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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广告牌微笑,手心烟灰缸,临时警戒线 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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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已经和大楼有广告牌的那一边完全不一样了。那个迷宫真的很大。
李啼走出电梯,一旁冒着绿光的出入口上写着员工通道,时不时有工作人员推门而出拉门而入。
她往里挪动,就可以淋不到雨。
面前是横直的公路,一条黑线向左望不到边,两旁尽是寂寞黄沙,隔几里竖一块高大的广告牌,沿途的防风植物稀稀疏疏,绿得勉强。
公交车上走下来许多人,他们目的统一,一齐涌入李啼身旁的入口,进入大厦。
公交车站和公交车重叠的部分渐渐减少了,公交车向右,驶入高楼大厦的聚落。车站长椅上一个歪斜的身影逐渐明晰起来,那流浪者裹着蓝色睡袋,酣睡在细雨霹雳中。过路行人,无一侧目。
手机在怀中震动,李啼举起一看,是0006号。
下雨了,你有伞吗。
又一条消息跃出屏幕——你在哪儿,我在十二楼前台等你。
李啼顿了顿。发出一个“好”字。
刚才的那部电梯是直通十四楼的,没有其他的楼层选项。
李啼在想怎么到达十三楼。
好烦。
李啼打开手机,在聊天框中输入文字。
不好,不去,不用伞了,谢谢。
沿公路行走,走过这个城区,道路两边又被沙掩埋。
这一首歌的感觉,很平静。起身时拂了拂肩膀上的沙尘。黄昏时候,路灯在身后闪了两下。
要天黑了。
李啼摘下耳机,手机弹出一条信息。
那部电影要重置了。有新的结局。
路的两边有一点绿色的植物。
仙人掌,有黄色的花。
李啼沿着路走。地上的水已经干了。
风吹起沙。
一只变色龙在慢慢地爬。
李啼望着一块很大的广告牌。
朝着城市的方向走。
广告牌上。
很大的笑脸。
是巧克力的广告。
电影明星有巧克力一样的笑容。
巧克力看起来很好吃。
那个笑容看起来很好。
很好。
李啼继续走。蓝色的城市的光渐渐地重重地映在她脸上。
玻璃橱窗的倒影上。李啼在练习那个笑容。
回到家,屋里是漆黑一团。
李树仍然躺倒在地。
按合墙上的开关,墙壁一瞬被照得红亮。
卧室里,休眠仓泛着光。透明隔板倒映浅浅微光。
李啼轻轻触摸。
清除记忆,执行。
存入记忆指令为,明天陪我去面试。
李啼第一次这样,就好像李树真是她的所有物。
*
还要等多久?
李啼抬起脖子看了李树一眼,抿了抿唇,微微转身去瞟身后的电子屏幕,说道,再等等。
李树换了个姿势,继续在黑色塑料藤椅上坐着。这位置离栏杆很近,他伸出手接过一滴水,他说,下雨了。一秒,就一秒,他把手掌挨近嘴唇,那滴水在他唇间消失了。
你干什么?
李树笑了笑,把手搭在藤椅把手上。
不要随便把东西放进嘴里,你跟狗学的吗?
李啼皱起眉,又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下的那道玻璃门被推开,定在一旁,从中走出许多办公室里的人,那些人大多走向藤椅,然后坐下,三三两两,有的径直走向绿化地旁的栏杆,而他们的目的都是抽烟。
是不是要下雨了?
你尝出来的?李啼向李树投向鄙夷的目光。
李树扯了扯领带。
才不是呢,他们开始撤了。
李啼直直盯住李树颈下那被扯得不成样子的领带,连带着衬衣领口都乱糟糟的。
她起身跨过玻璃矮桌,按着李树的肩,又重新把他的衣服整理好。
我以前是不是没带你出来过?怎么这么不安分?
太紧了。
你就不能好好待着吗?什么撤了。
李树把头向身侧栏杆偏转,示意李啼向下看。
高墙垂向街道人流,有一些人穿戴着安全设施吊在高空中,在为一面巨大的广告牌上漆。但这时,工作人员们开始收束绑带,上升移动到李啼李树所在的绿地平台。
天空的颜色变得清楚,乌云飘移得缓慢。
李树突然站起来,走到绿地一边的栏杆,离绿地两节台阶。
你干什么?
李啼起身走近他。
你抽烟吗?
干什么?你要抽烟?
试一试。
李树从包里拿出一包烟。他从中抽出两支,看向李啼。
李啼怔了怔,接过一支烟。
你太紧张了。
李啼把烟伸过去对准李树手中打火机的火焰。什么意思?
这次面试对你很重要吗?
不是对我重要,对你对我都很重要,对我们很重要。
李树不说话,把烟嘴塞进嘴里。
李啼也学着他的样子,把烟嘴塞进嘴里,还捏了个极具观赏性的手势,然后淡淡地吸了一口。
咳……咳咳。
两人同时咳了出来。
李啼心里升起一些乱七八糟的笑意。她胡乱看了李树几眼。
李树居然没有笑。他一直向前盯着,直到空中坠下水珠。
他伸出手掌,悬在铁栏杆外。
李啼走上李树身旁的两节台阶,这样比李树略高一小截,就能看见他到底在看什么。
李树一直盯着手掌心里愈来愈溢的一小滩水。
噼噼啪啪。铁质栏杆受击,发出脆亮的叮咚声。
李啼看向李树的手掌心,那里停了很多雨水。
李啼觉得烟不是个好东西。
将手中烟焰对齐那一片湿润,重重压下去,像电影里看到的那样把烟狠狠按在烟灰缸里撵熄。李树手掌心里晕出灰黑的烟末,水流把团团絮状物冲出手心,坠下百米,被盖住的那一圈纹路已红得黏腻,凉凉的雨水缓缓徐徐淋在受烫的肌肤上。
李树看着李啼。
而李啼还没有去回应,她撇嘴把烟头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雨下得密了,噼啪更盛。
一回头,没有回转余地,和李树对上了眼睛。
刺啦一声,闪电划开黑云只闪亮了一秒,吓得圆滚滚的雨珠在半空中震颤得圆滚滚。
李树发丝沾着水滴,沿水滚落至眉毛眼睛。
李啼错乱的神经致使她转头去看先前的一列黑色藤椅和矮桌,那些人都走光了,整个的空旷的平台只剩她和李树。
她脚底一软,草地似乎因为雨水淹没而陷下去一层。
李树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臂,好让她站稳点。
李啼这才不易地渐进一点。李树的另一只手还悬在雨中,烟灰已经被冲刷殆尽,他手心有着红红一点,怪异的一点。
李啼想着要逃过这一点,尽力避开去看。
李树重重地向她投来一次注视。完完全全的,反复的,有着闪电般转瞬即逝的熟悉感。
李啼去看。
李树眼睛里没有质疑,没有气愤。
他双眼中,浑浑透出实实的爱慕。
视望良久,李啼渐渐冷起来。
闪电,一闪而过的电。它又来临了,它来呼风唤雨,来称霸人间。密密匝匝的雨锥,已刺湿衣衫肩袖。微风层层翻过,毛孔被抚过,如草荣荣,轻柔得像顶级理发师的剪刀,从不留下一根多余的杂发,也平等地对待每一次精心修剪的机会。
李树拉着李啼走向室内。向清洁工要来干净的毛巾,把两人的头发擦得差不多。
冷吗?
李树的衣服湿湿贴合在胸膛上。
李啼把李树的领带拉松了些,垫进去一块毛巾。
我们回家吧。
不是要等面试结果吗?
回家也能等。
在说完这句话后,前方电梯门打开,李啼看见吴双带着一沓文件走了过来。
你们需要换衣服吗?
不用,我们马上走了。
吴双向李啼递过怀间文件中的一份,并说道,你被聘用了。
什么?
我说,你面试成功了。
李啼接过文件,三秒后发问,我面试的是前台,这上面写的是……清洁工?
对,清洁工。前台是要跟人打交道的,为了避免麻烦,所以不雇佣真人。
李啼沉默深思了一番。好像确实更方便。
好,行吧。
吴双向一旁端坐的李树点了下头,你是李树吗?
李树无言,点头回应。
随后吴双接了个电话,离开了这一层楼。
李树扯了扯李啼黑色制服的衣角,抬头望她。
他是谁,他知道我?
嗯,对。
没等李树问出下一句,李啼就拉着他进了电梯。
走吧,回家。
从十二楼往下,电梯安静了一会儿,就又在屏幕上闪出广告。
以后你就在这里上班吗?你一个人?
对。怎么了?
没什么。
欢快的铃声响起,电梯门打开。
李啼觉得李树怪怪的,有心事,却不说。
一层大厅的门开合的时刻,侧面封闭的灰色铁门也开了。先是走进来一个西装人,那人指挥着一群防护服人运送几个大箱子进来。
正门与侧门之间迅速拉起一条警戒线,延出一条侧门直通往偏厅的路。
李啼李树身后的电梯上下来一个带传呼机的人,她几步走向前台,匆匆说几句话,前台中一个人立刻跑进偏厅走廊的那部电梯。随后她走近侧门警戒线内的那个西装人,一番询问,她又向传呼机里传讯。
这几分钟,李啼扯着李树呆呆看着。
直到从偏厅入口处缓缓移来几排持械黑衣人,大厅所有屏幕跳转画面,其上通通显示:所有部门注意,现有二级紧急情况,限一小时内清除所有外部人员。
在李啼理清信息的时候,那位有传呼机的工作人员向李啼李树投来目光,随后跨过警戒线。
您好,我是A世界安保部部长。说着她举起胸前的工作牌,上面写着:安保部部长,宋慢。
她继续说道,现在情况特殊,涉及到本公司机密,请问您是?
我是今天来面试的。
李啼随便解释了一句。
不好意思……
这时,她手臂上的传呼机响了起来:宋慢,安排好第一二分队的位置,等我到就开始。
那声音,是吴双。
宋慢回复,收到。
不知怎么的,她也不管李啼和李树了,直接调度起那几排静默端正的黑衣人。
一时间各处电梯门开启繁忙状态,由另一群黑衣人护送着几批非内部人员到达正厅,走的走散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