逃吧。”
在对方回来之前,在他又做那样的事之前……!
站起来的腿微微发颤,先前的恐惧还未散尽,而且……
她抬手望着被治疗好的掌心,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她心底扎了根。
某种答案潮汐似得涨满脑海,即将呼之欲出,可是一层薄雾却阻断了思绪,好不容易捕捉的念头又如退潮般消散……
“……现在可不是慢慢回忆这些的时候吧?”
她捂着有些刺痛的头,强迫自己回到现实。
虽然她本来就有意向这家人请辞的,但看来现在也不需要了……
手搭在门上,可门扉却纹丝未动。
任由她如何用力,两只手都用上了仍无法拉动。
门缝外透着丝丝凉意,外面似乎被什么冻住了。
笹原千寻扫视了一圈屋内,最终将视线定格在唯一的窗户上:“果然只能从窗户爬出去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的将所有单衣都脱掉,只留下绯袴和上衣,这才勉强能从窗户中挤压出去。
整个庭院呈现一种敞开的凹字形,从正殿的位置只要一眼就能将庭院内的情况尽收眼底。
如果直接走出去一定会被发现,因此只能稍微绕点路,借着两翼的走廊遮掩小心溜走。
而她也是这么做的。
笹原千寻猫着腰小心翼翼的躲在走廊外侧,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就在她即将抵达大门的位置时,一阵诡异的声音从灶之间传来。
灶之间的位置正好连接着走廊的尽头,且镇守在大门的一侧。要路过大门时一定会经过灶之间。
笹原千寻屏住呼吸,不得不忍着那头皮发麻的声音,小心的路过灶之间。
火烛燃烧摇曳着,将男人的身影拉的很高大。
即便不去看,也能看见那个男人的背影。
他似乎是在吃什么,一截长长的,又像是圆柱体的东西在他手中一寸寸消磨。
某种腥臭味弥漫来开,让笹原千寻忍不住掩鼻。
她闻过那种味道,就在刚才,自己受伤时……
她并不想去看,可男人却拎起被啃食到尽头的手掌,将尽头的手指一根根咬断。
五根被冻住的手宛若美玉般,不管怎么看都是人的手,而且是女人的。耳旁想起那被碾碎的咯吱声。
一股强烈的反胃涌上来。
鸡皮疙瘩裹挟着寒意爬上后脊梁,直冲大脑。
笹原千寻捂紧了鼻息与口,在胃里的东西出来之前,她顾不上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就在她小心撤离前,眼角余光扫过一抹异样的反射,苍白得在一片黑暗中格外显眼。
像是用泥土掩埋过后,又被什么东西刨出来似得露出半截。大概是附近的野狼所为。
她花了点力气才能在黑暗里看清,那是人的骨头……
脑子嗡——的一声穿透了大脑深处。
强烈的震撼与恐惧弥漫上她的心脏,无法喘息。
“谁?!”
咬碎最后的手指时,巨大的两只眼睛扫向了一墙之隔的外面。
银色的斩击划过墙壁,墙体瞬间解体,碎裂成数块。
当墙壁断裂,二人四目相对。两面宿傩瞥见了她起身逃离的瞬间,瞳孔悄然缩紧。
而那个人也在逃走的那一秒,惊恐且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被生鲜血色染红的嘴角。
她怎么出来的?!
但比起那个……
望着她逃窜着模糊在黑暗里背影,莫名的怅然与夜色一同蔓延开来。
“啧,在干什么啊……”
两面宿傩仰着头,一手搭在脑门上,其余的手插着腰。
一种强烈的挫败迎面而来,将他淹没了。
怎么会被她看见自己在进食?
是喝多了,酒精加上久违的进食所以才让他没有察觉到吗?
但这下计划不就彻底失败了吗?
就算要解释也太勉强了吧?
他负气的垂着头,莫大的失重涌上心头。
两面宿傩维持着捂着脸的姿势许久,眼神从指缝中露出杀意。
“啊啊,果然只能杀了啊……”
*
奔跑的喘息声在夜里荡开,笹原千寻两条腿不断交叠,不知道目的地的不断奔跑。
她心中一直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为什么会有人上供房子给他们,为什么这一带的村庄一个接一个的覆灭,为什么他们不吃东西。
而这一切,终于有了答案……!
因为他们是吃人的!
脑海里不断回闪他仰头吃的画面。
那怎么看都是人的手,而且是女人……
又想起一个陌生人这么“好心”的收留自己,想起他舔舐自己的伤口……
他也想吃了自己!
而平安时代,超强到应该是反派boss级的实力,斩击,四只手,二十根手指,爱吃女人……!
以及,修复了自己伤势的能力……!
她真是笨蛋!
这么明显的事,怎么会想不起来呢?!
那个两面宿傩!
在想起他名字的瞬间,笹原千寻仿若被电击般,身形猛地一震!脑内也闪烁起无数的碎片。
她似乎看见了这个男人残忍笑着斩杀别人的画面……
血液、疼痛、不安、恐惧,以及,这个男人的脸……
“啊……”
什么东西滴答下来,她下意识抬手去摸,可指尖却满是鲜红。
鲜血从鼻腔中滚滚流出,强烈的晕眩感覆上心头。
笹原千寻必须扶着墙壁才能勉强让自己不要昏厥倒下。
脑仁深处传来一阵强烈的晕眩。几乎叫她瘫软跪在地上。
长发遮蔽了她的面容,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地上,她恍惚着撑开紫色的眼眸,发狠般低吼。
“臭魅魔……真是做了多余的事!”
此刻血水已经止住。
脑海里那迷雾般的东西也烟消云散。
她起来了……!
都想起来了……!
关于这里,关于他的一切,全部!
不等她从恍惚的余韵中清醒,身后想起了熟悉的,但是更冰冷低沉的声音。
“不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