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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邀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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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渐渐褪去残余燥热,北方的天愈发清透高远,云絮薄淡,日光落下来温温软软,衬得校园里一派安宁平和。
外人眼里的世界总是泾渭分明。
白日里,他是坐在教室靠窗位置、安静刷题、眉眼干净的普通高中生,成绩稳定靠前,性格温顺寡言,不结派系、不争风头、待人谦和有礼,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学生,是同学心里最干净温柔的少年。
一到傍晚放学,黑色轿车准时停在校门口,他收起书本、背起书包,温顺颔首道别,踏入车厢的那一刻,就等于踏入了盘根错节、人人藏着心思的季家漩涡。
这几天,季宥祯也开始深度的管理季家的产业,自己也年过花甲,肯定要找个继承人,但现在这个情况,季宥祯一个也选不了。
季宥祯一手打下季家商业半壁江山,年过花甲,眼神锐利如旧,看人从不用太久,一眼就能看穿旁人半重心思。他不偏爱谁、不袒护谁、不纵容谁,一辈子最重规矩、最重制衡、最重“大局安稳”。
旁人都以为老爷子年迈心慈、懒得操心小辈内斗。
其实不然。
他只是看得太透、忍得太沉,静静看着底下这群年轻人争、抢、贪、躁,谁稳、谁躁、谁浮、谁深,全部尽收眼底,不干预、不点破、不制止,任由所有人自我暴露本性与短板。
季家上下,没人敢在老爷子面前耍小聪明。
包括一向稳得住的季允澈在老爷子面前都下意识收敛锋芒、谨言慎行。
唯独季书珩,依旧是那副懵懂单纯、不谙世事的小少爷模样。
季青照和江书宜端坐主位下首,季允澈身姿端正,神色沉稳。季望浔带着一众表兄弟悉数到场,一个个收拾得规整体面,脸上笑意恭谨周全,嘴上句句不离“为家族分担”“跟着长辈学习”。
八百个心眼子藏在温和笑意里,人人都在抢着在老爷子面前刷存在感。
“爷爷,最近新项目我们一直在跟进,尽量多帮家里分担压力,不让二叔和书砚哥太累。”季忱徽率先开口,语气诚恳谦卑,姿态放得极低,看似恭敬,实则刻意在老爷子面前铺垫自己“勤恳能干、懂事分忧”的人设。
旁边季忱徽立刻接话补刀,暗踩嫡系:“是啊爷爷,允澈哥最近事务繁杂,思虑偏稳,很多年轻敢闯的思路跟不上,我们多补位,也是为大局着想。”
话外之音清清楚楚:嫡系守旧无能,旁支新锐可用。
一桌旁支子弟轮番开口,你一言我一语,看似谦逊请安,实则句句捧己踩人、明暗博弈,每一句话都藏着算计,试图悄悄扭转老爷子心里的嫡系权重。
他们赌的就是——老爷子久居老宅,不清楚近期项目内情,只会听小辈表面说辞,先入为主觉得旁支勤恳懂事、主动担责。
季青照沉默进食,不动声色
江书宜温良柔和,不插一言。
季允澈面色平静,心底却清明如镜。
这群人当着老爷子的面演戏,比平日更加虚伪、更加刻意。
长桌末位,季书珩安安静静坐着。
他垂着眼,小口吃饭,动作斯文乖巧,全程不抬头、不插话、不站队、不议论,全然一副听不懂商业纷争、看不懂人心算计、只懂乖乖吃饭读书的模样。
老爷子视线淡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最末尾的小孙子身上。
所有人都争相表现、争相邀功、争相刷存在感,唯独这最小的一个,无欲无求、安稳沉静、不争不抢。
季宥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深意,面上却波澜不惊,淡淡开口:“书珩,最近学习怎么样?”
忽然被点名,所有人目光瞬间汇聚过来。
季书珩微微抬眼,眉眼澄澈干净,略带一点被长辈忽然问话的腼腆,轻轻点头,声音软温乖巧:“还好爷爷,月考稳定。”
“嗯。”季宥祯缓缓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读书是根基,不急着碰家里的事,好好读书就够。”
简简单单一句话,听着是疼爱、是纵容,让他专心学业、不必沾染纷争。
在场所有表兄弟心里瞬间彻底放松。
果然,在老爷子眼里,季书珩就是个只能读书、不懂世事、永远撑不起家业的小孩。
彻底无害,彻底无需防备。
季望浔心底暗暗松了口气,甚至隐隐有些轻蔑。
再疼又如何?终究是个无心权柄、不懂经营、撑不起家业的闲散少爷,对他们未来夺权半分威胁都没有。
一桌人心思各异,八百个心眼子。
而全程温顺乖巧的季书珩,低垂的眼眸里,一片清明冷静。
他太了解这位老爷子了。
季宥祯从来不是单纯疼小辈、纵容小辈,他是极致的制衡主义者。
老爷子今天这句“好好读书就够”,不是纵容。
是暂时放养、静观其变。
他看着所有人演戏,看着所有人露短,看着所有人急功近利、步步露破绽。
晚餐过半,气氛依旧拘谨。
季望浔抓住机会,再度主动汇报,刻意加重语气:“爷爷,下周项目初审会由我们全程负责汇报把控,一定稳住项目口碑,不给季家丢脸。”
刻意抢功、刻意揽权、刻意在老爷子面前站稳“可用之才”的位置。
季允澈全程没有反驳,面色淡淡,一副默认放权、包容退让的模样。
在外人眼里,是嫡系无能退让、旁支挑大梁。
只有季书珩心底清楚。
大哥的退让,是他昨夜一点点教出来的、刻意的示弱布局。
示弱,是为了让这群人彻底飘,众人散去。
表兄弟几人走出餐厅,脸上恭谨尽数褪去,彼此交换眼神,眼底满是得意与势在必得。
“老爷子根本不管这些细碎事,只要我们初审稳住,后续项目基本就能握在手里。”
“季允澈太稳太柔,根本压不住场面,早晚撑不起季家。”
“季书珩更是个纯纯读书呆子,半点威胁没有,以后季家话语权,迟早是我们这帮人的。”
几人低声说笑,满心雀跃,已然提前沉浸在夺权成功的错觉里。
无人知晓,他们所有的私下议论、所有的狂妄自满、所有的夺权野心,全部被角落路过的佣人如实转述,一字不差,传到了季书珩耳中。
季书珩站在二楼走廊尽头的窗边,背靠着墙壁,神色安静。
佣人垂首汇报完毕,安静退下。
少年脸上没有半点波澜,没有愠怒、没有生气、没有急躁。
只是静静望着庭院里沉沉夜色,心底将所有人的心态、野心、短板、破绽,一一归档。
白日校园,依旧安稳温柔。
第二天清晨早读,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课本上,字迹清晰明亮。
林未迟认真低头背书,身旁的季书珩安静刷题,侧脸干净温顺,笔尖沙沙作响,一副全然沉浸学业、不问窗外世事的模样。
课间,林未迟偏头看他,轻声闲聊:“你最近好像总是很安静,家里没什么事吧?”
季书珩抬眼,浅浅一笑,眉眼温柔无害:“没什么,家里长辈回来住几天,氛围稍微严肃一点而已,不碍事。”
轻描淡写,一笔带过所有深宅暗流、人心博弈。
他从不向任何人诉苦、从不展露半分疲惫、从不暴露自己身处的棋局。
在所有人眼里,他永远是被家人护得安稳无忧、单纯干净、只需读书的小少爷。
林未迟半点看不出异样,只温柔叮嘱:“别给自己压力,好好读书就行。”
“嗯。”季书珩乖乖点头,温顺听话。
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冷静筹谋。
趁着表兄弟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初审汇报抢功”这件事上,所有人骄傲自大、盲目乐观、放松警惕之际,是他最好的截胡时机。
整整两节课的间隙,旁人打闹闲聊、放空休息,季书珩看似低头刷题、安静休息,实则默默梳理资源脉络。
第一步,拆解人脉。
季望浔这群人为了撑场面、抢项目,近期疯狂拉拢中层员工、项目组骨干、合作方对接人,到处许诺好处、拉帮结派。
他们急于扩张人脉、稳固势力,却根基太浅、许诺太满、漏洞太多。
季书珩不动声色,借着季家小少爷的身份,平日里待人温和、从不摆架子、对所有老员工礼貌谦和、分寸极好,早就在底层老员工、老部下心里攒下极好的口碑。
这些人不攀附风头正盛的旁支,不趋炎附势,只认季家嫡系根基、认安稳、认人品。
季书珩只需要在私下极其温和、极其随意地提点几句,轻轻点破旁支“许诺过重、兑现不了、急功近利不顾后续风险”的本质。
不用抹黑、不用打压、不用撕破脸。
轻轻一句铺垫,便能悄悄瓦解旁支辛苦攒下的人脉根基。
第二步,精准截胡资源。
旁支一心盯着台前曝光、汇报功劳、表面风光,只顾着抢面子,却忽略了最核心的里子——项目后续供应链、物料渠道、落地合作资源、长线对接权限。
这群人浮躁贪功,只看得见眼前的功劳与名声,看不见长线布局。
季书珩顺势而为,借着大哥的名义,悄无声息锁定所有核心落地资源、独家渠道、长期合作供应链。
表面放权、表面退让、表面任由旁支出尽风头。
实则,把所有能决定项目生死、决定后续话语权、决定最终收益的核心资源,全部牢牢锁死在嫡系手里。
他们抢走一堆虚名。
他稳稳攥住所有实权。
第三步,隐秘收集黑料。
这段时间,表兄弟急于成事,私下操作极多、越界极多、漏洞极多。
私下许诺违规福利、私下拉拢外部股东、私下挪用小额项目预备资金、私下篡改对接台账、私下跳过审批流程私自沟通合作方。
每一步,都是违规、都是把柄、都是日后致命的罪证。
旁人看不出、懒得查、查不到。
季书珩却靠着日积月累的眼线、细致入微的梳理、层层归档的记录,把每一条违规操作、每一次越界举动、每一笔问题账目,全部悄悄截图、留存、备份、加密存档。
不爆发、不动用、不声张。
全部默默存着,静静养着。
养到对方野心最大、风头最盛、最得意忘形、最无人敢撼动的那一刻,再一次性全部引爆。
一击致命,绝不留情。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无声无息。
他依旧每天按时上课、按时刷题、按时乖巧回家、温顺陪长辈吃饭、礼貌应对所有人。
无人知晓,这个看似单纯读书、与世无争的小少爷,短短几日,已经悄无声息拆解了旁支大半根基。
中午午休,教室安安静静。
同学大多趴着休息,阳光温柔落满课桌。
季书珩靠着椅背闭眼小憩,看上去温顺柔软、无害安然。
桌肚里的手机轻轻震动,是千里之外的消息。
裴月白的消息永远鲜活热烈,带着南方独有的阳光气息,冲破两地距离,落进他安静冰冷的世界里。
【裴月白:中午下课啦!我们今天食堂鸡翅超好吃,我替你多吃了一口!】
【裴月白:等月考,我拼命刷题,争取国庆考个好成绩,然后!重点来了!我想国庆买票去北方找你玩!】
【裴月白:想亲眼看看你生活的城市、你上学的街道、你看过的晚霞,想和你一起散步!】
季书珩缓缓睁开眼,眼底所有深沉冷敛尽数收起,只剩下浅淡柔软的温度。
他指尖轻点屏幕,回复温柔耐心,没有半分敷衍。
【季书珩:好好备考,慢慢来,不要压力太大。】
【季书珩:如果你考得好、假期有空,随时可以过来,我带你走走。】
简单几句,稳稳接住少年所有热烈期待。
屏幕那头的裴月白瞬间满血复活,趴在桌上笑得眉眼弯弯,满心都是奔赴的动力。
隔着千里山海,少年一腔赤诚热爱,稳稳治愈着这边步步为营、满心算计的季书珩。
下午放学,回归季家。
老爷子依旧在客厅静坐看报,神色沉稳威严。
季望浔一众表兄弟刚好也在,正围着老爷子兴致勃勃汇报初审准备,言语之间满满都是胜券在握的自信。
“爷爷放心,所有流程我们全部理顺,绝对零差错,保证给季家争足脸面。”
“后续项目推进我们也会全程跟进,替家里扛下大部分压力。”
一个个意气风发、志得意满,俨然一副未来掌权人的姿态。
季宥祯淡淡听着,不置可否,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看透一切的微凉。
他看得出来,这群年轻人躁、浮、急、贪,不堪大用。
也看得出来,一向软善退让的季允澈近期沉稳了太多、隐忍了太多。
更看得出来——
那个全程沉默、温顺乖巧、看似毫无锋芒的小孙子,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深静。
季书珩换好鞋走进客厅,依旧温顺问好,安静落座,乖乖听着众人谈话,一副全然不懂、乖巧旁听的模样。
旁人侃侃而谈、高调邀功、肆意畅想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