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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禁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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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一周的放学后留堂补作业,像是给时砚阳和裴月白的日子套上了一层密不透风的壳,连呼吸都带着试卷油墨和草稿纸的闷味。
天刚擦黑,教室的日光灯就亮得晃眼,最后一排的两张桌子上,堆着比课本还厚的错题本和空白练习卷。
裴月白把笔杆咬得全是牙印,数学卷子上的函数图像歪歪扭扭,算到第三步就彻底卡壳,他烦躁地把笔往桌上一扔,笔滚到时砚阳手边,撞在对方攥着的红笔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时砚阳的指尖已经被笔芯磨出了浅浅的红印,物理卷上的受力分析图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纸页都快被橡皮擦破。
他抬眼瞥了眼窗外,操场边的老樟树只剩下模糊的黑影,篮球架的轮廓藏在暮色里,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什么。
自从被老班方亦诚禁球后,他和裴月白连摸一下篮球的机会都没有,手痒是其次,更多的是,打球是他们为数不多能暂时不想林未迟的时刻。
林未迟这三个字,像是扎在时砚阳心底的细刺,平时埋着不显眼,可一静下来,尤其是对着满桌写不完的题目、看着身边空了的座位,那根刺就轻轻扎着,泛着细密的酸涩。
他总会忍不住想,林未迟在北方的青槐中学,是不是也坐在亮着日光灯的教室里刷题?他的物理依旧是顶尖的吧,不用像自己这样,对着一道基础题磨半个多小时;他会不会也偶尔,想起南方这个满是樟树影子的教室,想起以前放学后,等他和裴月白打完球,一起走在晚风里的日子?
这些念头没敢跟裴月白说太多,可裴月白是什么人,从小跟他一起长大,又是班里最仗义的性子,时砚阳眼底那点藏不住的低落,他一眼就看明白了。只是裴月白不擅长说软话安慰,只会用自己的方式,把话题往别的地方引,要么吐槽题目太难,要么抱怨老班太严,要么就扯着嗓子说等放了假一定要怎么怎么样,可说着说着,两人都默契地避开“去找林未迟”这句话,不是不想,是不敢轻易说,怕一说出口,那点念想就碎了。
“实在写不下去了。”裴月白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瘫成一团,校服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因为常年打球练出的浅淡肌肉线条,他歪头看向时砚阳,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委屈和耍赖的意味,“食用油,你说咱都老老实实补了一周课了,错题改了,卷子写了,老班是不是该松松口,让咱打会儿球了?再这么憋下去,我腿都要锈住了,下次体育课测试,跑都跑不动。”
时砚阳没应声,只是把手里的物理错题整理好,夹进课本里。他也想打球,想踩着操场的塑胶跑道,听篮球砸在地上的砰砰声,想和裴月白像以前一样,在球场上跑跳出汗,把所有的烦闷和想念都甩在风里。可方亦诚的态度摆得明明白白,成绩不提上来,就别想碰篮球,他性子闷,不像裴月白会来事,只能默默低头做题,心里却也盼着能有机会开口求一求。
裴月白见他不说话,干脆凑过来,胳膊搭在他的桌沿,脸上堆起一副讨好又赖皮的笑,跟平时班里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咱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啊,老班吃软不吃硬,咱得主动出击。明天早自习下课,咱就去堵他,软磨硬泡,他不同意咱就跟着他,他去办公室咱跟着,他去厕所咱就在门口等着,反正就赖着,直到他松口放咱打球为止。”
时砚阳抬眼看他,眉头轻轻皱着:“老班正在气头上,这么做会不会更生气?”
“生气也没事,咱又不惹事,就是好好求他。”裴月白拍着胸脯,一脸仗义又笃定的样子,“你忘了上次咱班运动会,咱俩帮他搬器材搬了一下午,他还夸咱俩靠谱呢。这次咱就打感情牌,说咱体育生不打球保持状态不行,说咱保证补作业,绝不耽误学习,实在不行,咱就装可怜,你看你这几天都瘦了,脸色也不好,老班心没那么硬,肯定能心软。”
话虽这么说,时砚阳心里还是没底。方亦诚对他们俩是真的恨铁不成钢,班里五十多个学生,两个体育生,成绩都排在末尾,时砚阳稍微好点,能卡在中游边缘,裴月白则是稳稳的倒数,上课睡觉、下课打闹,没少被方亦诚念叨。可方亦诚也不是真的苛刻,每次骂完他们,还是会耐心讲题,留堂补作业也都是自己亲自盯着,没让他们自己瞎琢磨,这份心意,两人心里都清楚。
正是因为清楚,才更不好意思死缠烂打,可裴月白打定了主意,拉着时砚阳的胳膊晃了晃,一副不答应就不罢休的赖皮样:“就这么定了啊,明天咱俩一起去,你别闷着不说话,到时候我说,你跟着附和,咱俩双管齐下,肯定能成。就打一节课,放学后打,不耽误上课,也不耽误补作业,行不行?”
时砚阳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又想起心底那点对球场的渴望,还有那些挥之不去的对林未迟的想念,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教室里的早读声还没散去,裴月白就坐不住了,时不时往门口瞟,等着方亦诚来教室巡查。早自习下课铃声一响,方亦诚抱着备课册刚走进教室,裴月白就用胳膊肘狠狠撞了时砚阳一下,使了个眼色,两人几乎是同时从座位上站起来,跟在方亦诚身后,亦步亦趋地走出教室。
班里的同学见状,都忍不住偷偷笑,前排的女生还回头看了两眼,小声跟同桌嘀咕:“你看时砚阳和裴月白,又要去找老班求情了吧,肯定是想打球。”
“他俩都禁球多久了,换我我也受不了,不过老班那么严,能同意才怪。”
议论声不大,却还是飘进了裴月白耳朵里,他压根不在意,反而挺了挺胸,继续跟着方亦诚往办公室走。方亦诚走在前面,脚步没停,显然是知道两人跟在身后,也没回头,直到进了办公室,才放下备课册,转身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个少年,眉头一皱,语气带着点无奈:“跟着我干什么?作业没写完?还是错题又错了?”
裴月白立马堆起满脸笑,往前凑了两步,时砚阳跟在他身边,站得笔直,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衣角,有点紧张。“老班,不是作业的事,我们都写完了,错题也改完了,您昨天讲的题,我们都听懂了。”裴月白开口,声音甜腻腻的,带着十足的讨好,完全没了平时的痞气,活脱脱一条赖皮蛇,“我们就是想跟您求个事,您就行行好,放我们去打会儿球吧。”
方亦诚闻言,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往椅子上一坐,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不容商量:“不行,成绩没提上来,就别想打球。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体育生不是只靠身体,文化课不过线,球打得再好也没用,你们俩现在这个成绩,连专科线都悬,还有心思打球?”
“老班,我们知道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裴月白赶紧接话,身子微微前倾,一副诚恳认错的样子,眼睛却亮晶晶的,满是耍赖的意味,“这一周我们真的好好学了,你看时砚阳,物理都能及格了,我数学也比上次多考了十分,我们真的在进步。就是我们是体育生,天天不摸球,手感都没了,体能也下降了,下次体育测试肯定不合格,到时候更拖班级后腿。”
时砚阳也跟着轻轻点头,小声附和:“老班,我们就打一节课,放学后打,打完立马回来补作业,绝不耽误学习。”他声音很轻,却带着认真,眼底的渴望藏都藏不住,他其实还有句话没说,打球的时候,能想起以前林未迟坐在球场边看他们的样子,能稍微靠近一点那些回不去的时光。
方亦诚抬眼扫了两人一眼,时砚阳眼底的认真和裴月白满脸的赖皮形成鲜明对比,他心里清楚,这两个孩子本质不坏,就是心思没全放在学习上,打球是他们的执念,硬压着也不是办法。可他还是板着脸,不肯松口:“少跟我来这套,你们俩的话,我听得还少吗?上次说好好学,结果上课照样睡觉,这次又想打球,打完球累得倒头就睡,更没心思学习了,绝对不行。”
见方亦诚态度坚决,裴月白也不气馁,干脆往办公桌前一站,耍起了赖皮:“老班,我们保证,绝不睡觉,打完球我们加倍学习,晚上多做一套卷子,早上早来半小时背书,您就信我们一次。我们都憋了一周了,手都痒得不行,再不让打球,我们上课都没心思听了,满脑子都是篮球。”
说着,裴月白还拉了拉时砚阳的袖子,示意他再多说几句。时砚阳抿了抿唇,看着方亦诚,语气更软了些,带着点少年人的执拗:“老班,我们不会耽误学习的,我们想打球,也想把成绩提上去,您给我们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想起林未迟,林未迟以前总说,打球和学习不冲突,只要安排好时间就行。林未迟就是最好的例子,学习稳居年级第一,还能抽出时间看他们打球,给他们递水、擦汗。要是林未迟还在,肯定会帮他们跟方亦诚求情,林未迟说话温温柔柔的,却很有分量,方亦诚向来喜欢他,说不定一开口,老班就同意了。
这么一想,时砚阳的眼底又泛起一丝酸涩,头微微低了下去,手指攥得更紧了。方亦诚恰好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的强硬松了一点,他知道时砚阳心思重,不像裴月白没心没肺,这孩子心里藏着事,多半是跟转走的林未迟有关。林未迟那孩子他也喜欢,聪明又稳重,走的时候突然,他也觉得可惜,更知道时砚阳和林未迟关系好,这阵子看着孩子闷闷不乐,他也看在眼里。
裴月白见方亦诚脸色缓和了些,赶紧趁热打铁,干脆站在办公室里不走了,一副你不答应我就赖到底的样子:“老班,您就同意吧,我们就打这一次,下次月考,我们保证成绩再往上提十分,提不上来,您禁我们一个月球,我们绝无二话。您看我们都跟您这么久了,您就可怜可怜我们,体育生离不开球啊。”
他就这么软磨硬泡,一会儿说保证学习,一会儿说保证不耽误时间,一会儿又装可怜,说自己腿都快僵了,再不打球就要废了,翻来覆去,全是赖皮的话,却又不让人反感。时砚阳就站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就用那双带着期待和一点点委屈的眼睛看着方亦诚,偶尔轻轻点头附和,两人一唱一和,活脱脱两条赖在办公室不走的蛇,赶都赶不走。
方亦诚被他俩缠得没办法,喝了两杯茶,批改了两本作业,两人就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不说话,也不走,就这么盯着他。上课铃响了,裴月白还小声说:“老班,我们先去上课,下课再来找您,您好好考虑考虑。”
整整一上午,只要一下课,裴月白就拉着时砚阳往办公室跑,也不多说,就站在方亦诚面前,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方亦诚走到哪,他们就跟到哪。方亦诚去别的班级听课,两人就站在教室门口等着;方亦诚去食堂吃饭,两人就端着饭盘坐在他对面,一边吃饭一边偷偷看他;连方亦诚去厕所,两人都在走廊尽头等着,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班里的同学都看呆了,纷纷议论时砚阳和裴月白这次是真的拼了,从来没人敢这么缠着方亦诚,也就裴月白能做出这种赖皮的事,还拉着时砚阳一起。
班长还过来劝过两人,说别惹老班生气,裴月白却摆摆手,说没事,他们心里有数。
中午午休的时候,办公室里没别的老师,裴月白又拉着时砚阳进去,继续软磨硬泡。“老班,您就答应吧,我们真的特别想打球,就一节课,放学后,就我们俩,不跟别人打,就自己练球,绝不打闹,绝不惹事。”裴月白的声音都有点哑了,却还是一脸执着,“您要是同意,我以后上课绝不睡觉,认真听讲,时砚阳也会监督我,我们俩互相监督,一定把成绩提上去。”
方亦诚看着眼前两个少年,裴月白满脸赖皮却满眼真诚,额头上都急出了汗,时砚阳站在一旁,脸色淡淡的,可眼底的渴望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他都看在眼里。他叹了口气,心里彻底软了,这两个孩子,虽然成绩不好,却重情义,裴月白仗义,时时护着时砚阳,时砚阳心思纯粹,只是被思念绊着,没完全投入学习。
他放下手里的红笔,看着两人,终于松了口,语气带着点无奈,却也带着纵容:“行了行了,别赖着了,我算是服了你们俩了,跟两条赖皮蛇一样,赶都赶不走。”
裴月白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拉着时砚阳的手都激动了:“老班,您同意了?!”
“同意是同意,但是有条件。”方亦诚竖起手指,一脸严肃地强调,生怕他俩转头就忘了,“第一,只准放学后打一节课,到点立马回教室,不准拖延时间;第二,打球可以,不准打闹,不准跟别的班学生起冲突,安安静静练球;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下次小测,时砚阳成绩必须保持中游,裴月白至少再提十五分,要是做不到,不仅禁球一个月,还要加倍补作业,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裴月白忙不迭地点头,头都快点晕了,一脸喜出望外,“保证做到,绝对做到!老班您放心,我们说到做到,绝不给您惹麻烦,也绝不耽误学习!”
时砚阳也跟着点头,嘴角难得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那是林未迟走后,少有的真心的笑,心里的闷涩好像都散了一些,连带着对林未迟的想念,都好像有了寄托。他仿佛已经看到,放学后的操场,夕阳洒下来,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和裴月白奔跑的身影,就像以前一样,只是球场边少了那个安静的少年。
他忍不住想,林未迟要是知道,他们终于能打球了,会不会也为他们开心?
得到方亦诚的同意,裴月白整个人都飘了,拉着时砚阳蹦蹦跳跳地走出办公室,一路上跟班里相熟的同学报喜,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时砚阳跟在他身边,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心里也跟着轻松了不少,沉闷了许久的心情,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整个下午的课,裴月白都坐得笔直,破天荒没有睡觉,还时不时拿出课本记笔记,虽然还是听不懂,却也装模作样地认真听,时不时跟时砚阳说一句“放学后打球好好表现”。时砚阳也比平时专注了些,听课的时候不再走神想林未迟,只是偶尔看向窗外的操场,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班里的同学都觉得稀奇,平时上课必睡的裴月白居然醒着,平时闷闷的时砚阳居然有了笑意,纷纷猜测是方亦诚终于松口放他们打球了。
后排的男生凑过来问裴月白,裴月白得意地扬着头,说:“那是,也不看我和时砚阳是谁,赖了老班一上午,终于同意放我们打球了,放学后去操场看我们打球啊!”
终于熬到放学,铃声一响,裴月白就迫不及待地收拾好书包,拉着时砚阳往教室外跑,连桌上的错题本都忘了拿,还是时砚阳回头顺手塞进了书包里。两人一路小跑,跑到器材室借了篮球,裴月白抱着球,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跑到操场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篮球场上,把塑胶跑道染成了暖金色,老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和以前林未迟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裴月白拍了拍篮球,篮球砸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声响,清脆又熟悉,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终于能打球了,太爽了!”裴月白大喊一声,运着球往前跑,起跳,投篮,篮球空心入网,发出唰的一声,格外好听。
时砚阳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球场,看着奔跑的裴月白,心里的酸涩又涌了上来。他想起以前,每次打完球,林未迟都会拿着两瓶温水走过来,递给他和裴月白,轻声说“别喝冰的,对胃不好”,然后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着他们收拾东西,安安静静的,像一幅温柔的画。
那时的他们,三个少年,球场、晚风、习题,简单又美好,从来没想过,会有分开的一天。林未迟走得突然,没有告别,没有消息,删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像从他们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一样,只留下时砚阳和裴月白,守着这个满是回忆的教室和球场,在高一的末尾,慢慢熬着,等着升高二,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来的重逢。
“食用油,发什么呆呢,快来打球啊!”裴月白抱着球,朝时砚阳挥手,脸上满是汗水,却笑得灿烂,“快来,咱俩单挑,看看谁厉害。”
时砚阳回过神,抹了抹眼角,快步走过去,接过裴月白传过来的球,指尖触到篮球的纹路,熟悉的触感传来,心里的闷涩渐渐被冲淡。他运着球,跑跳、投篮,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浸湿了校服领口,风一吹,带着淡淡的凉意,所有的思念、烦闷、成绩不好的焦虑,都随着汗水一起,洒在了球场上。
裴月白打得很尽兴,时不时喊着时砚阳的名字,给他传球,跟他抢球,嘴里还念叨着:“你看,打球多舒服,比做数学题强多了。等下次考好了,咱再求老班,以后每周都能打一次球。”
时砚阳点点头,没说话,只是专心打球。他知道,裴月白是想让他开心,想让他别总想着林未迟,裴月白的仗义,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不管什么时候,都陪在他身边,陪他赖着老班求球,陪他补作业,陪他守着那些关于林未迟的回忆。
夕阳慢慢落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节课的时间很快就到了。两人累得瘫坐在球场边的石凳上,大口喘着气,汗水把校服都浸透了,却觉得无比轻松。裴月白递给时砚阳一瓶矿泉水,是他特意从食堂买的,常温的,跟以前林未迟买的一样。
“喝吧,常温的,不冰。”裴月白拧开盖子,递给时砚阳,自己也拧开喝了一大口,“怎么样,打球舒服吧?以后咱好好学,争取每周都能打,等升高二了,课程紧了,也不能忘了打球,更不能忘了……”
他话说到一半,顿住了,没敢说出林未迟的名字,可时砚阳明白他的意思。时砚阳喝了一口水,温水滑过喉咙,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他看着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操场上,像极了北方青槐中学的路灯,林未迟是不是也在这样的灯光下,看着书,或者偶尔,想起南方的这个球场?
“他应该,也过得挺好的。”时砚阳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笃定,又带着点思念,“他那么聪明,不管在哪,都能做得很好。”
裴月白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时砚阳的肩膀,动作很轻,带着安慰。他知道,时砚阳心里的想念,比谁都重,林未迟走了,时砚阳就像丢了半条魂,整天闷闷的,只有打球的时候,才能稍微开心一点。他能做的,就是陪着时砚阳,不管是赖皮求打球,还是熬夜补作业,都陪着,谁让他们是兄弟,是一起长大的伙伴,是一起等着林未迟的人。
两人坐在石凳上,歇了很久,直到操场的人都走光了,才慢慢站起身,收拾好东西,把篮球放回器材室。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晚风轻轻吹着,带着老樟树的清香,和以前无数个傍晚一样,只是身边少了一个清瘦安静的少年。
回到教室,两人拿起没写完的作业,继续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做题。裴月白不再烦躁,时砚阳也不再走神,灯光落在两人的试卷上,温暖又安静。裴月白遇到不会的题,就戳戳时砚阳,时砚阳耐心地给他讲,就像以前林未迟给他们讲题一样,步骤慢慢说,思路一点点理,裴月白听得认真,不再咬笔杆,不再抱怨。